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畫中女人

  咕嘟。

  時厘咽了咽口水,天花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詭異畫,不會……都是人做的吧?

  她再次來到那幅三色堇畫前。

  卻注意到那朵開得最大最艷的花朵下微微鼓起,後面好像藏了什麼東西。

  這點空間手指伸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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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厘趕緊跑回到臥室,從衣櫃裝滿繪畫工具的蛇皮口袋裡,翻出一把尺子。

  她沿著畫紙的邊緣探進去,小心翼翼將藏在背後的東西一點點戳出來。

  那是一張寫著媽媽寄語的字條。

  【家是最安全的地方。】

  時厘把所有能夠得著的畫作都檢查了一遍,在不破壞畫的情況下,找到了更多的紙條。

  【不出門就不會有意外。】

  【把一切都向媽媽傾訴就好了。】

  【我們會幸福地一直生活下去。】

  【不會再有人打擾我們,將我們分開了。】

  【保佑我的女兒不要再遇到危險,不要受傷難過,順順利利過完一生。】

  ……

  看來在「媽媽」的心裡,家才可以保護她們。

  牆上的那些畫,就是阻擋「入侵者」的屏障。

  接下來。

  每過一個小時,門外都會傳來敲門聲。

  時厘聽到了男聲、女聲,老人,還有小孩兒。

  小女孩的聲音脆嫩,叫她出來一起滑滑梯。

  可她說話時,時厘卻聽到了「咕、咕」的異響。

  這種聲音像腸胃在蠕動消化,但太清晰了,仿佛沒有皮和肉的阻隔,只有一副消化系統貼著門板在蠕動,從最上面的口中發出蠱惑的聲音。

  門外的…也不是人。

  這些偽裝成「人」的詭異,似乎是顧忌屋裡的畫,只是在門外誘惑她,沒有再破門而入。

  晚上九點。

  時厘困得眼皮打架,卻不敢真的睡熟。

  她聽到客廳里傳來熟悉的高跟鞋聲。

  ——是媽媽回來了。

  時厘沒有起來,立刻閉緊眼睛裝睡。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媽媽走到床邊:「寶貝,起來了,媽媽給你做了你最喜歡的水果糊糊。」

  時厘繼續裝睡。

  見她沒有反應,媽媽走過來抱起她。

  四歲的身體很輕盈,被抱在懷裡時,時厘能聞到「媽媽」身上淡淡的花香。

  媽媽將她放在客廳的椅子上。

  面前擺著一個白瓷碗,裡面盛著一份熱騰騰米糊,上面鋪開幾塊軟爛的芒果和香蕉片。

  看上去倒是沒什麼違和的小佐料和小配菜。

  「寶寶,你怎麼不吃呀?」

  媽媽的死亡提問雖遲但到。

  陶瓷碗,陶瓷勺。

  說明四歲的老己已經能較為熟練地使用,她不需要刻意裝笨拙,省了不少麻煩。

  在「媽媽」期待的目光下。

  時厘硬著頭皮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沒有芒果的香甜滋味,也沒有香蕉軟糯的口感,一送進嘴裡就和米糊一起化開了。

  米糊有一股淡淡的受潮穀物的味道,說不上難吃,但也讓人吃的毫無食慾。

  吃飽喝足。

  媽媽看到空盤,眼睛彎成了月牙:「真乖。」

  「你的生日就快要到了,你想要什麼禮物?會眨眼睛的洋娃娃,還是漂亮裙子?」

  媽媽用商量的語氣和小時厘說話,仿佛自己過生日般憧憬地一個個提出建議。

  媽,累!

  時厘被迫繼續運轉大腦。

  她能不能提一些外出的需求?

  比如……想去一次遊樂園?

  話到嘴邊,她又想到那條標紅的規則。

  【絕對、不可以出門。】

  媽媽提到的其他玩具,時厘一點也不想要。

  她裝作困得睜不開眼,打了個哈欠。

  媽媽見她犯困了,也不再問什麼,帶她去衛生間洗漱,將她抱回到床上。

  時厘注意到,媽媽今天帶出門的蛇皮袋子不見了,取而代之是一幅新的畫。

  躺到床上,困意瞬間涌了上來。

  「乖乖休息,如果做噩夢的話,就叫媽媽……」

  媽媽幫她掖好被角,才轉身走出房間。

  時厘努力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越來越沉。

  怎麼會……這麼…困……

  在睡過去前,時厘努力往嘴裡塞了顆話梅糖。

  凌晨三點。

  時厘從睡夢中豁然醒來。

  房間裡靜得可怕,她看見從門縫裡透進來的客廳燈光,還有斷斷續續的收音機聲。

  「昨日……無法承受……碾壓……」

  「……過程中……因場地未及時清理乾淨……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外傷……」

  「我們也深表歉意,將在未來繼續改進……」

  聲音模糊囫圇,時厘根本聽不出是什麼內容。

  她心裡納悶。

  家裡還有收音機的?

  白天她都快把屋子翻了個遍,也沒發現有這種能聯繫上外界的好東西。

  而且,這麼晚了,「媽媽」怎麼還不休息?

  正想著,客廳收音機發出「咔噠」一聲,被人按下了停止鍵,而後一道腳步聲傳來。

  她被發現了?

  時厘立刻裝睡。

  腳步聲來到了臥室外面。

  隔著一道門,時厘聽見「媽媽」溫柔的詢問聲。

  「厘厘,你睡了嗎?」

  時厘沒出聲。

  很快,收音機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可腳步聲沒有走回去,「媽媽」還站在門外。

  時厘耐著性子保持不動。

  忽然,一道輕柔的鼻息噴在臉上,她的臉頰被什麼東西輕輕掃過,癢酥酥的。

  !!!

  媽媽就在房間裡!

  時厘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她用平生最大的克制力穩住呼吸,儘量均勻平緩,連眼皮都不敢多顫一下。

  任由那道呼吸掃過她的脖子、耳朵和眼睛,最後化做一個吻,落在她的額頭上。

  「晚安,寶貝。」

  *

  第二日。

  媽媽按時出門。

  她像昨天一樣,從衣櫃裡拎走了一個袋子。

  時厘知道這袋子的重量,看到媽媽輕鬆單手拎起,只為媽媽的武力值而感嘆。

  等媽媽走後,時厘立刻開始翻箱倒櫃。

  她把客廳、臥室、甚至衛生間的角落都搜了個遍,都沒有發現昨天的收音機。

  到底該怎麼【離開溫室】?

  難道真的要等到生日當天才有機會?

  時厘的目光落在到那些畫上。

  不能走門、不能走窗……

  那出口會不會藏在某幅畫後面?

  時厘的目光落在了那幅最大的畫上。

  其他畫揭下來很容易破損,唯獨這一幅《玻璃花房的女人》裝了畫框,不容易撕爛。

  可畫掛得太高,她就算踩著板凳高度也不夠:

  時厘選擇將思路回到了自己能動用的力量。

  不多時,地上堆了一堆青紫灰敗的胳膊腿。

  時厘把這些手足一個個擺好,堆成一座互相勾纏的屍山,踩著一級級爬上去。

  終於能近距離地看清這幅畫。

  畫的技法是厚塗,技巧和色彩運用得十分嫻熟,絕對不是業餘水平,而是其中的佼佼者。

  如果摘下畫框,後面會不會有出口?

  可她這短胳膊短腿的小身板,就算能夠把畫無傷地取下來,也很難重新掛上去。

  時釐正糾結著,餘光忽然瞥見畫發生了變化。

  油畫中隱於花叢深處的高挑女人,仿佛察覺到了她的注視,竟然微微動了。

  原本被花瓣枝葉擋住大半的臉,正緩緩地側過來,要和這位窺視者對視……

  時厘心頭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

  她想逃,卻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動彈不得,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畫中女人的目光正透過畫布,冰冷又惡意,似毒蛇纏上腳踝,一路滑行向上到脖頸死死纏繞,讓她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突兀的敲門聲打斷了畫中女人的回頭,也讓時厘掙脫開桎梏從屍山上摔了下來。

  門外的人聽到了屋內的動靜:

  「你好,我們是派出所民警,有人舉報這裡私藏了個小孩,疑似拐賣,請配合我們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