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要不起

  寒冬天色,卻無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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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時分,一道黑影輕啟客棧窗戶,滑進了許青梧的房間。

  積雪映射出的慘白色鋪滿屋內,結霜一般。

  這人躍進屋內,在地上作勢一滾,摸到了許青梧床邊,躡手躡腳地按了按許青梧的衣物,數枚銅錢便被翻找了出來。這人見錢不多,微微皺眉後,還是將銅錢輕輕收起,轉身走出一步,又折返回來,伸手去拿那件皮裘大衣。

  這一伸手,揣在懷裡的一枚銅錢,竟從衣服的破洞裡掉了出來。

  許青梧聽見聲響,迷迷糊糊中察覺到床邊還立著個人,瞬間汗毛炸起。

  「誰!」

  本要拿皮裘大衣的小賊,如同被抓著尾巴的耗子,一縮手,兩邊肩膀夾著脖子就要逃走。然而,許青梧的反應也不慢,從被窩猛撲過去,一把抱住了慌忙逃竄的小賊,兩人在底上滾作一團。

  混亂中,許青梧幾次想騎上對方的腰,以便占據優勢,可這小賊渾身不但柔軟,還滑溜的像泥鰍一樣,硬是沒讓許青梧得逞。

  一計不成,許青梧很快發現自己力量占優,於是環腰將這人緊緊抱住,雙腿一發力,直接將這人反壓在了身下,在對方的掙扎中,許青梧手頭感覺到一抹異常的柔軟。

  「對A?」

  他愣了一秒,下一秒便被下身傳來的劇痛驚醒,雙手不由一松,小賊立即從他身下滑了出去。

  「嘭!」房間的門被人踹開。

  熊大手持橫刀闖了進來,眼睜睜看著一個黑影破窗而去,但有了上次錢袋被偷一事的教訓,他並沒有選擇去追,而是迅速去查看許青梧的傷勢。

  「傷哪了?要不要緊?」

  「沒事,沒事。」

  許青梧在地上蹲了蹲,吸著涼氣罵道:「對方專攻下三路,忒沒江湖道義了,還好出腳不重。」

  熊大點燃屋內油燈,問許青梧:「知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

  許青梧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答道:「應該是個小偷,對方年紀不大,滑溜的緊,而且,我沒猜錯的話,還是個女的。」

  「女的?!」

  熊大瞠目結舌地看著許青梧。

  許青梧白了他一眼,「不可能是葉無雙,他還沒這麼無聊。再說了這人身上臭烘烘的,衣服也單薄,估摸是城裡的流民,見我白天招人,以為我是有錢的主,晚上這便來了。」

  「那,還追不追?」熊大問他。

  「算了,我身上也沒幾個錢,丟了就丟了吧。」

  許青梧咧嘴笑了笑,看著自己的右手,痴痴笑道:「嘿嘿,幾十年了啊,到頭來還是你最有福氣。我?要不起啊。」

  熊大看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表情古怪。

  他本想將被子搬來跟許青梧歇一晚,想了想後,改口說:「你睡吧,我在這守著。」

  許青梧勸不動,只好讓前來問安的店家在屋內點起了炭火,熊大就這樣在炭火邊熬到了天亮。

  清早,許青梧和熊大再度前往城主府。

  兩人途徑一間棺材鋪時,許青梧猛地停住了腳步。

  棺材鋪外,一個十來歲的小孩跪在地上,任由老闆驅趕打罵,只是低頭默不作聲。

  老闆急了。

  「我叫你聲大爺行不,啊!你說你跪在這,我還怎麼做生意?你去買一張草蓆不也一樣嘛,幹嘛非跟我耍橫,你那點錢,我本都不夠,我一家老小也要吃飯的啊。」

  小孩將幾枚銅錢又往前推了推,開始給老闆磕起了響頭。

  老闆見勸不住,只得又訴起苦來:「好話說盡你不聽,你也不想想,我好心給了你是小事,可這城裡流民這麼多,每天還不死上幾個,若他們都拿幾枚錢來買棺材,我總不能為了你,把我全家都餓死吧。」

  小孩充耳不聞,額頭已沾滿了泥沙和鮮血,還在不停地磕著頭。

  老闆再無計可施,哀嚎一聲,索性也跪了下來,兩人就這樣互相磕著頭,誰也不讓著誰。

  許青梧當慣了爛好人,哪見得了這種場景,脫下身上皮裘大衣就走了過去。

  熊大一把拉住他,說道:「我這還有點錢。」

  「先留著,財不外露。我正好也去葉汐那賣賣慘。」

  許青梧將自己的真皮大衣遞給棺材鋪老闆,「這個夠換一副棺材嗎?」

  老闆趕緊起身,問他:「你這是?」

  「換副好棺材給他。」

  許青梧話音剛落,那小孩二話不說又沖他磕起了頭,他趕緊探身去扶,才一伸手,不由皺起了眉頭,這小孩身上的味道熟悉啊。

  小孩抬頭的一瞬間,如同見鬼,拔腿就跑,可跑了兩步還是停了下來,興許是不願錯過到手的棺材,因此站在遠處警惕地盯著許青梧和熊大,片刻後她指了指地上的幾枚銅錢,做了個推向許青梧的手勢。

  許青梧將皮裘交給棺材鋪老闆,彎腰撿起地上本就屬於自己的錢,在手中掂了掂,笑道:「熊大哥,你留下給她搭把手,我先去辦正事。」走了幾步,他回頭沖熊大說道:「順便打聽下,城裡若有孤苦無依的孩子,咱們寨子也要。我辦完正事,在咱們約定的地方去找你。」

  「那他呢?」

  熊大還不知道眼前這孩子就是昨晚的小賊。

  「你幫她操辦下喪事就行,其它不用管,」許青梧說完又補充道:「別怕花錢。」

  未幾。

  一身單衣的許青梧撬開了城主府的大門,沒多久,城主府內數次傳出了葉汐的咆哮,言語中多是怒意,可也有對晚輩怒其不爭的愛意。

  臨近中午。

  許青梧裹著一身新棉襖,帶著一眾護衛,押送運往披雲寨的第一批糧食出了城。

  城外,那近五百流民早聚集起來,一邊啃著昨天許青梧發下的乾糧,一邊等著他的到來。

  熊大身邊聚著幾個髒兮兮的孩子,都不過十歲左右,先前偷東西的小賊也在其中,此時她背上多了個包袱。

  許青梧到了之後,先點了一遍名字,然後讓老弱坐上車,隊伍這才開拔。

  熊大將他的馬讓了出去,跑來許青梧身邊牽馬而行,匯報說:「小孩只找到九個,都是宵行在城裡搜羅到的。哦,宵行就是買棺材那孩子,估計是個啞巴。」

  「宵行?啞巴啊。」

  「反正,他鄰居都這麼叫。我沒聽他說過話,找人的時候,他就比劃著名來,不是啞巴是什麼。」

  熊大接著說道:「他屋裡就一個老爹,現在老爹死了,怪可憐的,我就讓他跟來了。說起來這娃也倔,非得用棺材把他爹給葬了,也不知為啥,反正這年月,死了能有土掩住就不錯了。」

  許青梧沒再追問小賊宵行的事,不是不好奇,只是他明白,即使知道了也不過嘆息一聲罷了,沒必要再給自己添煩惱,丁點都不行。

  本想著做個富家翁,不知不覺間,已替披雲嶺背負巨債。

  嘖,想想都難受。

  看來,穿越與否,總逃不過那狗日的人生如戲。

  近五百人的隊伍,在雪地里浩浩蕩蕩前行,趕到披雲嶺,已是第二天下午。

  當白楚看見廣場上,那攢動著的近五百人,好一陣頭皮發麻。

  許青梧給所有人開了個簡單的大會,接著安排新來的眾人暫時落腳,隨後才找到了白楚。

  白楚見面首先便問:「咱這日子還能過?」

  許青梧賠笑,解釋道:「糧食夠,今天送來的夠吃一段時間了。過些日子,太平寨還有糧食等物資送來。」

  「不用還?」

  「哪能啊,都是我厚著臉皮借的,」許青梧捏了捏自己的臉,見白楚臉色不善,趕忙解釋道:「這叫提前消費,等咱們廠子建起來,還愁這點糧食?」

  白楚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廠子?你鐵礦夠嗎?」

  許青梧嘆一口氣,「早看好了,但是那地方不在咱們地盤,所以後面還得來一場先禮後兵。」

  「這就是你招這麼多人的理由?」

  「呃……算是吧,」許青梧不再解釋,「既然雪停了,那明天就開始動工,先建足夠的木屋出來,糧食布匹等物資,還是先生看著來。住房的問題解決了,我就開始抽掉人手組建咱們的戰力了。」

  白楚走後,熊大帶著那九個小孩又來了。

  「寨主,這幾個孩子怎麼安排?」

  許青梧一一看過去,九張髒兮兮的面孔中,背著包袱的宵行,顯得是那麼的另類。

  當許青梧與宵行目光接觸時,宵行明顯有些怕,卻不想許青梧沖她說道:「他們八個是你帶來的,以後你就看好他們,出了事我只找你,明白嗎?」

  宵行看著眼前比他大不了多少,卻已是一寨之主的許青梧,心裡多少有些不服氣,於是神情倨傲地拍了拍胸脯,意思是你瞧好吧。

  許青梧沒打算揭穿她是女孩子,也沒理會一個小孩子的挑釁,沖其餘孩子說道:「這幾天你們就暫時住在我這,不用你們幹什麼活,每天做好兩件事就成,識字和吃飯,明白嗎?」

  七個小孩都點了頭,唯獨年紀最小的一個,轉頭看向了宵行,結果被宵行一巴掌拍在腦袋上,吃痛後想哭,卻看見宵行在瞪著他,只好又生生止住。

  「熊大哥,你給他們在屋裡先支個床。」

  許青梧吩咐一聲,轉身出門去找秦木匠。如今寨子不缺勞力,他造紙的計劃,終於可以提上日程了。

  披雲嶺擴充至七百餘人的消息,很快被附近其他寨子所知曉,其中白水灘和黑風寨的反應最為強烈。兩家寨子約好了似的,先後派人來恭賀,賀禮沒多少,反倒從頭到尾問東問西,眼睛四處瞎瞄。

  對此,許青梧也有自己的辦法,那就是乾脆將人聚集起來。

  頭一天進行了一場名為:「美好生活是自己奮鬥而來」的洗腦演講,不但鼓動的自家寨子人嗷嗷叫,恨不得馬上就扛起鋤頭在地里揮舞,而且讓白水灘來的人,都有種想留下來一起乾的衝動。

  第二天,黑風寨的人如期而至,許青梧再次開展了一場,以「感恩」為主題的演講,等到演講進入白熱化,就連熊大這鐵骨錚錚的漢子,眼眶裡都飽含淚水。

  兩輪大會開完,白水灘和黑風寨沒探到什麼實質性東西,披雲嶺的人反而個個幹勁十足,對寨子還多了一份歸屬感。

  幾天後,工廠區的建設再度開始。

  許青梧每天早上,帶著寨子裡的孩子先跑步,然後做做伏地挺身什麼的,接著教他們打拳、識字。

  到了中午,許青梧會處理寨的事,下午若沒事就和熊大切磋兩招,順帶逐一確定第一批護衛隊的人選。

  時間轉眼到了二月底,寨子按照許青梧的規劃,已初具規模,但鐵礦的問題還沒解決。

  許青梧先後送了不少東西,可那伙強人收了東西,就是不願意將那座山頭劃給披雲嶺,如此吃相徹底惹怒了許青梧。

  既然不識好歹,那還是按當下的規矩來辦:

  硬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