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樹啊，表面上看起來還是茂盛的樣子，但樹心已經被蛀空了
如果只從大意上分析，羅帆現在所走的劇本，顯然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但從這位的描述中，周淮卻也注意到了點沒那麼符合邏輯的東西頭兩年時，上頭要改他的本子，他沒讓改。
第三年時，他的用詞變成了「大改」，到今年則連初審都沒過。
很顯然，如果動畫組的審稿標準沒變的話，這至少說明了兩個問題：
其一，羅帆對「改自己本子」這件事完全是零容忍的，甚至到了寧願放棄也不願意稍微改動的地步。
其二，羅帆想出來的本子，貌似已經在朝著某個錯誤的方向上一去不返了。
從這兩點上看，周淮已經看到了一個「犟種」的形象開始浮現。
當然，這位的犟也不是全無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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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碼他每年提一部不同題材的動畫，導致他現在對現實、科幻、奇幻的題材都磨練出了相當紮實的畫技。
比如說，那幾張在眼下相當小眾的機甲圖。
儘管在心中已經對面前這位下了個犟種的判斷。
但畢竟這傢伙的畫技過於紮實，周淮一時之間也不願意直接把人放跑。
「你那部動畫的本子呢，有帶來嗎？」
說著，周淮將面前的作品集往旁邊一放，便開口問道。
羅帆在聽到向他要本子後，也連忙從牛皮紙袋中取出厚厚的一摞稿紙。
「當然當然，我肯定是隨身帶著的！」
「你都帶來了啊————那你把今年投的那份拿出來我先看看。」
「啊？這就是今年投的本子啊，之前的有點多，您要看的話我再回家去取。」
「這都是今年的————話說辰央台那邊，好像徵集的是二三十集的中篇動畫吧？」
「對啊，在我的預計里，這個本子二十集左右就能拍完。」
問答到了這裡，周淮的表情也不由變得精彩了起來。
眼前羅帆拿出來的這摞企劃集，足足有三百頁出頭，放到桌上的時候還發出了一陣沉悶的響聲。
要知道，他當初給富堅直哉那邊，像是《死神》這種超長篇的企劃案，也不過才百來
頁而已————
但，事已至此，看著已經被擺到桌面上的這麼厚一摞設定集。
周淮咽了口唾沫，還是將之取了過來，拿起上面幾頁粗略閱讀————
十分鐘後。
將手上的幾頁紙放回到設定集上面，此時周淮的表情也已經變成了一臉的無奈之色。
這是動畫劇情？
確定不是考證資料？
羅帆所給出的本子，是想要製作一部關於「射禮」的動畫。
這不是簡單的射箭比賽，而是一套將儒家禮儀、道德教化、政治等級、軍事訓練融為一體的複雜儀式體系。
特徵的話————
規則極為複雜、高度儀式化、平民難以接觸。
可以說，光從設定上看，逼格或許十足。
但是，拍成動畫完全就是一副撲街像啊！
而且，問題還不僅出在題材上————
在羅帆的劇本里，他直接花了整整3集，也就是整部動畫前15%的內容，用以講述運動中如同法律條文般複雜的規則體系。
至於在剩餘的17集裡，劇情也基本沒有，可以說整部動畫完全就是為了將「射禮賽事」嚴謹地描述出來————
這種東西，真的會有人看嗎？
「如何，周先生，想必您一定是能看出這部動畫閃光點的對吧？」
見周淮將設定放下之後，羅帆便趕緊上前問道，連帶著將憋了許久的話也一併說出：「您如果願意製作的話，我需要當這個項目的組長，待遇之類都好談，和組裡其他普通成員一樣就行————」
羅帆突然提到「組長」這件事，倒不是因為多麼渴求權力和金錢，單純只是想要完全把控自己的作品而已。
只是對於這位的提議，周淮卻是突然頭疼了起來。
他也終於明白，像是這樣的人才，為什麼「日月星」三家的動畫組都不要了——————
「這份劇本，實際上還存在著點問題————」
揉了揉腦袋，周淮還是打斷了對面的喋喋不休，如此說道：「對於我要新創立的動畫工作室而言，可能會有一兩年不會製作你的動畫。
「如果你真想的話，我這邊可以跟你聊一聊製作方面的一些事情，或許對你的劇本創作也會有所幫助。
「你要是願意留下來的話，我可以先給你製作組長的位置，但是劇本創作，還是需要專業編劇的協同。」
又被拒了————
對於周淮想要挽留所說出的話，羅帆完全沒有聽進去。
事實上，他在周淮剛剛說出「劇本有問題」時，整個人的腦子便是一懵。
在來之前，他已經把周淮這個願意投資動畫電影的金主，看做最後的希望了，卻不料還是迎來了和以往完全相同的結果。
那也該放棄了吧。
咯他木然地站起身，木質的椅子腿在地上划過，嚓出一道嘶鳴的聲音。
「抱歉，我這邊————」
莫名顫抖的聲音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羅帆沒有進行爭辯，沒有再做出什麼回應，也沒有再拎起他帶來的那隻牛皮紙袋，只徑直轉身推門離開了辦公室。
好傢夥？
這哪是犟種————
這是偏執症吧？
見到這位的反應，周淮也不由一陣頭疼。
不過他也沒有再去拉這位。
畢竟只是才見了第一面的人而已，沒有對他人生負責的立場。
辦公室外。
工作區里，此時已經坐了四十來號人。
他們都是今天要來面試的成員，而且人員也基本已經到齊了。
隨著辦公室的門被打開，四十多道原本游移的目光突然集中了起來，同時朝著從裡面
走出的人看了過去。
只是一眼而已，這些人卻是齊齊怔住了。
羅帆，居然也有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
是的，此時的羅帆，已經不復他們記憶中那個頗顯自傲的模樣，而是流露出一股落魄失意的味道。
連那個考核前四的羅帆都————
想到這裡，再結合從圈內傳出，關於周淮對工作室的「高要求」。
場中的人一個個都開始咽起了唾沫。
如果連羅帆都達不到周淮的要求，那他們還面個屁？
就在許多人心生動搖之際，那道令在場十餘人稍感熟悉的聲音便從辦公室內傳出：「徐明，到你面試了。」
聞言，場上四十餘雙眼睛，也是齊齊轉移了視線。
此時，離辦公室最近的角落裡，徐明終於結束了反覆擦拭眼鏡的動作。
「好的，周先生。」
言罷，他站起身，在前同事們希冀目光的注視下，進了那個仿若已經化作了魔窟般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