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樂萱的內心某個角落裡,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上是委屈還是苦澀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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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斗帝國操場上。
唐三看著天幕上那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張樂萱在他們斗羅大陸是什麼人物?
內院大師姐,八十六級魂斗羅,無數後輩仰望的存在。
可在這個世界裡,她就是兩個喝茶聊天的人腳邊的一隻「小松鼠「。
人家甚至都沒站起來。
就那麼坐在石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種差距帶來的衝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直接。
因為這一次不是資料上的對比。
不是「他們的修為相當於我們的多少級「。
而是活生生地擺在那裡,一個斗羅大陸的頂級強者站在兩個洪荒修士面前,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小丫頭一樣瑟瑟發抖。
那種畫面,比任何語言都有說服力。
……
石台上。
紫袍道人看了張樂萱一會兒,忽然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右手,食指朝著張樂萱的方向隔空點了一下。
就那麼輕輕一點。
一道柔和的青光從他指尖飛了出去,在空氣中划過一道細線,落在了張樂萱的身上。
張樂萱的身體微微一僵。
但緊接著她就發現,那道青光並沒有傷害她。
它只是在她體表掃了一圈,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她周身輕輕摸了一遍。
然後就散了。
紫袍道人收回手指,微微皺了一下眉。
「她的肉身根基不弱,經脈里的能量也很充沛,只是種類確實不是靈力。「
他轉頭看向鵝黃袍年輕人。
「像是天地之間某種我沒有接觸過的本源之力。「
「雖然品階很低,但路數自成一套,不像是野路子。「
鵝黃袍年輕人摸了摸下巴。
「你的意思是,她修煉的是另一種正統的體系?「
「嗯。「
紫袍道人點了下頭,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張樂萱身上。
「你不是洪荒界的人吧?「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語氣依舊很平淡。
可張樂萱聽到以後,整個人猛地一震。
他看出來了。
僅憑剛才那一下隔空探查,他就判斷出了她不屬於這個世界。
張樂萱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實話?
說自己來自一個叫斗羅大陸的世界,被天幕隨機抽中送到了這裡?
她不確定對方聽了以後會是什麼反應。
可是說謊的話……
她更加不敢。
在兩個能一指頭碾死她的人面前說謊,那和找死沒什麼區別。
所以她選擇了最笨也是最安全的辦法。
她點了一下頭。
「晚輩……確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聲音不大,但很老實。
紫袍道人和鵝黃袍年輕人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在他們這個層次的修士看來,大千世界何其之多,有人從別的世界跑過來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們的掌教李玄,不也是從別的世界來的麼。
雖然這件事太玄道場裡面知道的人不多,但紫袍道人身為二代弟子,多少是清楚一些的。
「難怪了。「
紫袍道人輕輕點了一下頭。
「外界來的……倒也不是沒有先例。「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好像在想什麼事情。
過了幾息。
他看著張樂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叫什麼名字?「
張樂萱愣了一下。
她沒有想到對方會問她的名字。
「晚輩……張樂萱。「
紫袍道人點了點頭。
「張樂萱。「
他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張樂萱、也讓兩大斗羅世界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話。
「你餓不餓?「
「要不要坐下來喝杯茶?「
……
張樂萱愣在了原地。
兩大斗羅世界裡面無數人也跟著愣住了。
貝貝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穆恩攥著扶手的手指慢慢鬆了開來。
他的嘴角浮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看來,太玄道場的門風……不差。「
張樂萱走到石台旁邊,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半個屁股搭在凳子邊上,隨時準備站起來跑路的那種坐法。
雖然她也知道跑是跑不掉的。
紫袍道人看了她一眼,伸手去拿矮几上的茶壺。
壺拎起來以後,他晃了晃,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茶泡了一下午了,就剩個底子了。「
他把壺嘴朝張樂萱面前的空杯子傾了過去。
壺裡淅淅瀝瀝地倒出了小半杯微微泛黃的茶湯。
不多,大概也就兩三口的量。
茶湯已經不冒熱氣了,顏色也有些偏暗,一看就是泡過了頭的隔夜貨。
「湊合喝吧,回頭我再燒一壺。「
紫袍道人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就跟家裡來了客人,結果發現茶葉罐空了只能拿存貨湊數一樣。
張樂萱看著面前那杯顏色不太好看的涼茶,猶豫了一下。
她不知道洪荒世界的茶能不能喝。
萬一有什麼她承受不了的東西在裡面呢?
可對方是好意。
在這種完全不對等的場合里,拒絕別人的好意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張樂萱雙手捧起了茶杯。
杯子是粗瓷的,杯壁有些粗糙,入手微涼。
她把杯沿湊到嘴邊,聞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清香飄進了鼻子裡。
不濃,甚至可以說有些寡淡。
就像是清晨山間的霧氣里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草味道。
她抿了一口。
茶湯入口的那一刻,張樂萱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涼的。
茶湯是涼的。
可它從嗓子眼兒往下走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吞下去的好像不是一口茶。
而是一團液態的太陽。
那股熱量來得毫無徵兆。
從食道開始,像野火一樣朝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眨眼之間就燒遍了她的全身。
張樂萱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杯子差點從手裡滑落。
她拼命咬著牙關,額頭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體內的魂力像是被人從背後猛推了一把,開始瘋了一樣地翻湧。
不是緩慢的增長。
是井噴。
……
天幕上,張樂萱身周的八道魂環突然同時劇烈顫動了起來。
光芒暴漲。
原本黯淡的魂環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變得亮得刺眼。
緊接著,第九道魂環從她腳下升了起來。
那第九道魂環的顏色是深紅的,紅得像是凝固了的鮮血。
九個魂環。
封號斗羅。
兩大斗羅世界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全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倒吸了一口冷氣。
可這僅僅是個開始。
九道魂環在她身周只穩定了不到三息的時間。
然後,第十道光環出現了。
第十一道。
第十二道。
更多的光環從她體內湧出來,一圈一圈地疊加在身周。
顏色越來越深,光芒越來越盛。
到最後,那些光環已經多得數不清了,層層疊疊地環繞在她周圍,像是給她的身體裹上了一層流光溢彩的殼。
那層光殼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終於在某一刻。
「嗡!「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張樂萱的頭頂沖天而起。
光柱直直地穿透了雲層,在天空中炸開了一片金色的漣漪。
那漣漪擴散開來,照亮了方圓數十里的山巒。
在那道金光之中。
張樂萱的身影像是被什麼力量托舉了起來,雙腳離地三尺,長發向上飄揚。
她閉著眼睛,全身散發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輝。
那是超越了魂師體系極限以後才會出現的氣象。
神王。
她成了神王。
……
萬年後的時空中。
海神閣里像是炸了鍋。
貝貝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大師姐!!「
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眶都紅了。
霍雨浩站在旁邊,小小的身板在發抖,嘴唇哆哆嗦嗦地張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穆恩死死地攥著輪椅的扶手。
他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神王……「
穆恩的聲音又啞又澀。
「一杯茶,一杯涼了的剩茶。「
「就把一個八十六級的魂斗羅,推到了神王境。「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在抖。
不是害怕。
是一種太過巨大的衝擊導致的生理反應。
在斗羅大陸,想要成為神王,那需要什麼?
百年的苦修、絕世的天賦、超品的武魂、透過神的考核……
缺一不可。
即便把所有條件全部湊齊了,能不能走到那一步還得看天意。
可在洪荒世界。
一杯泡過了頭的涼茶,就夠了。
而且倒茶的人還嫌這茶不好,覺得拿出來待客有點丟份。
……
萬年前的時空中。
天斗帝國操場上。
唐三的腿軟了。
他沒有跪下來,但他的膝蓋確實彎了一下,又硬生生地挺直了。
他盯著天幕上張樂萱被金光籠罩的身影,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
旁邊的玉小剛已經徹底不會動了。
他就那麼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裡的炭筆和筆記本什麼時候掉在地上的他都不知道。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畫面在反覆迴圈。
一杯涼茶。
一個神王。
一杯涼茶。
一個神王。
這兩樣東西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出現在同一個句子裡。
可它就是發生了。
武魂城教皇殿。
比比東緩緩地站了起來。
這是從天幕出現到現在,她第一次從寶座上站起身。
她的目光鎖在天幕上那道金色的光柱上面,胸口在微微起伏著。
作為九十九級的絕世斗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從九十九級到神王之間的距離有多遠。
那是一道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跨不過去的天塹。
可現在,那道天塹被一杯涼茶給填平了。
不。
不是填平。
是連帶著天塹兩邊的所有東西一起碾了過去。
「那杯茶裡面的能量……「
比比東的聲音很輕,但教皇殿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如果本座也能喝一口的話。「
她沒有說完。
因為她自己也知道,那個假設沒有任何意義。
……
天幕畫面中。
那道金色的光柱維持了大約十幾息的時間,然後慢慢消散了。
張樂萱重新落回了地面,雙腳踩在石台旁邊的草地上。
她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
光更亮了,也更深了。
整個人的氣息從裡到外都換了一層。
如果說之前的她是一條河的話。
那現在的她就是一片湖。
深了,寬了,也沉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身周那些還在緩緩旋轉的光環。
光環的數量和顏色都和之前不一樣了。
那種感覺很奇妙。
就好像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被開啟了,全身上下通透得像是被洗過了一遍。
腦子裡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感覺自己比之前強了不止十倍。
不,不止百倍。
那種飛躍式的提升讓她有一瞬間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彷佛自己已經站在了世界的頂端一樣。
可就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下一秒。
她就被現實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因為那股壓在她身上的靈壓,太玄道場護山大陣釋放出來的靈壓一丁點都沒有變。
之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重量,現在依然壓得她喘不過氣。
連減輕一分一毫都沒有。
也就是說。
哪怕她已經從八十六級魂斗羅飛升到了神王境。
在這座山的陣法面前,她還是和之前一樣微不足道。
那一瞬間,張樂萱臉上剛剛浮出來的那絲喜悅就凝住了,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
石台上。
紫袍道人和鵝黃袍年輕人全程都在看著。
但他們的表情,和兩大斗羅世界裡那些激動得快要瘋掉的人完全不同。
鵝黃袍年輕人打了一個哈欠。
「嗯,吸收得還行。「
他歪了一下頭,用看稀奇的眼神打量著張樂萱。
「不過也就到這兒了。「
「這壺靈茶泡了一下午,靈韻都散得差不多了,就剩點底子。「
「正經剛沏出來的時候比這個濃十倍都不止,你要是喝那個的話……「
他看了一眼張樂萱,想了想,搖了搖頭。
「算了,你喝那個怕是得當場炸開。「
紫袍道人沒有接他的話。
他的目光落在張樂萱身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惋惜。
「你現在的狀態,應該已經到了你原有體系的極限了吧。「
張樂萱怔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紫袍道人輕輕嘆了口氣。
「你那套修煉體系的路數,在你那個世界裡應該算是頂尖了。「
「可放在洪荒的標準下面來看……「
他頓了一下。
語氣不帶任何嘲諷,只有一種很平靜的陳述。
「你目前的狀態,大概相當於練氣期……都不到。「
「準確地說,你體內的能量總量,約等於練氣一層的三分之一左右。「
……
這句話。
透過天幕。
傳進了兩大斗羅世界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沒有人說話。
整個斗羅大陸的萬年前和萬年後,在同一個瞬間陷入了一片沉寂。
神王。
他們心目中至高無上的神王。
在洪荒世界。
連練氣期一層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練氣期。
那是洪荒世界修煉體系最底層的第一個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