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世元年,七月之後,各路叛軍相繼崛起。
陳涉在大澤鄉正式舉起反秦大旗,一路所過,鄉里民眾紛紛響應,短短數日,便聚集了上萬人,而且每日還在遞增。陳涉占據陳縣,自號「張楚」,為楚王。
武臣、魏咎等也同時響應,拉起自己的隊伍,互推為諸侯,分別為趙王和魏王等。
項梁起兵與稽郡,劉邦也起兵與沛縣。
由此,以六國舊貴族為首的勢力,夥同民間各路義士,紛紛出兵西進,企圖推翻大秦的統治,或是復辟六國,或是成立新的諸侯國。
就在大秦小半壁江山陷於戰火時,不願接受事實的胡亥,在殺了稟報實情的小官後,再無人敢實話實說,都開始粉飾太平,只道:東邊郡縣乃強人出沒劫掠,並非叛亂,目前已平息。
子嬰府內。
公子嬰、仇無鬼、李斯三人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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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嘆息道:「眼下大秦危亡在即,陛下卻視若無睹,實乃趙高之流勢大之禍。」
仇無鬼接話道:「所以咱們才要清君側,目前一切已籌備妥當,就等一個合適時機,有丞相你與我們配合,趙高豈有不死之理?」
李斯再嘆一聲:「也只能看運氣了,陛下屯在咸陽城的五萬健卒,就是防止此類事情。」
仇無鬼呵呵一笑,「丞相無需多慮,屆時只要你能先穩住朝中百官,其他的事自有我來做,護衛兵卒都無需你操心。趙高一死,丞相再掌實權,也不必受那趙高的氣了。」
「此言差矣,」李斯眯眼看著仇無鬼,「大秦太平,可遠比個人得失重要。」
仇無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子嬰適時道:「只要除掉趙高,大秦必然天下太平,至於之後的事,就全靠丞相和陛下了,我雖未皇族,能做的也只是將你二人聚在一起,咱們為大秦做點什麼,只希望先皇能庇佑咱們。」
李斯點點頭,沉聲道:「三月後,陛下祭天,趙高會隨行,途中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子嬰與仇無鬼對視一眼。
仇無鬼探過身子,顯得有些急切:「沒有更近的時間了?目前東邊叛賊群起,若等到十月,怕是半壁江山都沒了。」
子嬰望著李斯,目光灼灼。
李斯微微搖頭,「先帝在時,常有刺客來咸陽,遂宮中管轄甚嚴,不是你們表面上所見的那般簡單。」
仇無鬼默默點頭,偷偷給子嬰使了個眼色,他自己則沒再繼續追問。
三人飲酒作罷,子嬰親自送李斯出了門,回來時,仇無鬼已經在等著他了。
子嬰道:「先生欲進宮?」
「不錯,」仇無鬼看著大門方向,「遲則生變,叛賊可不等我們,再者,我來咸陽已數月,免不得被有心人注意到,因此,大王必須想辦法從李斯口中套出先帝所留的布置。」
子嬰瞅了眼王宮方向,再看看身旁的仇無鬼。
他深深一拜,「先生無所畏懼,子嬰定當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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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飛機在去蒲江前,提著兩尾河魚,孤身上了披雲嶺。
許青梧沒有照例在會議室見他,而是帶他去了自己的住所,翻出熊大的那隻鼎鍋,將一尾河魚處理乾淨後,用豬油把魚頭煎至微黃,加水,大火燒開後撇去浮沫,這才將魚肉、調料搭配了些蘑菇山筍、豆芽豆腐等下鍋,在鼎下煨起小火慢燉。
河魚的鮮香,混著時蔬的清香,從鼎鍋中慢慢升起,鮑飛機不禁咽了咽口水。
他看著正在醃製另一尾魚的許青梧,笑道:「我聽人常說,君子遠庖廚,沒想到你手藝居然這麼好,弄起來還有模有樣的,比我軍營里那些個伙夫可強多了。」
許青梧揉碎一把野蔥,在魚身上蹭著,頭也不抬地說:「根本就沒法比好吧,我這手藝在老家都是一流的,多少姑娘垂涎而不得,嘖嘖,那場面老壯觀了。」
「你就吹吧。」
鮑飛機翻個白眼,「那天你當著人姑娘面殺人,瞧把人家嚇得,可沒少往外吐東西。」
許青梧有些尷尬,他本以為自己那天老霸道了,沒成想葉無雙冷靜下來後,滿腦子都是那血腥的場面,硬是兩天沒吃飯,一見到飯食就狂吐,苦膽都快吐出來了。
鮑飛機接過醃製好的魚放在一邊,沖正在洗手的許青梧說道:「我來是想給你提個我自己的想法,你聽不聽?」
「還有這好事,」許青梧擦乾淨手,去看鼎鍋內的魚,「拿碗筷,咱們邊吃邊聊。」
鮑飛機拿了碗筷,許青梧搬來凳子,兩人開始從鼎鍋內撈魚吃。
「製鹽一事,我覺得吧,呵……這味兒,霸道啊!」
鮑飛機夾了一筷子魚,剛入嘴就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只顧得細細品味起鮮嫩的魚肉來。
許青梧夾了塊魚尾上白嫩的魚肉,裹著軟糯的魚皮放入嘴中,忍不住長吟一聲,「冬吃頭,夏吃尾。這魚尾的肉,肥而不膩,緊而不柴,妙啊,呵……對了,你剛說製鹽怎麼了?」
「我試試,」鮑飛機趕緊也夾一筷子魚尾,一邊細品魚肉的滋味,一邊說道:「我覺得,咱們有沒有和蜀郡郡守合作的可能?你想啊,現在小半個大秦已經亂了,咱們這亂起來也是遲早的事,與其費力去蒲江,還不如攛掇著蜀郡郡守入伙,他手底下可掌握著不少鹽井呢,咱們幫他私下買鹽,得了錢分他些便是。這樣豈不好?」
許青梧只是嗯了一聲。
鮑飛機喝一口小酒,再去夾魚尾,哪裡還有。
他忍不住吐槽:「不厚道啊。」
許青梧夾著塊筍片,放在嘴邊吹了吹,一口吞下,含糊不清地說道:「這事我想過,後來,自己又否決了。」
「為啥?」
鮑飛機一點也不客氣,直接挑起了魚頭,眼看就魚頭就要進自己碗中,不料被許青梧中途劫走一半。
許青梧吸著魚頭,滿嘴流油,隨口答道:「第一,他們製鹽效率太低。第二,我不想和大秦扯上關係,合作也太麻煩。大秦沒了之後,我可不想在新王朝被人抓住把柄,所以啊,這事還得咱們自己來,蜀郡郡守越是對咱們有敵意越好,否則,我還用的著找你?」
「想那麼遠?」
「不然呢,你以為紅頂富家翁好當啊?」
許青梧放下碗筷,移開鼎鍋,用下面的炭火又開始烤魚。
鮑飛機舀一勺乳白色的魚湯,還未入口,已口齒生津,忍不住嘿嘿一笑,開心的像個孩子。
魚湯入腹,他才問道:「既然你不打算與他合作,那有沒有想過,乘亂取而代之?自己先做個蜀中王?有這樣的身份生意,來錢豈不更快?」
許青梧再拿起碗筷,卻不急著動手,望著鮑飛機認真說道:「稱王?你別想了,蜀王被人內定了,而且新王朝不許再有王。所以啊,咱們趁著亂世先掙錢,然後在盛世里,即使與世無爭,也可以活的很滋潤。」
「好吧,你沒這想法就算了。」
想報仇而得不到支持的鮑飛機,興致缺地嚼著一根野蔥。
許青梧覺得好笑,於是說道:「不過呢,那蜀郡郡守若是不老實,我不介意給他點教訓。但是,我話先說在這裡,咱們心裡必須時刻謹記自己的定位,咱們就是個商人,不是什麼諸侯王,你就是我的護衛,也不是軍人。」
鮑飛機瞪大了眼睛,急忙問道:「你不是說……」
許青梧打斷道:「那還不是圖掙錢嘛,這個計劃可是為你和我熊大哥量身打造的,你們都是有力沒處使的人,我得在賺錢和你們的想法只間找到一個平衡點不是。」
鮑飛機聽了這話,安心不少,喝了口酒,砸著嘴說:「你說的那些我不懂,反正讓我來做寨主,披雲嶺我肯定沒你玩的溜。只要你答應我的事,能幫我做到就行,其他的都好說。」
「這就對了,先替我守好鹽場,賺了錢,你那事辦起來也更容易些。」
許青梧主動舉起酒盞。
兩隻酒盞互相磕碰一下,兩人各自一飲而盡。
鮑飛機似乎是良心發現,又問他:「目前寨中近萬人,我帶著近三千人去鹽場,要帶走不少糧食呢,你這邊咋辦?」
「呵呵,不用擔心這些,」許青梧在烤魚上刷著提前調好的料汁,「我在等熊大哥回來,他一回來,我會帶著寨中的兵器先去一趟東邊,弄個武器展,以此來打開市場。武器賣掉後,換些糧食回來,這樣就正好能接上茬。將你的兵留下一半,我也是出於這個考慮,雖然他們暫時跟了我,但他們還是你的兵。我說過,只要你來披雲嶺,兵權就是你的。」
「你要真想體諒我,就多招些兵馬來,我也好再過過癮。」
鮑飛機嘟囔一句,轉回正題:「你這一來一回,走水道起碼兩三個月吧,寨中餘糧能撐這麼久?」
許青梧抿一口酒,感慨道:「所以我一直很感謝葉城主啊。」
鮑飛機瞬間對披雲嶺的存糧有了新的認知,他罵了一句髒話,轉而露出諂媚的笑容,沖許青梧說道:「要不,咱們再談談我此去糧草的事?太少了可是會餓死人的。」
「滾。」
許青梧不為所動,沒好氣道:「當初我讓你自己說個數字,這沒錯吧,自己選的還能改?再說了,你從太平寨劫來的物資,我可是到現在都沒看見呢。」
「唔……這蘑菇不錯,你快嘗嘗。」
鮑飛機趕緊岔開話題,他可不想讓許青梧知道,自己劫的那幾車物資,哪裡都是什麼糧草,其中有幾車,可都是從城主府出來的貴重貨呢。
許青梧笑了笑,夾塊豆腐放入鮑飛機碗中,說道:「小心燙嘴。」
他哪會不知鮑飛機的這些把戲,只是這個問題不影響他的大局而已。如今披雲嶺的情報網,雖然才正式鋪開不久,但起碼在披雲嶺的範圍之內,許青梧想知道什麼,還沒有他打探不來的消息。
鮑飛機夾起豆腐吹了吹,這才一口吞下。
許青梧喝著魚湯,翻著烤魚,嘆道:「七月是個轉折點,我披雲嶺能否崛起,也就看今年冬天了,若是生意能談成,三五年內,你我都能得到想要的。」
「嘿,你啥事都是計劃,計劃,弄得還挺好。」
鮑飛機先贊一句,轉而笑道:「可你聽過一句話沒,人算不如天算?」
「我只知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許青梧隨手將烤好的魚擺上桌子,也打趣道。
他雖然嘴上這樣說,可自從聽了這話,心裡就莫名有種悸動。
他仔細去想,自從來到這裡,時局的發展都是沿著他所知曉的歷史在前進,比如發生在七月的起義,確實有了,如此說來,他的存在並沒有影響歷史。
自己這樣安慰一番,他心裡瞬間好受多了。
少了辣椒、大蒜、孜然的烤魚,對許青梧來說少了靈魂,他只吃了兩口便專心對付起鼎鍋內的魚湯。
鮑飛機見許青梧對烤魚沒了胃口,假意詢問一聲,不等回答就拿起整條魚狼吞虎咽起來,最後要不是魚頭骨太硬,說不定他連魚頭骨都吞了。
許青梧喝完魚湯,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笑道:「等咱們都能閒下來的時候,一起開個小酒館如何?我當老闆,你招呼客人。誒,不行不行,到時候你肯定一把年紀了,你還是給客人拴馬算了。」
「去你娘的,老子那時候名號肯定響亮了,給你拴馬?我呸!」
鮑飛機吐出一根魚刺,笑罵道。
「怎麼了,就是看你名號響亮,才讓你去拴馬,不然咱們生意可咋辦?」許青梧笑著回懟過去,繼而認真道:「你還別說,到時候我肯定想辦法弄點辣椒、啤酒什麼,嘖嘖,這一說,我菸癮都犯了。」
鮑飛機哼哼兩聲,鼓著腮幫子說道:「寨里都說你腦子有點問題,經常神神叨叨說些人聽不懂的詞,我看啊,你這腦子多半是有點毛病的。」
「呦誒地也特!」
「滾滾滾,別看你笑嘻嘻,但我知道,這肯定不是啥好話。」
兩人說說笑笑,轉眼酒足飯飽。
鮑飛機一邊剔著牙,一邊哼著小調,心滿意足地走了。
許青梧來到會議室,翻出了一張繪製婆詳細的中原地圖,將蒲江那塊芝麻粒大小的地方,用毛筆蘸了硃砂圈出個紅圈。至此,除了披雲嶺和徐士俊所去的邛都外,地圖上又多了一個被紅圈圍住的地方。
按照他的想法,三年之後,這份地圖上將會圈出不下十個紅圈,這是他針對歷史進程,給披雲嶺制定的戰略目標。
歷史記載,秦二世三年秋天之後,大秦就徹底亡了,只他幫助劉邦渡過那段顛沛流離得日子,地圖上這些紅圈即使自己圈不出來,劉邦也會替他添上。
他看著地圖,醉眼朦朧中,鮑飛機的話卻突然在腦海里響起:
人算不如天算,難道你對時局的推算就那麼准?
他不由皺起眉頭,若是歷史真的出現了偏差,那他的所有布局可就前功盡棄,不但賺不到半點,還會賠個底朝天,保住性命都成了奢望。
「反賊?」他自顧自笑了笑,「我看著可不像啊。再說了,我這可不是推測,這是必然的事實。」
他雖然再次安慰了自己,可他從沒想過,一條河裡撈起的兩條魚,都是被吃下肚的命運,可怎麼個吃法,卻是河魚掌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