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黑島涼子簡直氣笑了。
這是什麼現實版的農夫與蛇?
如果是她,做不到像醫生這樣短暫的錯愕後,什麼情緒都隨著生命的結束煙消雲散。
她會報復那些傷害自己的人,哪怕變成詭異,也絕對、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等等,詭異……?
黑島涼子猛然驚醒過來。
她的情緒一直在被原住民的遭遇牽動。
因它們的死亡而憤恨,因遭受的痛苦而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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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分明不是這些人,卻身臨其境地代入進去,忘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對了,她不是找到菌絲了麼?
黑島涼子一直在反思自己為什麼會失敗,在附身的第二個原住民死亡後,她終於想明白了。
她們被騙了,【紅色菌絲】從來沒有單獨出現過,一直寄生在原住民的身上。
她親手觸碰了思潮,讓它以為她釋放出接納的信號,卻又拒絕開放權限,這才引起了反噬。
死亡體驗得多了,天選者們逐漸意識到——
她們不是成為了某個市民,或者孤魂野鬼。她們真正的身份,是紮根在腦海里的菌絲。
無法掌握身體的主動權,天選者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宿主走向死亡。
菌根網絡互相連通,人死後,她們重新回歸地下,等待著被分配到下一個市民的身上。
黑島涼子並非自願地經歷著別人的死亡。
不光她,所有天選者都反應過來,這是污染源無法從外部入侵,想從內部侵蝕她們。
讓天選者分不清自己是誰,忘記藝人的身份……從而慢慢瓦解掉身上的屏障。
高麗國天選者進入了自己大伯的意識體內。
他看著大伯被戒嚴隊強行抓走,關在秘密看守所里,忍受著從身體到心理的折磨。
折磨過後,是漫長的審訊階段,不論他們回答什麼,還是沉默,都會迎來新一輪的懲罰。
不止如此,每天發放的飯也越來越少,讓餓極了的青年們開始為了生存爭搶。
天選者知道,這是刑訊常用的心理戰術。
在長期的高壓手段下,用飢餓來挑撥分裂人心,往往比極端的酷刑更有效。
讓同一間牢房裡的大家彼此厭棄、再演變成互相憎恨仇視,指認對方的罪行。
在生存面前,他們不再是生死同盟,也不再是有著同樣理想和追求的同行者。
看不見牢房外,審訊人員嘲弄的神情。
說好同生共死,現在卻為了一口吃的原形畢露,和爭奪同一塊腐肉的野狗有什麼區別?
不,有人看到了,他的大伯。
每當這個時候,大伯會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
「我是吳道賢,家住在……電話是……」
「我是吳道賢……」
「我是吳……」
不是行屍走肉。
大伯在所有人中顯得格格不入,他會努力地和被關押在一起,眼底失去光亮的人們主動搭話:
「我是吳道賢,我喜歡音樂,以後想進位作公司……你們呢,出去之後想做什麼?」
「……」
「我想吃我媽做的鯛魚餅了,她自己炒的紅豆沙,每次只放三勺糖就剛剛好……」
「……」
大家往往不會回應,他也會自說自話下去。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陷入悲觀麻木,悲觀會先殺死一個人。
如果在看守所里被擊垮了人格,即使活著出去,他們也已經被毀掉了。
現實世界裡,許多當年的親歷者終身都未走出這間囚室,哪怕幾十年後結婚生子,也會因為某個瞬間的痛苦而選擇結束生命。
他不停地說話,漸漸開始有人加入進來,牢房裡響起了斷斷續續的傾訴聲。
「我想吃媽媽做的大醬湯了……」
「出門的時候大吵了一架……對不起。」
年幼的天選者曾問過父親一個問題:
「如果大家當時都乖乖的,是不是就不會死了?爺爺奶奶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父親沉默很久,開口對他說:「你知道嗎?市民軍成立後,戒嚴隊第一次撤退時,為了減輕負擔,選擇釋放了一部分被關押的市民。
他當時對父親的這句話不以為然。
在此之前,又有幾個天選者能真正理解呢?
天真的,可笑的,以為能對抗整個國家機器。
於是,大家都變成了這些螻蟻里的一員。
最壞的情況,是像葉戈爾那樣,直接被疊成屍塔就地焚燒掩埋,家人即使見到也辨認不出來。
稍好一些的,如洛根,能有一副沒有上漆的棺材,只是簡陋得令人發笑,預留的尺寸也不夠寬裕,屍體一腐爛膨脹就貼合上去。
皮化掉了,木板擠壓著爛透的肉,就成了新的皮囊,會陪伴它們更長、更長的時間。
時間一久,洛根覺得自己真的變成了一棵樹。
留在原地無法動彈,只有菌根仍在地底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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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木頭、死去的肉身,不朽的意志。
歲歲年年,是否會長出新的年輪?
「……」
天選者一開始還能撐得住,死亡的次數多了,副本之外的記憶開始變淺變淡。
他們帶來的顏色,都變成了身上的屏障。
大家只能看到其他隊伍的色彩,猶如星辰在夜空里交替閃爍,提醒他們不屬於這裡。
隨著天選者接連失敗,夜幕里的星星變得稀疏,剩餘顏色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少。
害怕所有顏色消亡,自己徹底失去錨點。
當原住民再一次死亡後,還未被投放下去的天選者,開始向著星辰的方向靠近。
隱約間,他們好像聽到了夾雜著電流聲的旋律,又聽到了斷斷續續的演講。
等會,怎麼好像是時厘的聲音?
各國選手第一反應,又是詭異的蠱惑。
但立馬想到這是獨立的副本,污染源應該不至於偽裝成其他隊伍的人。
除非攫取了自己大腦里的記憶,可但凡入侵成功,又何必多此一舉?
時厘需要菌絲……她想要做什麼?
天選者不知道,就像菌絲聽不懂人類的話。
但她們現在就是菌絲啊,它們能傳遞信號!
況且,天選者無法穿越獨立的副本,但【紅色菌絲】卻在所有副本里共存。
如果循著聲音進入華國副本,那是不是就能跟著華國天選者一起通關離開?!
各國天選者迅速行動起來。
這是她們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菌絲無法被炮彈阻擋,也不會被樓棟和牆壁屏蔽,緩慢但穩定地蔓延向所有節點。
在各國自發的轉發下,越來越多的菌絲接收到信號,無聲地翻湧著匯聚向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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