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有罪。」
安星伊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和審判,「她們犯了不信之罪,懷疑之罪!」
【入住者倡導書】第一條。
【我們每個人都是秉持著相信而來,請勿質疑醫生的診斷,聽從護工的安排。】
正統的教義里,人類出生就帶有原罪。
唯有全心信奉神明,承認自身的罪,神才會替人擔下罪的刑罰,人類的罪得以赦免。
時厘看向身邊眼裡只有聖壇上的那人,好像完全看不見她的信徒們,忽然間想明白了。
以安星伊的地位和粉絲體量,不應該存在補給不夠,回歸一次就得沉寂一段時間的情況。
說明她汲取粉絲的壽命也有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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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禁忌條件就是——
懷疑!
那些無故出事的,都是對偶像產生過動搖和懷疑,以及動過脫粉念頭的粉絲。
最好的粉絲是對偶像的任何黑料都不信,死扛洗地,現實里叫死忠粉,放在宗教里叫「聖愚」。
但本就不信安星伊的金時允,還有那些嘴上說自己是粉絲,實則是蹭熱度的新人們……
都首當其衝受到了懲罰。
「還真是把這套搬到飯圈來了……」時厘瞬間想通了許多事,腦海里閃回過那個掘墓的粉絲。
它堅信偶像已經去世,本質上依然相信本尊不是這樣的人,直到發現墓穴是空的,自認為鏡頭前被替換的偶像正是它本人……
那信仰崩塌,它也會迎來「懷疑」的刑罰麼?
她已經能想像到,粉絲被一波波提純,對她的一切都深信不疑,無法提供生命力。
往後但凡在網上宣稱過喜歡她的粉絲,或者幫她說過話、被扣上粉絲頭銜的路人,日後只要表現出絲毫質疑,都有可能招來「神罰」。
太魔幻了,以至於時厘都短促地「哈?」了一聲,「你以為你是誰?可以隨便審判其他人?」
安星伊沒有理會她的質問,臉色泛起一層淡淡的聖光,抬手指向地上匍匐顫抖的志願者:
「這些都是滿心渴求,不甘心從此一蹶不振,拼命向我投誠的人,它們才是清醒的。
畢竟,有時候選擇遠遠大於努力。」
就像她。
至少她不用再懼怕死亡了。
時厘在人群里沒看到隊友們,「她們人呢?」
「她們已吃下聖餐,歸順於我。」安星伊唇角浮現出一抹詭秘的笑意,「現在輪到你了。」
它抬手對著時厘的方向輕輕一點。
瞬間無數條灰白柔軟的手從四面八方,從穹頂和地底伸展而出,同時朝著時厘纏繞抓來。
時厘側身想閃避,周圍卻沒有能夠落腳的地方,冰冷的手臂如蛇般纏繞上她的四肢脖頸。
緊接著一陣劇痛從後背傳來,好像有一隻大手在強行抽走她的脊骨,剝離她身上的印記。
那枚紋身早已和她的血肉靈魂融為一體。
一旦強行剝離,無論是靈魂被重創的疼痛,還是欲望種子的反噬,都會讓她死掉。
靈魂和肉身割裂,莫大的痛楚籠罩全身,時厘卻感受到了另一股來自心底的力量。
眼前浮現出許多環繞著她的彩色光點。
很奇妙的,讓人覺得溫暖而熨帖,讓她在刀劈斧鑿般的劇痛中仍能保持幾分清醒。
這份力量告訴她。
它們剝奪不了屬於你的人生。
每一個樣本,都是被「祂」觀測之人。
不為外力強行扭曲命運,只需遵從自己的心。
就像伊甸園裡,上帝只能給出試煉和訓誡,惡魔只能附身在蛇的身上低語引誘。
真正付諸行動的,始終是亞當和夏娃。
這時,那些束縛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安星伊的聲音從聖壇上傳來,仿佛咒印般鑽進耳中。
「想想你親愛的隊友,你親愛的家人們……都是因為你,她們才會被卷這場浩劫……」
「沒有你就好了,一切都會回歸正常。」
」她們不會出事……是你害了大家……」
「放棄吧……認命吧……」
它不需要說很多遍,它的粉絲和信徒自會誦念她的言行,無論對錯,奉為圭臬。
招攬那麼多普通人,都不如拉攏一個國民級藝人,這樣就等同於多了千萬名現成的信徒。
惡語重複一遍,就會給靈魂留下一道傷痕,重複成千上萬次,便如同看不見的凌遲活剮。
時厘臉上的苦痛和隱忍,仿佛被橡皮擦一點點擦去抹平,腦袋和肩膀頹然地垂下……
感受到那股和她抗衡的精神力越來越微弱,安星伊臉上的笑容加深,眼中滿是志在必得。
快了……
馬上就要成功了。
「砰!」
一聲巨響後,門被人粗暴地一腳踹開。
三道拉長的身影出現在長廊盡頭,成員們看見呆立在石階下的時厘,滿臉焦急地跑了過來。
「厘姐!」「厘神!」
「你們怎麼……」安星伊看見來人,眼底划過一絲驚疑和錯愕,「你們不是吃下了……」
「吃下了餐食是吧!」裴望星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誰會吃你們的那種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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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是外來者,未經許可不得進入鐘樓。
改變身上的顏色後,裴望星順便拿到了完整的志願者規則。得知不光家屬進不去,普通義工也不行,除非是享用過餐食的志願者,或者護工。
【探視須知】第三條。
【安養院不會為家屬準備餐食。】
一旦吃下院內的餐食,就會心甘情願地留下來,就像那個原本是大學教授的女人。
就算不吃也沒關係,其他人進不來鐘樓,就聯繫不上彼此,無法阻止儀式進行。
等神主歸位,再想做什麼也來不及了。
安星伊收割著安養院的信仰,也通過信仰之力時刻掌握著院內醫護人員的信息。
她知道院內憑空多了三個護工。
必然是吃下摻了她血肉和頭髮的餐食。
可眼前的三人既沒有成為行屍走肉,也沒穿以人血製作、穿上就脫不下來的紅馬甲。
為什麼?
這時,一直垂著頭的時厘緩緩抬了起頭,木然的臉上重新出現了冰冷的譏諷。
「功虧一簣的感覺怎麼樣?」時厘臉色發白,需要倚著春奈才能站穩,卻仍朝安星伊的方向挑了挑眉,「偷來的命運,可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的。」
甘晝月驚奇地多瞅她了一眼。
嘖嘖,好久沒看到火力全開的時厘了。
湧入體內的力量飛快抽離,那些灰白的手臂迅速乾癟腐敗,鐘樓內瀰漫開一股濃烈的惡臭。
它耗費這麼久,一點點汲取積攢的力量,全都消耗在了抵抗剝離失敗帶來的反噬上。
安星伊雙目赤紅,目眥欲裂:「不——」
時厘是故意的!
她不惜故意忍受靈魂的疼痛,而自己傾注的力量越多,儀式失敗的反噬就越恐怖!
不夠,遠遠不夠……
反噬的污染摧枯拉朽般席捲而來,它不得不從匍匐的信徒身上掠奪更多信仰和生機。
痛苦的喟嘆和瀕死的呻吟聲從信徒們的口中溢出,下方的誦念聲越發密集宏大。
裴望星叉著腰,惡狠狠瞪著祭壇上的人:「不什麼不——安星,呸,我該叫你金順姬才對!」
這個名字甫一出現,安星伊的神情驟然陰沉下來,漠然地說道:「你們知道了什麼。」
確認時厘狀態還算正常,甘晝月低聲解釋:「服務台沒人,我們就查了近年來的檔案。」
她們查到了一個多次入院又出院的入院者。
金順姬,女性,三十二歲,多項器官衰竭,第一次入院在七年前,最後一次則是四年前。
從檔案里的年齡、身體狀況,以及最後一次入院時間,正好和殯儀館登記的時間對上。
她們幾乎可以斷定——
這個金順姬,就是安星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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