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動了。」裴望星扶著牆壁喘氣,頭髮被汗打濕黏在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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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那瓶紅色藥水每次只倒一兩滴出來,腦海里的噪音沒停過,但還是快見了底。
視線開始一陣清晰一陣模糊,手指抖得按不了二十六鍵,索性直接點開語音通話。
「你已經穿過五區邊界,前方第三個路口有處檢查井。」甘晝月的聲音從手錶里傳來。
她像個精確盡職的終端管家。
「先別出去,現在外面都是無人機和巡邏機器人,你會暴露在城市監控系統中。」
甘晝月也在全力趕往五區。
按照原計劃,她們會比裴望星先抵達。
可現在空中通道堵塞,不少飛行器未經申請就直接升空,仿佛在躲避什麼洪水猛獸。
她調取出城市最新動態,各區都爆發了相同的怪病,症狀是軀體和行為模式蟻化。
六區已經全面淪陷。
其他區域也遭到不同程度的入侵。
這些蟻人見人就撲,見建築都拆。它們沒有翅膀,只能在地面肆虐破壞,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甘晝月點開一段熱度最高的視頻,畫面里,空軌大廳里遊蕩著數隻等待列車進站的蟻人。
列車車廂內早已成了一片煉獄。
無法逃脫的乘客被瘋狂撕咬,鮮血濺滿車窗。
這駭人的一幕被盤旋的無人機記錄下來。
為了避免恐慌持續擴散,這些片段很快就被刪除,刪除記錄顯示來自【荷魯斯】。
現在各區都自顧不暇,連帶天選者的行動被阻礙,只能先在附近尋找掩體躲起來。
目前來看,五區的情況比六區好一些。
此前出現過真菌感染、蜜罐蟻異常行為的東郊和西郊育兒院,自上而下最先失控。
崇尚天然食物的一二區,僅有不到一成的人出現類似症狀。
甘晝月將數據里的異變分布圖和新膳集團營養液的普及率疊在一起,兩條曲線完美重合。
「……」
她瞥見一雙眼睛正從後視鏡里打量自己。
她開著隱私保護,其他人只能看到她口型在翕動,無法讀唇語判斷她在說什麼。
「春奈,你那邊怎麼樣?」甘晝月面不改色對著通訊器繼續問,「有沒有遇到異常?」
潮濕陰暗的地下更符合螞蟻的習性,如果不幸撞上,狹小的空間裡避無可避。
過了許久,通訊器里才傳出忙內斷斷續續的聲音:「啊?什麼?我沒遇到——!」
春奈選了條沒人走的廢棄通道,每走一段路就分化出其他岔路,越走越沒底氣。
感官里,她覺得自己好像是越來越往下走,四周越來越黑暗,越來越封閉。
起初還能看到幾具快化湯的屍體,再往前,連水流聲和管道壁老化的噠噠聲都消失了。
只剩下幽閉的死寂。
這裡信號很差,實時定位明顯延遲,直到位置刷新,春奈才驚覺自己摸到了三區的邊緣。
這一路上沒遇到金屬防護網,顯然是廢棄了太久,久到後來劃分區域時也被遺忘了。
手電的能見度越來越低,很多地方照過去都是一片化不開的濃黑。春奈很怕自己萬一走錯路,定位還一直遲遲不更新出來。
通訊器里隊友的聲音模糊成了一片雜音。
斷斷續續的電流聲里,她甚至分不清隊友最後那句是說她走錯了路,還是在說「來不及了」?
這種感覺很像洞潛。
越潛越深,深入無人之境。
她沒有幽閉恐懼症,然而面對完全未知的黑暗,還是避免不了的感到了恐懼。
春奈用力晃了晃頭,摒棄掉所有亂七八糟的雜念,憑藉直覺繼續往前走。
她不能讓自己陷入恐慌,恐慌會擾亂直覺,把自己困死在無人救援的黑暗裡。
如果這是深潛,那手錶上隊友閃爍的紅點定位將會是她唯一的引導繩。
「有人來了。」
裴望星突然說道。
她本以為又是自己的幻聽。
下一秒,通道口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沉重、雜亂,聽著人數還不少。
「你現在的位置靠近地下黑市。」時厘的聲音插了進來,「你看看附近有沒有塗鴉牆?」
天氣預報里五區今天有雨,正好是開市日。
黑市是進行非法交易的地方,裡面也有不少掙扎在底層的人,有人販賣自己的器官,有人想方設法套現信譽分來換取一支營養液。
地面爆發大規模的異變,黑市不可能完全不受影響,恐怕交易大廳里也出事了。
裴望星目光逡巡尋找塗鴉,「有。」
很快,她收到時厘發來的殘葉徽章照片。
「你現在在西郊附近,地下現在不安全,不如返回地面,酸雨能干擾荷魯斯的追蹤。」
時厘剛發完消息,就接到上頭的撤離通知,kim博士的終端也收到了一條奇怪的訊息。
發信人未知,內容只有四個字。
【計劃開始。】
時厘:…?
什麼計劃啊?
你們密謀什麼能不能跟我說說?
這人不存在於博士的通訊錄,時厘直覺會在這時候聯繫她的,應該是新膳集團那位創始人。
她處心積慮地污染中心城,到底圖什麼?
這盤棋下得這麼大,對她有什麼好處?
斟酌片刻,時厘回覆:【如你所願。】
沒有再等到對方的消息。
城外基地這批抽調的士兵整合完畢,比安卡站在隊伍末尾,正在低頭檢查裝備。
時厘再三確認,基地里只剩下她一個天選者。
她跟著單兵們一起登上運輸貨櫃。
它們這次的目的地不是污染最嚴重的六區,撤離通知上寫得很清楚:即刻前往第一區。
整個中心城的巡邏和戰鬥機器人都被荷魯斯緊急抽調走,去鎮壓各區的危機。
荷魯斯的終極指令是維持中心城的存續,各區的利益糾葛不在它的優先級內。
甚至無視一區上層人士的不滿,將一區植入腦機接口的精銳士兵也調走一部分。
這讓一區長久以來用特權築起的堡壘垮塌,安全感崩盤,想到了從城外軍抽調兵力。
……
……
「4號?」
反叛者看向甘晝月的目光里染上了狐疑。
飛行器在五區上空盤旋了許久,遲遲等不到下一步指示,它們忍不住懷疑是否是指令錯誤。
仿生人再精密,核心程序也藏著被改寫的隱患,說不定暗地裡早就被荷魯斯策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