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寨主大怒火

  披雲嶺後山,偶有白色蒸汽湧上雲霄,高高豎起的幾個大煙囪,也在整日不間斷地冒著濃煙。

  因此,披雲嶺的人,總喜歡在茶餘飯後,感嘆一句:

  這才是真的披雲嶺。

  為什麼?

  你看看那些白色雲霧,不都是咱們造出來嗎?如此來看,巴、蜀兩郡的雲彩,多半都出自咱們這呢!

  如今,一車車刀甲軍械,源源不斷地運出山,一袋袋錢糧滾滾而來。

  披雲嶺的日子,很是富足。

  這景象,如白楚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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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許青梧從工匠處歸來,行至半途,忽然瞧見了個很眼熟的人,他跟上去又仔細看了看,那人神色中多是拘謹,但還是恭恭敬敬地招呼他一聲。

  許青梧上下打量他幾眼,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就找到了徐士俊。

  「徐先生,寨子最近是不是進人了?」

  徐士俊放下手中的帳本,笑道:「陸陸續續回來些人,如今工廠缺人,我就先讓他們幹著了。」

  「什麼叫,回來些人?」

  許青梧一字一句,沉著臉逼問:「勞煩徐先生給我個解釋。」

  徐士俊斂起笑容:「寨子新進青壯勞力六十五人,分別由我和三娃引進,他們均已通過培訓,目前安排在後山工廠。因為還沒過考核期,所以並未正式進入名冊,暫時也沒有向寨主稟報。」

  許青梧冷哼一聲,語氣不善道:「召集所有大小頭目,會議室開會!」

  徐士俊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頓時有股不好的預感。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許青梧足夠沉穩,對自己人永遠都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可現在的許青梧將不滿、憤怒都寫在臉上了。

  看來,今天這事不會小了。

  會議室內。

  上至徐士俊以及三娃這樣的財政、軍隊首腦,下至帳房總管事,馬廄總管事等,一夥數十人坐的整整齊齊。

  許青梧站在桌首,環視眾人一圈,臉色陰沉如水。

  「關門。」

  他口中緩緩吐出兩字。

  宵行不但將會議室的大門關上,還知趣地遣退了外面的守軍。

  葉無雙有些緊張,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看見許青梧臉上那從未出現過的表情,她連呼吸都小心翼翼起來。

  門一關,屋內光線暗了下來。

  許青梧不開口,屋內便是一片死寂。

  徐士俊來時已和三娃溝通過,此時兩人交換了個眼神,正要同時站起身先認個錯,畢竟事情因他們而起,沒必要連累一眾同僚跟著受罪。

  可許青梧沒給他們這個機會。

  「你倆先坐下。」

  許青梧語氣很平靜。

  三娃想張口說話,徐士俊趕緊輕咳一聲,沖他微微搖頭,兩人這才重新坐好。

  會議室內再次陷入死寂。

  氣氛異常的壓抑,葉無雙更是連手指頭都不敢輕易移動。

  許青梧打開了身前的一份名冊,念道:「張大膽,李狗娃,宋氏……田力,劉三,石頭……」他的聲音很小,但吐字卻很清楚,然而他口中每念出一個名字,就會像一把重錘,一次又一次地敲擊著眾人緊繃的心弦。

  幾百人的名單,許青梧一一念過,只覺得一晃而過,但對屋內其他人來說,簡直度日如年。

  三娃和徐士俊,以及另外幾人,早已如坐針氈。

  許青梧舒了口氣。

  看不出他是在嘆息,還是在感慨。

  也或許,兩者皆有吧。

  「徐先生,你說說,你來說說,剛才被我到念名字的人,他們都是些什麼人。」

  他認真地看著徐士俊。

  徐士俊調整了下呼吸,沉聲道:「都是當初領糧離開的人,以及曾在寨中作亂的人。」

  許青梧點點頭,雙手按在名冊上,復而看向三娃,探身問他:「當初誰給他們發的糧食?」

  「是白寨主。」

  三娃臉色難堪。

  他見許青梧沒有要說話的趨勢,趕緊解釋道:「寨主有所不知,他們現在日子過得很苦,以前又跟我是一個村的,人家都拖家帶口地求我了,我哪能不管他們。您放心吧,我也是經過篩選,然後再讓他們參加培訓,每個人唱歌時都哭過了,您是沒看見吶,嘖嘖,那場面,簡直了。總之你放心吧,沒問題的。」

  三娃見許青梧開始發笑,自己也越說越高興,樂呵呵地跟沒事人一樣。

  許青梧站直了身子,笑吟吟地望向徐士俊,開口道:「徐先生呢?也是念在太平寨舊情?呵呵,那些人參加培訓哭的傷不傷心啊?」

  徐士俊避過許青梧的目光,不敢作答。

  常言道,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他清楚明白,自己這次是觸碰了許青梧的逆鱗、底線了。

  三娃見徐士俊不答,幫著笑答道:「傷心啊,那群人哭的都傷心,就跟死了爹一樣,哈哈哈。我們辦事你就放心吧,信不過我,還信不過徐先生了。」

  許青梧握緊雙拳,抵在桌上,笑眯眯問他:「這麼說,是你倆一手安排的嘍?」

  「自然,我們如今說話也頂事。」

  「好!好!」

  許青梧哈哈大笑。

  「嘭!」

  忽然,他一拳砸在會議桌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咆哮道:「好大的官威!」

  屋內所有人,都被這一拳嚇得一個激靈,葉無雙手中的毛筆,更是被她自己甩飛了出去。

  三娃笑容僵在臉上。

  宵行是唯一沒被嚇著的人,她看著會議桌上染血的大坑,接著皺眉怒視三娃。

  許青梧渾然不覺自己手上已鮮血淋漓。

  他站在那,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用目光直逼眾人。

  他開口說:「自我來到披雲嶺,黑風寨便是披雲嶺最大的敵人,我們先後殺了黑風寨的兩位首領,等到剛剛過上有飯吃,有衣穿的好日子,白水灘又和黑風寨攪合在一起。那時候,多虧了葉城主的支持。再後來,蘇雲卿父子又聯合了賈白、張黑,他們也不想讓我們過上好日子。能怎麼辦,我們只好又殺了蘇強,殺了賈白,甚至將他們一鍋端了。」

  他頓了頓。

  「眼下披雲嶺一家獨大,蒸蒸日上。但這樣的好日子,我們是用什麼換來的?白先生才過世多久?那一百多座新墳才起壘起幾天吶!」

  「忘啦?!」

  「他們可都在後山整日看著你們呢!」

  許青梧胸膛劇烈起伏著,手指將榆木桌面敲得咚咚作響。

  他接著說道:「是誰,在寨子最困難的時候,選擇離開我們,留我們孤身對敵!又是誰,在我們與敵人換命守護寨子時,從背後捅了我們一刀!都忘了嗎!」

  以三娃、徐士俊為首,經歷過那段艱難歲月的人,聽著許青梧直指靈魂的質問,哪還能再忍住淚水。

  葉無雙抹著淚,終於鼓足勇氣,悄悄撿起了地上的毛筆。

  許青梧看著三娃說道:「培訓,真正目的不是看誰哭的厲害。眼淚有用的話,我還要你們這支常備軍做什麼!寨子壯大了,你手中的權力也跟著大了,可現在寨子才七百多人,你就開始忘乎所以,忘記了初衷,忘記了那些曾經為寨子拋頭顱灑熱血的人!你的血性何在!良心何在!你對得起那些為我們而戰死的人嗎!」

  這話看似是在責備三娃,又何嘗不是在質問屋內所有人。

  三娃撲通一聲跪在許青梧跟前,磕頭痛哭道:「我對不起白寨主,我對不起死去的兄弟,更對不起寨主……」

  許青梧一腳踹倒他,怒喝道:「你是對不起你自己!」

  三娃跌坐在地,痛苦難言,他猛地抽出了腰間佩刀,想要自我了斷。

  「幹什麼!」

  許青梧再將他踹倒,「你這是作給誰看呢!別他娘髒了老子的地方!你要還是男人的話,這條命就該給我死在保護寨子的戰鬥中!就像與敵人歸於盡的宋老那樣!那才是一個真正男人該做的事!」

  三娃涕泗橫流,一拳砸在地上,心中有說不盡地悔恨與自責。

  許青梧冷冷地看著他:「從今天起,撤銷你的一切職務,去當個大頭兵。日後能否再當上頭領,看你自己本事,沒本事就一輩子當個大頭兵算了!」

  「是!」

  三娃狠狠地抹了一把臉,跪得端正。

  「滾出去!這裡沒你的位置了。」

  三娃失魂落魄地走後,徐士俊主動站了起來,他知道接下來該輪到自己了,心裡也做好了去當個帳房夥計的準備。

  許青梧坐了下來。

  他冷笑一聲:「徐先生倒是自覺的很。」

  「接納叛徒回寨,在下難辭其咎,請寨主責罰。」

  徐士俊躬身請罪,身子矮了又矮。

  「哼,要責罰?好說。」

  許青梧靠在椅子上,說道:「罰你去邛都尋找煤鐵,隨行人員我會給你安排,你現在就回去準備一下,明日出發。」

  葉無雙等人一聽「邛都」二字,臉色大變,這簡直是發配嶺南啊,太狠了。

  徐士俊卻看著許青梧,眼神中的潛台詞,似是在說:「你是認真的?」

  許青梧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回去準備吧,今天就跟你的副手交接下工作,明早我親自給你送行。」

  「是。」

  徐士俊行了一禮,出門而去,臉上卻帶著微不可查的笑意。

  許青梧甩了甩手上的鮮血。

  他坐正了身子,沖剩餘人說道:「同富貴,共患難,這六個字,以後放在寨規首位,希望你們引以為戒。那些已經進來的叛徒,我不想再看見他們。黃安,你作為徐士俊的副手,稍後去處理下這件事,然後再去跟徐士俊交接工作。」

  黃安是個老頭,也曾是葉汐手下的得力幹將,逃出太平寨時差點掉隊,得虧許青梧拉著他一起跑,這才活了下來。

  他應下許青梧交代的事後,還是忍不住說道:「寨主,徐士俊發配邛都一事……」

  話還沒說完,許青梧毫不留情地打斷道:「此時不要再提了。現在工廠的研究部門是什麼進展了,負責人跟我匯報下。」

  會議桌下首,一個老頭站起來說道:「咱們按照寨主的要求,兵器研究分作步兵和騎兵。目前步兵刀、甲、盾等已出了第三代。弩床、連發弩等,正處在測試階段,待試驗數據採集完畢,再稍作調整,就可開始生產。騎兵方面,人及馬匹的甲冑,正在依據步兵甲冑改進,標槍、陌刀、連環鐵鎖等,已造出了樣品,目前也在測試……」

  許青梧聽完讚賞了幾句,叮囑道:「我給你們提供研究方向,以及一個大致的樣板,但你們也不能按部就班,可以將自己的想法融入進去,要懂得創新。」

  會議結束後。

  宵行替許青梧包紮手上的傷口。

  葉無雙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哀求道:「能不能別讓徐先生去那麼遠的地方,聽說那裡可荒涼了。」

  許青梧笑道:「你們都以為我在懲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