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再築京觀

  銅陵關下,數萬秦兵紮寨於此,除了北邊的正面戰場的秦兵依舊戰意凜然外,其餘三面則顯得清閒很多。

  在很多人看來,披雲城大軍也就如此了,而他們即將創造一個神話。

  當初鮑飛機怎麼用三萬秦兵封神,那麼接下來,他們就怎麼用這一萬餘披雲城將士封神,至於那截止目前已死掉的近六萬袍澤,他們每每想起時,總會不由自主地選擇迴避。

  銅陵關上。

  初春的暖陽自軟軟的浮雲中探出了腦袋,好奇地望俯瞰大地,剛冒頭的嫩草,才擠出的新芽,無比爭先恐後地回應著暖陽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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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雲搖曳,春風自來。

  許青梧站在山頂,望著眼前的大片春色,不禁嘆道:「誰言秋日勝春朝?」

  李慕白望了他幾眼,嘟囔道:「春花秋月,各有不同罷了。」

  許青梧笑了笑。

  他明白李慕的心情,披雲城剛死了那麼多兄弟,就連鮑飛機也沒能倖免,這段時間以來,所有人心裡都扎了一根刺,頭頂似籠著一團灰雲。

  可鮑飛機並沒有白死,他讓世人看清了披雲城的骨頭到底有多硬,披雲城的將士除了火器之外,不僅很能打,更能死戰不退!

  秋葉雖然凋零,可他會變成來年春天裡的養分。

  今天,就從這裡開始,是時候將眾人心裡的這根刺取出來了。

  旭日初升。

  銅陵關下的秦兵已集結起來,一眼望去看不著邊際,不僅山腳的峽谷填滿了人,遠處的山林里也儘是秦兵,目測六萬餘人。

  他們顯然已做好了攻山的準備。

  許青梧的忽然出現,讓山谷里瞬間變得落針可聞,數萬人鴉雀無聲。

  親赴前線督戰的兩位皇子仰頭望去,只見許青梧背負一張巨弓,獨自站在山頭,心中也是一凜。

  他是找死不成!


  許青梧沒有答話,而是拍了拍手,四周的山腰上隨即出現了六千餘人,儼然是一副伏兵的姿態。

  大皇子一愣,隨即豎起大拇指,哈哈大笑道:「你可真有種!」

  六千人斷後,這可是披雲城大軍的近一半人數了,如此說來,南邊突圍的人也只有七八千,這樣一來,龍勇帶人再一分割,那麼南去的七八千人鐵定跑不了了。

  二皇子望著「迷之淡定」的許青梧,不由皺起了眉毛。

  按理說,南邊防線空了,許青梧要撤走也不會留這麼多人斷後啊。

  莫非,他壓根就沒打算走?

  這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逝。隨後他依然堅信,這只是許青梧在虛張聲勢罷了。

  因為許青梧死守的話,只能被自己慢慢耗死;選擇硬拼,只是死的更快些,換的秦兵更多些而已,因此許青梧必定要轉移。

  「準備攻山!」

  大皇子不再囉嗦,直接下了命令。

  二皇子立即追加一句:「殺許青梧者,封萬戶侯!」

  先鋒部隊聽得是熱血封騰,嗷嗷直叫,這些天與披雲城的交鋒中,他們早明白披雲城也沒那麼可怕。此時攻山的命令一出,所有人舉起盾牌往山上衝去,生怕去的晚了,許青梧的頭顱會被搶走,那萬戶侯也沒了著落。

  預料中箭雨、滾石等並沒有出現,他們心頭一喜,看來許青梧也被咱們這六萬人的大陣仗給嚇傻了。

  二皇子眉頭皺的更加厲害了,他可不信許青梧真嚇傻了。

  忽然,他看見許青梧動了,不是下命令讓山頂的守軍出手,而是從背後取下了那張巨大的弓箭,接過李慕白遞來的一支拇指粗的羽箭。

  青銅箭矢在陽光下依然混沌無光,可箭頭上捆著的東西雖不大,卻極其扎眼。

  因為它冒著火光!

  「舉盾!所有人舉盾!弩床準備!」

  二皇子急忙高呼著提醒。

  這是披雲城常見的火器進攻手段,不過好在他們已裝備了披雲城研製的特殊弩箭,只需弩床一擊,那如傘骨狀的弩箭便能擋下一大片箭矢。

  山腳下的秦兵盡數高舉盾牌,同時弩床也上了弦,安放了特殊弩箭,只等山頂的箭雨襲來。

  許青梧一箭射出,胸中氣血翻騰不已,而手裡那巨大的弓箭,也發出一聲粗重的悶響,僅聽聲音便能讓人生畏。

  這弓箭是當初出征之際,剿滅白水灘附近匪寇所得,當初這弓箭的主人就是用這張弓,還差點要了他的命,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場。

  岑達早發現了這弓箭的不凡,此時眯眼望著朝二位皇子那飛來的青銅箭矢,也不敢逞凶,只是微微一笑,將手中自小兵那裡借來的長矛擲了出去。

  一箭,一矛,在空中相撞。

  長矛一觸即潰,被青銅箭自中箭破開後,甚至青銅箭的軌跡都沒變。

  岑達及兩位皇子微微變色。

  「快撤!」

  岑達提醒一句,就想帶著兩位皇子撤退,然而伴隨著一聲巨響,他一個踉蹌撲了出去。

  兩位皇子只聽聲音便知道,這是許青梧動用那隔河殺人的手段了,心中懊悔忘記這茬的同時,也不管岑達死活,只拼命地往人堆里擠。

  岑達後背火辣辣的疼,可他終究還是沒死,趕緊往旁邊一滾。

  許青梧射來的那支箭定在了地上,箭杆沒入地下過半,箭頭上搭著的爆炸性裝置,直接被磕飛了出去,儼然成了個炮仗。

  虛驚一場。

  「果然不行啊。」

  許青梧揉著肩膀暗自苦笑。

  可就在槍響的瞬間,柱子手下的十門迫擊炮也有了響動。

  二皇子跑了幾步,發現許青梧那一箭只是看著嚇人而已,他面對襲來的炮彈,一邊吩咐著將士們注意躲避,一邊催促著他們趕緊往山上沖。

  山谷夠大,他自信單憑那幾枚炮彈,傷亡並沒多少。

  至於先前只露過四次面的大傢伙,他早打聽清楚了,許青梧根本就沒帶。

  兩位皇子躲在提前挖好山洞內,目光正被踉蹌趕來的岑達所吸引,天上的炮彈便落了下來。

  「咚!咚……」

  熟悉的巨響,熟悉的泥土飛濺場景。

  正當兩人都以為這一輪過去便罷了時,爆炸聲愈發聲勢浩大,整個山谷似地震了一般,巨大的聲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大皇子將岑達扯進了淺矮的山洞,順勢瞅了眼外面的場景,才一冒頭,便被飛來的石塊砸破了腦袋,頓時血流不止。

  「他娘嘞!這是怎麼回事!地面好端端的為什麼會炸開?!」

  他捂著額頭,扯著嗓子吼道。

  「啊?」

  二皇子伸長了脖子,沒聽清他說什麼,但外面的場景,讓他也懵了。

  怎麼會這樣,莫不是許青梧將那大傢伙弄來了?

  其實,早在許青梧占領錦陽關及銅陵關時,就立即帶人在這裡挖了許多深坑,且親手埋了數口大缸、玻璃罐,裡面裝滿了以硝化-甘油為基礎,添加了惰性粉末等東西的炸-藥。

  這是他建造第一座京觀時就想到的辦法,因而提前讓葉無雙從遼東趕來,且帶上了全部家底。

  山谷中的爆炸還未停止,柱子第二輪炮火又至,只不過這次是朝著對面山腰射去,十枚炮彈落下,再次引爆了深埋於山腰的爆炸物。

  一時間,整個錦陽關及銅陵關,猶如地龍翻身,四周群山震顫不止,不等爆炸停歇,山上的泥石成片滑下,又給山谷及山林里的秦兵造成了二次傷害。

  許青梧面無表情地盯著山下,任憑飛來的泥石碎屑打在身上。

  那六千披雲城將士,此時用弩箭獵殺著縮在眼皮下的秦兵,這群秦兵上不得,下又不敢,只能辛苦地捱著。

  柱子的炮火連射了四輪,徹底掏空了現有的彈藥庫存。

  山下的爆炸已經停了。

  許青梧心裡默數著被引爆的地方,確定先前深埋的東西都炸響了,這才提起長矛,振臂高呼道:「衝下去!一個都不要放走!」

  此時的山谷幾乎被填平,單是炸死、炸傷後被掩埋了的秦兵多達萬餘人,還活著的秦兵中,傷者過半。

  放眼望去,遍地儘是膽寒之人。

  有的秦兵看見披雲城的人衝下來,甚至都忘記了逃跑或是抵抗,只癱坐在地發著愣。

  一個時辰過後。

  整個山谷內再無一個活著的秦兵,被掩埋在山洞裡的兩位皇子,以及再次受傷的岑達,也被人從土裡給拋了出來,此時三人盡昏了過去。

  千夫長黑子自林子返回,沉聲道:「約莫兩千餘人在炮響時就跑了,追不追?」

  「算了。」

  許青梧一矛痛死了昏迷中的岑達,「讓他們跑吧,順帶幫我們把這裡的戰況傳出去,剩下的那幾萬人,咱們殺起來也方便些。」

  忽然轉醒的二皇子,愣了幾息,猛地發現身邊的岑達已倒在了血泊中,死的不能再死。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叫道:「許青梧,是我敗了,但你快放了我!我是大秦皇子,是將來皇位的繼承人!」

  許青梧將長矛頂在二皇子的胸口上,沉聲道:「冤有頭債有主,你手上沒沾我兄弟的血,我可以不殺你,但我兄弟的死,你多少也有一份,你就老老實實當我的俘虜吧,咱們的帳慢慢算。」

  二皇子長舒一口氣,他是真怕許青梧這個瘋子下殺手。

  這口氣喘到一半,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吼道:「不能殺我大哥!你敢殺我大哥,我跟你沒完,父皇也跟你沒完!你披雲城可就完了!」

  許青梧嗤笑,抬手指了一圈,厲聲道:「你問問他們答不答應!我親眼看見,你大哥將刀刺進了鮑飛機的心臟!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得死!」

  他用長矛指著昏迷中的大皇子,喝道:「弄醒他!殺!」

  千夫長黑子,吐了口塗抹,一把揪起大皇子的衣領,兩個巴掌下去,大皇子終於醒了過來。

  他吐一口帶血,且裹著數顆牙齒的血污,目光呆滯地望著眾人,不知道是不是傷了頭,又缺了氧的緣故。

  黑夫一腳踹翻他,腳踩他的肩膀,手中一柄卷刃的披雲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住手!」

  三皇子從山上奔下,身後還跟著數個郡兵,想來他應是才逃了出來。

  眾人望著許青梧。

  二皇子絮絮叨叨的話,已經從威脅,變成哀求。

  「許青梧!你不要衝動!」

  三皇子邊跑邊叫。

  許青梧沒看三皇子一眼,只冷聲道:「殺!」

  黑子剛要下刀,許青梧卻突然喝道:「慢著!」說著便接過了黑子手中的刀,補充道:「還是我來吧。」

  許青梧手起刀落,迷迷糊糊的大皇子血濺當場,一顆頭顱被許青梧用長矛挑起示眾。

  三皇子及二皇子皆面如土色,雙雙跌坐在地,不知所措。

  披雲城將士的歡呼淹沒了整個峽谷。

  「再築京觀!」

  許青梧將人頭甩在二皇子懷裡,隨即朝著三皇子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