第34章 菩提老祖!

  穆恩稍微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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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地方的靈氣不算太濃,靈壓也不高。「

  「暫時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他正打算用胳膊撐著往前爬一段,看看能不能找個背風的地方靠一靠。

  忽然,一陣歌聲從山裡飄了過來。

  ……

  穆恩的動作停了下來。

  那聲音很遠,隱隱約約的。

  像是有個人在山林深處一邊幹活一邊唱歌。

  聲音不算好聽,粗獷中帶著幾分隨意。

  可唱的詞讓穆恩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採藥煉丹修仙道,餐風飲露度春秋。「

  「三界之外無掛礙,跳出輪迴與天齊……「

  穆恩躺在地上,仰著頭聽著。

  這些詞裡面有好幾個他在天幕上聽到過的概念。

  煉丹。

  三界。

  輪迴。

  這些全是洪荒世界修煉體系裡面的東西。

  一個普通的砍柴人,嘴裡唱的歌裡面居然帶著這些內容?

  穆恩的心跳加速了一下。

  「有人來了。「

  他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然後儘量讓自己的姿態看起來不那麼狼狽,雖然他趴在地上滿臉泥巴的樣子確實很難看出什麼尊嚴。

  歌聲越來越近。

  伴隨著歌聲一起傳過來的,還有「咔咔咔「的砍柴聲。

  一下一下的,節奏很穩。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一個人影從松林深處走了出來。

  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穿著一身粗布短打,腳上蹬著一雙草鞋。

  肩膀上扛著一把缺了口的柴刀,另一隻手拎著一捆用藤條紮好的柴火。

  臉膛黑紅,手指粗糙,指甲縫裡全是泥。

  一看就是常年在山裡幹活的樵夫。

  他一邊走一邊唱著那首歌,唱到半截忽然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穆恩。

  歌聲停了。

  樵夫愣了一下,把柴火放在了地上,快步走了過來。

  「哎喲,老人家!你怎麼躺在這兒了?「

  他彎下腰,兩隻粗大的手伸過來想扶穆恩起來。

  「摔著了?磕著哪兒沒有?「

  穆恩抬頭看著樵夫那張黑紅色的面孔。

  「多謝。「

  他說了兩個字。

  「老夫雙腿不便,起不來。「

  樵夫低頭看了一眼穆恩那雙一動不動的腿,「哦「了一聲。

  「腿腳不好啊,那你先別急,我這兒有水,你喝兩口。「

  他從腰間解下了一個竹筒水壺,拔了塞子,遞到了穆恩嘴邊。

  「喝吧,山泉水,我早上剛灌的。「

  穆恩猶豫了一瞬間。

  在洪荒世界裡隨便吃喝別人的東西是有風險的,之前張樂萱喝了一口剩茶就直接變成了神王。

  可他現在這種狀況也由不得他挑三揀四了。

  他張開嘴,喝了一口。

  水很涼。

  清甜的,帶著一股子山林里才有的那種乾淨味道。

  咽下去以後整個喉嚨都跟著舒坦了。

  穆恩又喝了兩口。

  然後他就愣住了,因為他的腿動了。

  ……

  一開始他以為是錯覺。

  畢竟廢了幾十年的腿,他早就不抱任何期望了。

  可那種感覺太真實了。

  左腳的大腳趾在動。

  很小幅度的,抽了一下。

  然後右腳也有了反應。

  腳踝處有一股熱乎乎的感覺在往上蔓延。

  那種熱意順著小腿往上走,經過膝蓋,爬上了大腿。

  兩條廢了幾十年的腿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重新點亮了。

  穆恩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

  看到了左腳的腳趾在鞋子裡面微微地蜷縮了一下。

  然後是右腳。

  然後是腳踝。

  他試著彎了一下膝蓋。

  彎了。

  真的彎了。

  兩條死了幾十年的腿重新彎了。

  穆恩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他這輩子很少哭。

  上一次哭還是幾十年前剛知道自己的腿廢了的時候。

  可現在他控制不住。

  眼淚順著臉頰淌下去,砸在了胸口上面。

  他兩隻手撐著地面,把身體一點一點地撐了起來。

  膝蓋撐住了。

  小腿撐住了。

  兩隻腳踩在了松針鋪成的泥地上面。

  他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站起來了。

  穆恩站起來了。

  ……

  萬年後的海神閣里。

  貝貝的手從臉上放了下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天幕上穆恩顫顫巍巍站起來的畫面。

  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然後他也哭了。

  「玄祖站起來了……「

  他的聲音完全變了調。

  「玄祖站起來了!!「

  海神閣里所有人全都衝到了天幕前面。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又哭又笑。

  霍雨浩站在人群後面,小小的拳頭攥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不太了解穆恩的過去。

  可他看到了一個坐了幾十年輪椅的老人重新站起來的那一瞬間。

  光是那個畫面本身就已經足夠讓任何人落淚了。

  ……

  萬年前的時空中。

  天斗帝國操場上。

  唐三看著天幕上穆恩站起來的那一幕,喉嚨堵得說不出話來。

  玉小剛在旁邊站著,一句話也沒說。

  可他的眼角是濕的。

  他知道穆恩的腿傷意味著什麼。

  在斗羅大陸的修煉體系裡面,經脈斷了就是斷了。

  誰都治不好。

  可在這個世界。

  一個砍柴的樵夫腰間別著的竹筒裡面裝的山泉水。

  就治好了。

  ……

  天幕畫面中。

  穆恩站在那裡,全身都在抖。

  腿上的感覺越來越清晰了。

  腳底下踩著的泥土是軟的,松針扎得有點癢。

  這些觸感太陌生了。

  陌生到他幾乎已經忘記了「站著「是什麼感覺。

  可現在他記起來了。

  樵夫在旁邊看著他,撓了撓後腦勺。

  「哎?你的腿好了?「

  樵夫也有點蒙。

  他的水壺裡裝的就是山上的普通泉水,他天天喝,從來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

  可穆恩此刻已經顧不上分析原因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樵夫面前。

  「砰!「

  腦門結結實實地磕在了泥地上。

  「多謝仙人救命之恩!「

  穆恩的聲音又啞又抖。

  「老夫雙腿殘廢幾十年,行遍天下求遍名醫都治不好。「

  「今日得蒙仙人一口清泉,殘腿竟然痊癒了!「

  「此等造化,此等恩德,老夫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

  他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個都磕得實實在在,額頭上全是泥。

  樵夫被他這一通操作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扶他。

  「哎哎哎,老人家你快起來!「

  「什麼仙人不仙人的,我就一個砍柴的!「

  「你可別這樣,我受不起!「

  穆恩抬起頭來,一臉的泥巴和淚水,表情卻無比認真。

  「你說你不是仙人?「

  「真不是!「樵夫擺著手,一臉的誠懇。

  「我就是這座山底下村子裡的一個普通人,天天上山砍柴賣柴過日子。「

  「仙人那種了不得的人物,跟我有什麼關係?「

  穆恩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息。

  然後他慢慢地說了一句話。

  「你說你不是仙人。「

  「那你方才唱的那些歌詞是什麼?「

  「什麼三界之外無掛礙,什麼跳出輪迴與天齊。「

  「如果你不是仙人,怎麼會唱這樣的詞?「

  樵夫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哦,你說那首歌啊。「

  他撓了撓後腦勺,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可不是我自己編的。「

  「是山上那位老神仙教我的。「

  穆恩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山上?「

  「對。「

  樵夫朝身後的山上方指了一下。

  「從這兒沿著那條小路一直往上走,走到半山腰有一個洞。「

  「洞裡住著一位老道長。「

  「我年輕的時候上山砍柴迷過路,老道長曾為我指點迷津。」

  「臨走的時候他教了我這首歌,說什麼唱著開心就行,希望我也能逍遙自在。「

  「我也不知道歌裡面啥意思,反正唱著順嘴,砍柴的時候哼兩句解悶兒。「

  聞言,穆恩也是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越過了樵夫的肩膀,朝著山的上方看去。

  山不算高,可從這個角度往上看,松竹掩映之間隱隱約約能看到一條蜿蜒的石階小路通往山腰深處。

  「那位老道長,叫什麼名字?「

  穆恩問了一句。

  「名字?「

  樵夫想了想,搖了搖頭。

  「老道長從來沒跟我說過他叫什麼。「

  「不過附近的人都叫他菩提老祖。「

  「他住的那個洞叫什麼來著……「

  樵夫又想了想。

  「哦對,斜月三星洞。「

  ……

  穆恩站在原地。

  他的腿剛剛恢復不久,站得還有些不太穩。

  可他的眼睛裡面亮得像是點了兩盞燈。

  菩提老祖。

  斜月三星洞。

  他不認識這個名字。

  可他知道一件事,能讓一個樵夫腰間的泉水擁有起死回生之效的山,不會是一座普通的山。

  住在那座山裡面的人,更不會是一個普通的道長。

  穆恩朝著山上方那條若隱若現的石階小路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朝樵夫彎了一下腰。

  「多謝指路。「

  「老夫想上山去拜見那位道長。「

  樵夫撓了撓頭,臉上帶著一種淳樸的猶豫。

  「你去倒是可以……老道長脾氣好,不會趕你的。「

  「可你剛才腿還不好呢,這會兒走山路行嗎?「

  穆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腿。

  試著邁了一步。

  穩穩噹噹的。

  又邁了一步。

  還是穩的。

  他笑了。

  這是兩大斗羅世界的人第一次看到穆恩笑。

  不是那種長輩對晚輩的微笑。

  而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笑。

  像是一個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鳥,忽然發現籠子的門開了。

  「行。「

  穆恩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邁開了步子。

  一步一步地朝著山上走去。

  腳底下踩著松針和碎石。

  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

  因為每一步的觸感對他來說都是失而復得的寶貝。

  他要去見那個住在山上的老道長。

  去見那個教樵夫唱仙歌的人。

  去見菩提老祖。

  ……

  萬年後的海神閣里。

  貝貝看著天幕上穆恩一步一步朝山上走去的背影。

  那個背影挺得很直。

  跟之前坐在輪椅上佝僂著的樣子判若兩人。

  貝貝擦了擦臉上的淚,嘴角彎了起來。

  「玄祖他……要去拜師了。「

  穆恩邁步上了石階。

  樵夫在後面喊了一嗓子「老人家慢點走啊「,他擺了擺手算是回應了。

  腿恢復以後走路的感覺很奇妙。

  腳底下每踩一步都能感覺到石階的粗糙紋路。

  腳趾在鞋子裡面抓著地面,小腿的肌肉在發力,膝蓋在彎曲和伸展之間切換。

  這些對別人來說再尋常不過的感受,對他來說全都是久別重逢的。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走得很認真。

  不是因為腿沒力氣。

  而是他想好好感受一下「走路「這件事本身。

  石階小路沿著山腰蜿蜒向上,兩旁長著密密的松樹和竹子。

  山不算高,坡也不陡。

  乍一看跟斗羅大陸郊外那些小山丘沒什麼區別。

  穆恩一開始也是這麼覺得的。

  可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以後。

  他停下了腳步。

  他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就是一種很細微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注視著他的感覺。

  穆恩站在石階上,左右看了一圈。

  松樹還是那些松樹,竹子還是那些竹子。

  風吹過來的時候竹葉沙沙地響,松枝上有幾隻鳥在叫。

  哪裡不對呢?

  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目光忽然落在了腳邊的一叢野草上面。

  那叢野草長在石階的邊緣,葉子綠油油的,看著很普通。

  可穆恩盯著它看了幾息以後,發現了一件怪事。

  草葉在動。

  不是被風吹的那種動。

  是主動地,緩慢地朝著他的方向彎過來。

  像是在鞠躬。

  穆恩愣了一下。

  他把目光從那叢草上面移開,看向了路邊更遠一些的地方。

  那邊有一排低矮的灌木。

  灌木的枝條也在動。

  同樣是朝著他的方向微微彎過來。

  幅度很小。

  小到如果不仔細看的話完全注意不到。

  可它們確實在動。

  穆恩又往前走了幾步。

  路兩旁的松樹枝椏在他接近的時候悄悄地往上抬了抬。

  那些原本橫在路面上方的枝條,像是被一雙看不見的手給撥開了一樣,自動朝兩邊讓開。

  給他讓出了一條寬敞的路。

  穆恩站在讓開的松枝之間,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

  草在彎腰。

  灌木在點頭。

  松枝在讓路。

  這座山上的植物在跟他打招呼。

  ……

  他繼續往上走。

  走了一段路以後經過了一條小溪。

  溪水從山上流下來,清亮得能看到水底每一顆石子的紋路。

  穆恩蹲下來想捧一口水喝。

  手剛伸到溪面上方,他的動作就僵住了。

  溪裡面有魚。

  巴掌大小的魚,青灰色的背脊,在水裡一晃一晃地游著。

  可這些魚的行為讓穆恩頭皮發緊。

  它們全都朝他遊了過來。

  從溪的上游來了幾條,下游來了幾條,旁邊石縫裡也鑽出來了兩條。

  十幾條小魚在他的手掌下方排成了整整齊齊的一排。

  然後齊刷刷地抬起了腦袋看著他。

  十幾雙魚眼睛一起朝上看著蹲在溪邊的穆恩。

  那些眼睛裡面有東西。

  靈智。

  很明顯的,毫不掩飾的靈智。

  就像是一群小學生排好了隊在看一個新來的老師。

  穆恩的手停在半空中,半天沒動。

  他盯著那些魚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慢慢地把手縮了回來。

  不是不敢喝了。

  是他覺得在這群魚面前捧水喝有點……不太好意思。

  ……

  兩大斗羅世界的人也在看著這一幕。

  天斗帝國操場上。

  唐三微微皺眉。

  「那些魚的眼神不太對。「

  「它們竟然有靈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