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世元年,八月。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享 】
咸陽,某處貧民聚集地內。
許青梧根據上次信使黑夫提供的消息,找到了宵行,可眼前的一切,讓他有點崩潰。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手創建的情報組織,總部居然在乞丐窩。
遙想去年,那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宵行向他坦白自己過往的那個夜裡,他曾激動地無以復加,便以「螢火」為組織命名。
原來宵行不但會說話,還是一位絕世神偷的傳人,只是礙於師門傳男不傳女的規矩,他師父無奈之下才讓她當作假小子打扮,裝起了啞巴,師徒相處數年,宵行挨罵不少,本事自然也學了過來,可直至師父病死,她唯一的一次出手偷盜,結果就遇見了許青梧。
許青梧知道此事後,高興的差點沒跳起來,這樣的宵行,收集情報的工作,對她來說簡直再適合不過,他滿心歡喜地以她名字的寓意作為組織名稱。
誰曾想,在宵行的帶領下,組織竟變成了丐幫!
宵行遞給他一份名單,他接過後擱在一邊,嘆息道:「宵行吶,嘖……那個,我記得陸陸續續給你不少錢呢,為什麼你還是乞丐模樣?組織怎麼也窮成這樣了?」
「我存起來了啊。」
宵行眨了眨那雙好看的眸子,轉身去屋角再翻騰一陣,又遞給許青梧一個小本子,說道:「每一筆花銷我都記下了,大都是我們這些人,以及家人們治病所用,或是日子艱難時,去買饅頭了。那麼多錢,我都有省著花,你為寨子裡賺錢也不容易。」
許青梧握著帳本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著眼前的宵行,不知該笑話她是個守財奴,還是該心疼她的精細。
「你看看啊,我可沒騙你。」
宵行有些急了,伸手就要替他打開帳本,以證自己清白。
「我相信你,」許青梧抓住她的手,「今天先不聊這些事,帶我去城裡轉轉吧,如何?」
「好,好啊。」
宵行抽回了手,眼睛雖還看著許青梧,但目光里的侷促,一覽無餘。
她恍然驚醒:「噢……我,我先把名單和帳冊收起來,等等啊。」
片刻後,兩人出門而去。
按照許青梧的計劃,他們先去置辦身行頭,然後找個地方好好洗個澡,接著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吃遍咸陽城。
子嬰上位近一年,戰局沒能改變多少,不過一系列舉措下來,起碼咸陽城內,又鋪肆林立,人來人往,基本恢復了國都該有的榮光。
一路行來,每路過一間宅子,宵行總會介紹幾句宅子的主人,上至大秦官吏,下至平民百姓,哪家有她安排進去的人,哪家與官吏走得近,將來可能會有作用等等,她都能說得清楚明白。
兩人正說話間,許青梧腳步猛地一頓。
宵行笑道:「你知道啊,這裡就是李丞相家,他……」她話沒說完,便被丞相府外一行人中的驚呼聲給打斷了。
呂富驚喜叫道:「呦,這不是小乞丐麼,你咋還自己找上門來了?」
這一嗓子吼出來,呂鳳、大力等人,甚至丞相府的管事,都將目光投向了街上的兩個小乞丐。
真可謂冤家路窄。
呂鳳皺了皺眉,沖大力吩咐道:「你和他算是朋友,過去聊兩句吧,別捨不得錢。」說完,他沖丞相府接待他們的管事笑道:「路上遇見的個小乞兒,一直纏著我們不放,讓您見笑了。」
呂富聽了這段話,知道沒自己什麼事了,只好趕緊將嘴巴閉緊,裝起老實人來。
管事哈哈笑道:「這些個討飯的,貪心得很,公子可別給他慣出毛病來了,哈哈哈……請!」
「請!」
呂鳳笑罷,扯了呂富一把,一行人隨管事進了丞相府。
許青梧自然聽見了呂鳳的話,心想對方應該是讓大力來封口了。如此也好,免得他們胡亂猜測之下,再給自己添些亂子出來,從而影響了自己大事。咸陽這地方,他們不敢亂來,自己也得收斂點不是。
大力待呂鳳等人進去,這才朝許青梧走了過來,遠遠地便笑罵道:「你小子好身手啊,連我都沒注意你是怎麼離開的,騙我不淺,當罰酒!」
宵行鬆了口氣,默默退後一步,站在了許青梧身後。
許青梧笑著迎了上去,拱手道:「喝點?」
「喝點!」
大力豪邁答道。
附近的小酒館內,許青梧與大力找了個隔間,兩人對坐而飲,宵行則執意站在許青梧身後。
大力意外道:「不錯啊,本以為你就是個小乞丐,沒成想你才來咸陽一天,這小跟班都有了,厲害!」
許青梧看了眼宵行,笑道:「你也看見了,都是自家人,她不願上桌,我也沒辦法啊。」
大力吸一口酒水,咂嘴道:「這酒沒味道。」
許青梧呵呵笑道:「我可沒酒了,最後一壺都讓你孝敬給那胖子了,你將就喝吧。」
「嘿嘿,當下人的嘛,總得依著主人的性子不是?」
大力與許青梧喝了一杯,他替許青梧添滿酒,說道:「我來的目的你應該知道。其實吧,這事本來也沒什麼,你一個小乞丐說出去的話,誰信呢,可那晚大公子總得替二公子攬回面子吧?唉……面子這東西,咱們要不要都沒關係,有錢人可就不一樣了,這就是他們的半條命呢。」
「嗯,我懂。」
許青梧伸手笑道:「拿來吧。」
大力微微一怔,繼而失笑道:「你小子,在我這開張呢。行吧,這些錢你拿著,大家買個安心。」
許青梧接過大力遞來的一小袋錢,拿在手中掂了掂,隨手遞給宵行。
他舉起酒說道:「我本來就沒啥壞心思,既然你家公子如此盛情,那我就坦然收下了。此事揭過,你讓他放心,我要飯也要不到他跟前不是,哈哈哈!」
「是這麼回事,」大力哈哈大笑,「事情就此打住。對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乞丐嘛,當然是討飯啊。」
「嗯?你現在也有本錢了,不打算做點小買賣?討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你是有本事的人,可不敢為這點錢就飄了。」
許青梧聽著大力苦口婆心的勸說,只好點頭稱是。
大力又勸了一陣,替他出了不少開館子的主意,兩人說說笑笑,待到一壇酒喝完,大力結了帳,一抹嘴告辭一聲,回去復命了。
宵行遲疑道:「你這次來咸陽,打算……呃……」
許青梧解釋道:「披雲嶺出了點問題,根源在咸陽,我是特地過來解決問題的,估計要待一陣子。當然了,也是來看看你,順帶看看你的『螢火』發展怎麼樣了。」
「那你今天看過後,覺得如何?」
宵行一臉期待,至於披雲嶺,有許青梧操心,她不會多管。
許青梧沉聲道:「業務能力很出眾,不過其他方面還需要調整。」
「如比說?」
「比如說,你得收拾得乾乾淨淨才是。」
宵行聽完這話,無所謂道:「我自小就這樣,乾乾淨淨的樣子,反倒不習慣了。」
許青梧道:「我的人不能有這種惡習,得改!走吧,咱們照計劃行事。」
宵行臉一紅,跟著他再次上街晃蕩。
————————
李斯在家接待了呂鳳等人,飯後,他將呂鳳叫到了自己的書房。
兩人客套完,李斯直言道:「想來你家那幾個老頭也清楚,大秦目前最缺什麼。」
呂鳳放低了姿態:「晚輩年少,還請丞相明示。」
李斯呵呵笑罷,嘆息道:「章邯已滅陳、魏、齊,如今楚一家獨大。上月,章邯追擊齊國餘孽田榮等人,遭遇武信君項梁救援,不但吃了敗仗,那項羽、劉邦更是趁機屠了城陽。章邯在濮陽東邊又吃了敗仗,只好堅守濮陽不出。此時劉邦、項羽已去攻打定陶,楚懷王更是給魏王之弟,數千人馬,奪回了魏地。還有趙國……唉……亂成一團了。」
呂鳳自然知曉這些,也知道李斯不過是為了錢糧,可他依舊等著李斯先開口。
李斯見呂鳳不為所動,心裡罵著奸商,臉上卻笑嘻嘻道:「呂家素來豐裕,得大秦聖恩澤沐,如今大秦缺糧缺錢,不知呂家是何打算?」
呂鳳假意沉思片刻,誠惶誠恐道:「我呂家為了大秦散盡家財,也不是問題,可幾十萬大軍所需,就是三五個呂家,也擔不起這樣的重擔啊,還請丞相明鑑!」
「呵呵,賢侄過慮了,自然不是你一家。」
李斯走上前扶起呂鳳,拍著他的肩膀又沉聲道:「那幾個大家族,我都通知了。不過,我聽說你呂家是領頭羊,你們不表態,他們可不敢鬆口啊。這事,嘖……反正陛下挺上心,唉……我也為難。」
「呂家只是商人,哪敢結黨營私,丞相不可輕信謠言吶。」
呂鳳直接跪了下去。
「哎,賢侄這是何意,快快請起。」
李思拉起呂鳳,勸道:「明日我將你引薦給陛下,你親自說明原由可好?」
呂鳳心中暗自竊喜,果然一切都在老祖宗的預料中。他隨即感激涕零地應了下來,又說了些感謝的話,這才離去。
李斯眯眼看著呂鳳離去的身影,心中冷笑連連:
你們有你們的算計,難道我李斯就是傻子不成?大秦可還沒走到頭呢!
哼,為富不仁的罪名,不知你們擔的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