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銀色顏料

  「是出過事的水上樂園。」比安卡繼續說。

  後面整改過,改了名字,陸陸續續又換了好幾任老闆,可還是時不時就會有人出事。哪怕是水深只到小腿的泡腳池,都有人在那裡溺亡。

  當然,天選者一開始並不知道這些內幕。

  節目組邀請來的這三十多位嘉賓,除了幾位藝人,還有上過戀綜的素人嘉賓和網紅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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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賓之間可以組隊,也可以選擇單打獨鬥。大家都喜歡找現役藝人搭檔,能分到更多的鏡頭。

  比安卡自然也收到了其他嘉賓發出的邀請,被她拒絕幾次後,就沒人再來了。

  她不喜歡和不熟悉的人組隊。

  不合格的隊友只會比對手更危險。

  觀察這裡的娛樂設施,她稍微定了定心神,需要進深水區的項目不多,她完全可以避開。

  後面的水上闖關環節,只要保證不掉進水裡就好,她對自己的體能比較有信心。

  很快,節目錄製開始。

  天選者面臨的第一項挑戰是【激流涌浪】。

  顧名思義,嘉賓們需要進入人造衝浪池。

  每道浪潮都會隨機推來彩色泡沫球,不同的泡沫球里可能藏著規則、線索紙條或者道具。

  沒有隊友,比安卡只能自己上。

  她有些後悔沒選浮板,雖然這裡有救生員,但萬一人太多浪太急,照看不過來所有人呢?

  一堆人像是下餃子一樣衝進衝浪區,在淺水區嬉笑打鬧,水槍互滋,很快打成一片。

  比安卡站在衝浪池中間,水位剛剛沒過她的肚臍,後面更深的區域也只有一米八。

  第一道浪從兩側的造浪設備里湧出,攜著互相撞碎彼此的氣勢,翻滾形成漩渦。

  嘉賓里有幾個瘦成電線桿的,直接被沖得站不穩往前撲,亂流攪動著把人往岸上推。

  不等站起來,回流的浪又將他們卷向深處。

  水上樂園位於高麗的內陸城市,不靠海,這家水上樂園致力於儘量打造出真實的海邊環境。

  比安卡的傷在上半身,被浪推進深水區後,一股鑽心的刺痛從傷口襲來,霎時間冷汗狂冒。

  疼痛還在其次。更糟糕的是,她發現自己怎麼都踩不到底,只能在水裡撲騰掙扎。

  不知道嗆了多少口腥澀的海水,嘴巴和舌頭都麻了,比安卡才又被浪重新衝上岸。

  這裡的人造沙灘因為長期的沖刷已經固化,質地更接近鋪滿碎石的瀝青路面。

  比安卡的手和膝蓋都被沙礫磨破,肘關節更是直接被剮蹭掉了一大塊,鮮血淋漓。

  血把泳衣都染紅了,穿著螢光馬甲的救生員上前確認情況,詢問她還要不要繼續。

  溺水的滋味不好受,比安卡猶豫了。

  可如果不拿到規則,她不知道後面的項目有什麼注意事項,到時候只會更被動……

  猶豫再三,她選擇繼續。

  第二次入水,比安卡充分掌握了第一次嗆水的經驗,有驚無險地搶到了一顆泡沫球。

  並且,運氣不錯地開出來一塊衝浪浮板,至少能保持她入水後有上浮的支撐。

  但,更恐怖的在後頭。

  比安卡頓了頓,說:「水裡……有電。」

  一開始的泡沫球很少,越往後越多,但造浪機打開的浪也越來越急,一浪比一浪高。

  輕盈的泡沫球被捲起的浪尖推向深水區。

  於是,很多嘉賓仗著水性不錯,一路游到了深水區,就等著泡沫球被推過來時先下手為強。

  比安卡沒去,只是換了個方向,面朝深水區。

  她看見那些拿著各種顏色的浮板、身上套著游泳圈,穿著清涼時尚的男男女女。

  這些人也正看著這個方向。

  陽光照得他們的皮膚雪白腫脹。

  不知道是在看著自己,還是她身後的攝像機,這些人露出一個怪異而興奮的笑容。

  巨大的浪花打過來,將那一張張詭異的笑臉淹沒。這次的浪和前幾次都不一樣。

  水沒過的地方,腳踝、小腿,下半身瞬間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同時扎在皮膚上,刺痛酥麻。

  浮板脫手,比安卡筆直地往水下沉去——

  冰冷的海水灌進口鼻,口腔里瀰漫著一股血腥味,眼前出現了短暫的幻覺重影。

  渾身肌肉抽搐,四肢越發僵硬、滯澀,意識模糊間,她好像和水裡泡脹的臉對視了。

  那是……兒時死在自己面前的那張臉!

  比安卡好像又回到了那年。她將頭埋進水裡練習憋氣,卻發現平靜的水面下還有一個人。

  那個人腰腹對摺,嚴絲合縫地卡進了主排管道里,胸腔嵌在洞口,雙手雙腳海草一樣漂在水下。

  她發現那人的時候,那張臉已經充血扭曲、嘴唇紫脹,眼底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從張開的嘴巴里噴出墨水般粘稠的污濁血塊。

  比安卡隱約瞥見自己的頭髮散了下來,一縷一縷盪開,仿佛烏賊遭遇危險時噴出的墨汁。

  自己是不是,也會像那個人一樣,只能反覆地嗆水窒息,直到肺泡灌滿成水袋……

  也會不被人發現地,溺死在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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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致的恐懼,反而催生出最後一點力氣。

  四根手指斜插進肩膀上那道癒合又潰爛的傷口裡,指甲用力下挖帶出血肉,撕裂的劇痛刺激腎上腺素,讓她從昏沉中暫時清醒過來。

  血從發白的傷口裡湧出來,血腥味吸引來了水底的東西,追逐著血液瘋狂吮吸。

  比安卡趁機踩著那張浮腫的人臉,用力往上一蹬,抓住了頭頂浮板,猛地浮出水面。

  少了幾個人,救生員卻好像沒發現。

  哪怕鴨子游泳圈和幾個浮板空蕩蕩地飄在水面上,在場也沒有一個人發覺不對。

  而剩下的嘉賓經歷了剛才的觸電,好像變得更興奮了,沒有一個人選擇退出。

  她發現這些浪有的帶電,有的不帶電,漏電的浪打來之前,造浪機附近會冒出一片細密白色的小氣泡,水流也比平時更渾濁灰黃一些。

  水泵和造浪機都安裝在深水區下,以漏電的電線或機器為中心往外擴散,加上深水區里人體浸沒在水下的面積越大,也更危險。

  好不容易緩過來,比安卡不敢再下水,這才剛開始,誰知道下一次會不會直接把她電暈。

  她站在岸邊,等海浪將其他嘉賓的遺物沖刷上來後,再一瘸一拐地過去撿起來。

  有工作人員來阻止,她就說:「這是我的,如果你說是其他人找到的,可以讓它們來認領。」

  節目組不說話了。

  如果衝浪池漏電,那其他項目呢?

  比安卡看向其他遊玩設施。

  明面上根本看不出哪些項目有沒有問題。

  她想到了自己一開始拿到的玩具水槍。

  後面的遊戲環節,她都站在乾燥區域,把水槍的出水模式調成細碎分散的小水柱,如果噴灑出去手背先感覺刺痛發麻,就立刻遠離。

  一些無法測試的遊玩設施,無論節目組怎麼引誘,無論多淺,她都堅決不靠近。

  光是聽著,幾隻旱鴨子已經面如土色。

  難怪【銀色顏料】的介紹是——

  【生存欲是一種矛盾的本能,一面讓人生出恐懼,一面又讓人生出對抗恐懼的力量。】

  喜歡我還能在規則怪談里塌房不成?我還能在規則怪談里塌房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