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好大的官威

  秦三世元年,二月末。

  李慕白雨夜出咸陽,再回到披雲嶺,已是三月初,正值穀雨時節,蜀中大雨連綿。

  手持聖諭的李慕白,闖進了董平大帳,二話不說將皇帝親筆手諭扔給他,沉聲道:「陛下命你等原地待命,不日丞相李斯便會前來,屆時你等該退兵退兵。」

  董平早接到郡守傳下的消息,知道李斯要來,如今再見陛下手諭,哪還有不信的道理。

  隨後,李慕白拒絕了董平的盛情挽留,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了釣魚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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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虎失聲道:「他果然是披雲嶺的人!」

  董平慶幸笑道:「還好咱們忍了下來,若是真打下了披雲嶺,現在我倆怕是要被人捧著腦袋去咸陽了。」

  李虎笑了笑,忽然疑惑道:「既然如此,那為何不讓我們直接退兵?」

  「這還不簡單,」董平瞥李虎一眼,「這就跟許青梧說他圍了郡城一樣,都是真真假假,恩威並施之舉。李丞相過來多半是要招撫披雲嶺,可這披雲嶺畢竟是劣跡斑斑的匪寨,咱們這是給李丞相保駕護航呢。呵呵,不用打便好,傳令下去,全軍後撤三十里紮寨,今後再不可與披雲嶺起摩擦。」

  自李慕白進入董平大營時,釣魚溝內早有人通知了許青梧,當他冒雨而來時,許青梧早已等候多時。

  「披雲嶺暫時安全了。」

  這是李慕白見了許青梧的第一句話。

  許青梧見他模樣狼狽,滿眼血絲,攬過他的肩頭,笑道:「回去再說,帳內有熱水。」

  狹長的釣魚溝內,兩人都沒說話。

  李慕白是累得不想多說,許青梧則是不忍他再浪費半點力氣。

  回到披雲嶺大營,許青梧早備下了熱水。

  李慕白沒推辭,二話不說就跳進了溫熱的浴桶中,沒過幾息竟然鼾聲四起。帳外等候的兵卒聽見鼾聲後,輕喚了幾聲,見無人應答,這才探頭瞅了一眼,而後給許青梧說了情況。

  許青梧正擦著雨水,聽聞李慕白竟然在浴桶內睡著了,當下親自伺候了李慕白去休息。

  整個過程,李慕白的鼾聲就沒停過。

  墨玄等人找到許青梧,稟報導:「董平撤軍了,據說後撤三十里紮寨,等候丞相李斯前來。」

  許青梧笑道:「看來我這兄弟使了大力氣啊。」

  「那我們如何?也撤?」

  朱河問他。

  許青梧搖頭道:「還不能撤,繼續守好釣魚溝入口。嘿,李斯竟然要來,那隨行的人肯定不少,什麼郡守、郡丞這些個人不知隨行不,反正到時候進入釣魚溝的人肯定不少,咱們還是保持警惕的好。」

  兩日後,李慕白終於醒了。

  許青梧聽說後,立即帶了飯食去看他,不但清散了帳篷四周的人,還讓熊大與朱河在帳外而二十步警戒。

  帳內。

  李慕白狼吞虎咽地吃了飯食。

  許青梧待他吃完,笑眯眯地看著他,問道:「我沒猜錯的話,你師父就是仇無鬼吧?」

  李慕白神情黯然道:「師父已經不在了。要不是師父幫助公子嬰登上帝位的這點情分,我也不可能從咸陽討來聖諭。」

  「呃……」

  許青梧原本是要發飆的,我他娘給你出主意,是讓你跟你師父鬥嘴別輸太難看,結果你倆信以為真,閒著沒事跑去咸陽幹什麼?更重要的是,還他娘的真讓你們給做成了。你們不殺了胡亥,歷史照常進行,我披雲嶺哪有這些破事。

  可眼前的李慕白一副可憐無助地模樣,他哪還好意思發火,好歹人家為了這件事跑前跑後,其中辛苦自不必提,受的委屈肯定也不少。

  只聽李慕白又道:「青梧,你知道有關我師父的那些傳言嗎?」

  「知道,最近聽了一些,」許青梧嘆了口氣,「都說你師父有本事呢,居然讓趙高和胡亥都聽他的話,修建阿房宮也是供他享樂什麼的,呵呵,這樣的話還不少呢。」

  李慕白急忙解釋道:「不是的,不是的。你別聽他們瞎說,其實這是我師父為了子嬰坐穩帝位,自毀名譽的手段。」

  許青梧遞給他一杯茶水,笑道:「我自然知道這是假的。大秦子民經歷了兩世皇帝,早已對大秦失望至極了,若沒有個皇室以外的人來背這口黑鍋,子嬰上位後再賢良又如何?百姓不買帳,他什麼都做不了。不過,雖說你師父替他挽回了點民心,但大秦先不說能否再崛起,單是眼下想穩住頹勢都難,說大秦如今內憂外患,呵,這都是輕的了。話說回來,你師父是真的厲害,我蠻佩服他。」

  李慕白捧著熱茶,突然高興道:「李斯馬上就來了,你好好跟他說,只要得到他的認可,你可有機會去咸陽呢。」

  「是嘛?」

  許青梧一挑眉,繼而說道:「可我只願做個商人啊。」

  「那就算了!不去也好,沒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李慕白喝一口茶水,「總之披雲嶺應該沒什麼大事了。子嬰那邊雖然對你開鹽場,買武器有些不高興,但我已經替你解釋過了,我說你是為了寨中人生計的無奈之舉,他信了,這點我可以肯定。李斯過來,就是調查我說的是否屬實,走個過場而已,你到時候好好跟人聊,不該沾的東西,以後別碰就是,反正你披雲嶺現在生活也挺好了,就算沒那點錢,也不會餓死人啊。」

  許青梧沉默幾息,笑著點了點頭,挑開話題道:「今後有什麼打算?」

  李慕白目光呆滯片刻,最終嘟囔了一句:「走一步看一步吧。」

  「來披雲嶺吧,很好玩的。有空咱們可以比比身法,我可告訴你,我現在跑路的本事可是一絕。」

  許青梧拍著胸膛說道。

  李慕白瞥他一眼,「哦」了一聲,顯然是覺得他在吹牛。

  許青梧伸手按在他的肩上,沉聲道:「以後披雲嶺就是你的家了,我這裡有很多有趣的事,你日後慢慢了解,總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李慕白嘆一口氣,無奈道:「既然你如此盛情,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吧,暫時在你這待幾天。」

  「落戶披雲嶺沒有太委屈你吧?」

  「唔……我要說有點,是不是顯得耿直了些?」

  「去你的!」

  「哈哈哈……」

  ————————

  轉眼到了四月。

  鮑飛機曾派人前來詢問,要不要他帶兵回來,還說那邊井鹽已有不少存貨,什麼時候出貨。

  許青梧想了想,讓他繼續留在那邊,而且還要暫時低調行事,儘量不要與蜀地官兵起衝突,一切等李斯來過之後再說。

  這天,董平派人上了披雲嶺,說是李丞相馬上到了,讓他準備去釣魚溝外迎接。

  許青梧本來不願意,可前幾天他忽然收到了子嬰的那句話,近來一直想不明白是何意思,如今李斯前來,或許能從他身上找到點答案,於是就應了下來。

  關於那句「有多遠滾多遠」的話,許青梧只告訴了墨玄。

  墨玄聽後,認為是子嬰對許青梧的警告,大抵上是告訴他,此次有李慕白替你求情,但你做的事確實很討人厭,以後就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的躲起來,別再跳出來亂搞事情。

  許青梧覺得墨玄這分析不無道理,但真要如此簡單,為什麼不直接讓李慕白帶話?

  所以在他看來,或許答案還真在李斯身上。

  秦三世元年,四月二十一日。

  釣魚溝入口處,許青梧帶了三百常備軍,以及李慕白、熊大、墨玄、朱河等披雲嶺首要人物,在此等候大秦丞相李斯的到來。

  時值正午,驕陽似火,酷暑難耐。

  熊大抹了把汗水,憤憤道:「他娘的,真是好大的架子,說好的早上到,這他娘的都正午了,再等下去太陽都沒了。」


  「要不是他非要來,我稀罕見他,」熊大吐了口唾沫,「他娘的,我爹還活著的時候,我都沒等過這麼長時間,媽的!」

  墨玄無奈地搖搖頭,沒敢再搭話。

  「我要去方便下,水喝太多了。」

  李慕白翻身下馬,急忙跑向路邊的樹林。

  熊大吆喝道:「等等我,咱們打個伴兒,一起去。」

  不說還好,他這一說,許青梧也坐不住了,翻身下馬直追李慕白和熊大而去。

  樹林中,三人各自找上一顆松樹,開閘放水。

  潺潺水聲中。

  熊大沒好氣道:「青梧,我咋覺得這李斯不是什麼好鳥呢。」

  李慕白仗義執言:「據我的觀察,這人屬於那種官場老油條,這次披雲嶺怕是得放血了。」

  許青梧扶槍感慨道:「我對他不了解。但以前我上學的時候,遇見過不少這樣的事。比如說,上面領導說明天中午來視察,然後最下面人得到的通知就會是,領導明天早上要來視察,都早點到。一層層通知下來,時間總會給你提前一點,這算是下有對策的一種常見手段了,沒什麼不正常的。」

  熊大瞥他一眼,說道:「怎麼沒什麼,瞧瞧你都上火了,嘖嘖。」

  李慕白好奇張望而來。

  許青梧趕緊避了避身子,正要說話,有小兵跑來喊道:「寨主,那什麼丞相來了!已經能看清車隊了,跟著不少人呢!」

  「媽的,撒個尿都不安生。」

  熊大嘟囔一句,抖了幾抖,罵罵咧咧地先出了樹林。

  許青梧和李慕白出來時,李斯的車隊已經走得很近了,已經能看清走在最前面的人長什麼樣了。

  「上馬!咱去見見大秦丞相長啥樣!」

  許青梧顯得有些激動。

  他正要策馬上前,只見對面有一騎奔馳而來,沖他喊道:「丞相有令,許青梧不必前來拜見了,前方領路即可!」

  許青梧等人臉色一沉。

  按理說,這種時候許青梧去拜見這是禮節,對方理不理那是李斯的事,可如今對方連個拜見的機會都不給,就相當於赤裸裸地在說:

  行禮?抱歉,你不配!

  「嘿!青梧你那句話咋說來著?」

  熊大擰著眉毛,問他。

  許青梧自顧自笑道:「你好大的官威呦!」

  熊大一拍手,叫道:「沒錯!就這句,真是大的官威呀!」

  墨玄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聲。

  壞事了!依寨主的性子來看,接下來雙方怕是不會好好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