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哎嘿~

  新房裡只點了兩支龍鳳燭,火苗安安靜靜地燒著,把整間屋子染成昏黃暖紅的調子。

  玉兒還坐在床沿上。

  姿態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上,那隻蘋果被她握在右手裡。

  大紅蓋頭紋絲未動。

  林遠在門檻外站了兩息,把沾了酒氣的外袍脫下來搭在門口的衣架上,才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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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落在鋪了紅氈的地面上,悶悶的。

  玉兒的肩膀動了一下,很輕。

  林遠走到桌前,看了看擺在桌上的東西。

  一桿小秤,一支如意簪,還有兩隻合卺杯。

  杯里的酒已經倒好了,紅絲線把兩隻杯子系在一起。

  林遠拿起那杆小秤,掂了掂。

  銅杆木柄,輕飄飄的,是用來挑蓋頭的。

  他轉過身,走到玉兒面前站定。

  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兩尺的距離。

  「玉兒。」

  「嗯。」蓋頭下面傳出一聲極輕的應答。

  林遠把秤桿伸過去,從蓋頭的前沿探進去,輕輕往上一挑。

  紅色的蓋頭被秤桿撩起來,順著玉兒的髮髻滑落到身後。

  燭光打在她臉上。

  鳳冠下面是一張上了妝的臉,眉毛描得細長,嘴唇點了胭脂,比平時多了幾分明艷。

  但那雙眼睛沒變。

  清亮,沉靜,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抬起眼看著林遠,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停,又垂了下去。

  耳根是紅的。

  林遠把秤桿擱回桌上,在她對面的圓凳上坐下來。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小方桌,桌上擺著合卺杯和一碟子花生。

  「餓不餓?」

  玉兒愣了一下。

  這不是她預想中新婚之夜該有的第一句對話。

  「還好。秋鳶姑姑在奴婢上轎前,讓奴婢吃了兩塊桂花糕墊肚子。」

  林遠點了點頭,伸手把桌上那碟花生推到她面前。

  「先墊墊。宴席上的菜我讓來福端幾樣過來,你一坐坐了一個半時辰,肯定沒吃好。」

  他說著就要起身往外走。

  玉兒趕緊開口。

  「大人不必麻煩。奴婢不餓。」

  林遠站住腳,回過頭看著她。

  「往後不用叫大人了,還有自稱,也要改了。」

  玉兒抬起眼,燭火在她瞳孔里晃了晃。

  「那……叫什麼?」

  林遠笑了笑,「你覺得呢?」

  玉兒抿了抿嘴,臉色又紅了。

  林遠也沒逼她,重新在圓凳上坐下來,拿起合卺杯里的一隻遞過去。

  「喝了這個,今天的規矩就算走完了。」

  玉兒接過酒杯。

  兩隻杯子中間繫著紅絲線,林遠端起另一隻,兩人的手臂交錯,各飲各的杯。

  酒是蜜釀的桂花酒,甜膩膩的,幾乎沒有酒味。

  林遠一口喝完,放下杯子。

  玉兒也把杯中酒飲盡,用帕子輕輕按了按嘴角。

  屋裡安靜了一陣。

  外面傳來遠處花燈節的鞭炮聲,還有什麼人在巷子口放煙火,噼啪的響動隔著院牆傳進來,悶悶的。

  林遠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的玉兒。

  鳳冠太重了,她的脖子微微前傾,額角有一小片被冠底的金屬框磨出來的紅印。

  「把冠摘了吧,那東西頂了一整天,脖子得酸死了。」

  玉兒猶豫了一下,抬手去撥鳳冠兩側的卡扣。

  冠上的珠翠墜子一晃一晃的,她摸了半天沒解開,簪子和冠身纏在一起了。

  林遠看了幾息,站起來走到她身側。

  「我來。」

  玉兒的手縮了回去,身子往後坐了半寸。

  林遠沒在意,伸手把冠底那根簪子從髮髻里抽出來,鳳冠鬆了,他雙手托住冠身往上一提,整個摘下來擱在旁邊的架子上。

  沒了鳳冠的壓迫,玉兒的肩膀往下鬆了松。

  她下意識抬手揉了揉後頸,手碰到髮髻邊緣的時候頓住了。

  髮髻因為簪子被抽走而散了一小截,幾縷碎發垂在耳旁。

  林遠退回到對面坐下。

  「今天累了吧?」

  「還好。」玉兒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恢復了幾分平日裡的從容。

  她看著林遠,似乎下了什麼決心,開口說道。

  「夫……夫君。」

  聲音很輕,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尾音帶了一丁點上揚。

  林遠挑了挑眉,「這不是知道嘛?」

  屋外又傳來一陣煙火的響動,連續炸了七八聲,在夜空里綻成碎光。

  紅色、金色的光芒透過窗紙映進來,在兩人臉上晃了一晃。

  林遠站起身,把桌上的燭火撥亮了一點。

  回身的時候,看見玉兒已經站了起來,正在解嫁衣外面那件大紅刺繡的褙子。

  她的動作不算快,手指從領口的盤扣一顆一顆往下解,沒有看他,耳根又開始泛紅了。

  林遠走到門口,把房門從裡面閂上了。

  外面來福帶著幾個丫鬟守在廊下,聽見門閂落下的聲響,腳步輕輕散開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只剩遠處的煙火聲和屋裡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

  林遠轉過身。

  玉兒已經把外面那件厚重的褙子褪了下來,搭在衣架上。

  裡面是一件大紅的中衣,貼著身子,襯出纖細的腰身。

  她站在床邊,一隻手扶著帳子,側過臉看著林遠。

  燭光把她的側臉勾出一條柔和的線,從額頭到下巴,乾乾淨淨。

  那雙眼睛裡有羞怯,但沒有畏懼。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林遠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伸手把她耳邊那縷散落的碎發撥到耳後,手指順勢從她耳廓旁邊滑過。

  玉兒的呼吸停了一拍。

  「滅燈?」林遠問。

  玉兒沒說話,伸手把床頭那盞燭台端起來,湊到嘴邊,輕輕吹了一口。

  火苗滅了。

  屋裡暗下來,只剩窗紙外面透進來的月光和遠處煙火殘餘的微光。

  黑暗裡,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後續大概是這個樣子的發展:

  衣帶漸寬人不累;

  為伊願得人憔悴;

  瑤台雪滿圓光映;

  雲岫風回疊翠微;

  纖腰約素輕雲裊;

  玉色凝霜夜月輝;

  單綃欲握偏難穩;

  雙袖合圍始得依;

  霞染芙蓉添暖色;

  風搖珠箔送輕颸;

  蓬門小徑青蕪密;

  石上蒼苔入望迷;

  幽澗涓涓芳氣潤;

  苔痕微濕玉階涼;

  纖指漫執青玉管;

  書成墨盡腕中疲;

  雲鬢斜欹掌按雪;

  低眉忍痛淚撒滴;

  疊影搖光星欲墜;

  層波盪月夜初彌;

  霧鬢忽被風牽繫;

  幽咽聲中斷續啼;

  絳紗帳外燈搖影;

  徹夜輕綃動未移;

  桃花暈染芙蓉色;

  交頸鴛鴦夢自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