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梧入獄後,二皇子搶在陳平之前面見了子嬰。
子嬰抬頭瞅了二皇子一眼,繼續低頭看著手裡的奏摺,喃喃道:「正想召見你呢,你到自己來了。」
「啟稟父王,許青梧當眾殺了呂鳳父子,我已將人緝拿歸案。」
二皇子跪地說道。
子嬰道:「那你打算怎麼處置呢?」
二皇子沉聲答道:「我會在短時間內消化呂家,之後再以許青梧與披雲城周旋。」
子嬰擱下手裡的奏章,問他道:「那麼項羽誰去對付?」
二皇子自信滿滿道:「我大秦有韓信大將軍,再加上南邊劉邦配合,區區項羽何足掛齒。」
子嬰又問:「你可曾想過,為何陳平沒先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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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二皇子遲疑片刻,「興許是兒臣走得快吧。」
「走得快?」
子嬰冷哼一聲,質問道:「你可知韓信是許青梧二哥?你可知劉邦早年間與許青梧交好?」
二皇子反駁道:「兒臣自然知曉這些,可許青梧在我手中,他所犯下的罪行,按律當斬。不管是陳平也好,韓信也罷,他們想讓許青梧活著,就不會亂來。至於劉邦,我想他是個識時務的人,不會參與進來……」
子嬰眯著眼,冷笑連連。
二皇子察覺到氣氛不對,聲音漸小,直至全無。
父子兩沉默許久。
子嬰嘆道:「下次別這麼衝動了。呂家這事我不管,陳平我也可以幫你暫時壓下,可披雲城大軍必須如約南下,這事你去督辦。馬上就年底了,我希望年底之前,黃河以北必須重回大秦。」
二皇子應下後,準備起身離去。
子嬰忽然又開口說道:「朕覺得許青梧有句話說的不錯。」
二皇子腳步一頓,立即垂首而立。
他清楚父親的脾氣,在自己人跟前時,一般還是喜歡用「我」自稱,一旦用了「朕」這個字,那麼接下來的話,性質就不一樣了。
只聽子嬰嘆道:「祖上幾代人的努力才拼湊出這麼個大秦,幾經波折,眼看著再要一統,朕不希望出了岔子。」
「兒臣明白。」
二皇子躬身答道。
子嬰點了點頭,加重了幾分語氣,目光逼視,說:「大秦是朕的大秦,朕給你的,那才是你的。」
二皇子渾身一震,昨晚許青梧也給他說過類似的話,那麼……
他不敢再多想,立即撲倒在地,認真說道:「兒臣只是想替父王分憂,豈敢壞了規矩。」
子嬰看了他幾眼,這才擺手道:「下去吧,辦好我交代給你的事。」
二皇子戰戰兢兢地走後,陳平幾乎是接踵而至。
「愛卿匆匆而來,所為何事?」
子嬰明知故問道。
陳平道:「呂家的事已經了解,微臣特來復命!」
「哦?這麼快。」
子嬰翻著奏摺隨口說道。
陳平答道:「呂鳳父子抓了呂富,以此來要挾許青梧,誰料事後呂鳳威脅許青梧的家眷,於是許青梧將其父子殺了。」
「嗯。」
子嬰微微點頭,過了片刻,才又問:「聽說葉無雙那丫頭又回來了?」
「昨天剛來咸陽,之前受傷,流落嶺南數月。」
陳平想了想,還是沒敢先提許青梧。
子嬰聽罷,仰頭長嘆道:「許青梧這孩子也是,雖說朕待他視如己出,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話可是他在大秦推行開來的,如今他數次當街殺人,朕就算不要臉面去維護他,可百姓會怎麼想?你們這些官員會怎麼想?」
陳平張了張嘴,最終選擇了沉默以對。
子嬰對他的表現很是滿意,遂說道:「唔……那姓葉的丫頭也算是為大秦受傷,此次死裡逃生屬實不易,該賞!至於許青梧嘛,先讓他在牢里待幾天吧,畢竟是殺人了。你覺得呢?」
「陛下聖明!」
陳平哪敢說個不字,該賞的賞了,該罰的也不會有大問題,他還能說什麼。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子嬰忽然說道:「目前右丞相人選,百官中唯獨你呼聲最高。不過呢,剛才我見張良了,朕問他最看好誰,你猜他怎麼說?」
「微臣不知。」陳平答道。
子嬰哈哈大笑道:「對,他也是這麼說的。陳平吶,你覺得左相誰最合適啊?或者說,張良這人怎麼樣?」
陳平寵辱不驚,認真說道:「據說張良早先刺殺過……」
「陳年舊事便不要提了。」
子嬰打斷道,「目前咱們的策略以勸降為主,張良若為我大秦相丞相,那麼天下有志之士定會爭先前來。」
「陛下仁慈,此時若能成,我大秦定能繁榮昌盛。」
陳平拍起了馬屁,就怕子嬰將這事交代給他。
昨天他可是和張良聊過,張良好似對大秦並沒有多少興趣,反而有意無意地說些劉邦的事。
就在這時,子嬰發話了:「既然你也這麼認為,那麼朕就將此事交給你了。朕可等著你們聯手呢,只要天下一統,朕便有理由大赦天下了。」
陳平暗自苦笑。
這算是跟我講條件麼,只要將張良忽悠來,那麼許青梧便可以放了,我也可以再往上走一步?
苦惱歸苦惱,可子嬰都發話了,陳平也不能不接。
離了王宮,陳平先派人去打聽張良的動向,同時親自去了趟大牢,一問才知道,許青梧也被關進了死牢,而且暫時還不許外人探視,連他堂堂丞相都不行。
陳平無奈,只好先趕往許府。
自許青梧被抓,葉無雙第一時間便撐起了這個家,盡力安撫各個鋪子的負責人。
而原本要直接離開的張良,辦完劉邦交代的事後,聽說許青梧被抓,也第一時間趕到了許府,雖然什麼都沒做,可由他看著葉無雙處理事情,總能避免些麻煩。
陳平到了許府,見張良也在,只是先打了個招呼,隨後問起葉無雙目前的情況。
葉無雙強笑道:「一切都還算正常,各個鋪子都只是來問問情況,需不需要出力等等。陳大哥,你這邊有什麼消息嗎?青梧他不會有事吧?」
「暫時安全。」
陳平嘆了口氣,「等你忙完了,我有些話要跟你交代,對了,此事還牽扯到張良兄弟。」
「我?」
張良指著自己,一臉詫異。
陳平點了點頭。
葉無雙見事情應該不小,於是吩咐老管家先應付訪客,而後對陳平說道:「咱們去後院說吧,那裡清靜。」
三人來到後院坐定。
陳平開口道:「陛下的意思是要先關著青梧,等大赦天下之時,他才能出來。」
「不會是要等天下一統吧?」
張良笑問。
陳平點頭道:「除此之外,陛下還開出了一個條件,那就是讓你來做大秦的丞相。」
「哦?真看得起我?」
張良呵呵笑道。
葉無雙一臉愁容,說:「那項羽要完蛋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啊。要不,我通知胸大哥他們,快點打過去?」
陳平沒答話,而是看向了張良。
張良推辭不過,只好問葉無雙道:「許城主肯定給你交代過這些吧?」
葉無雙答道:「他就說讓我注意安全,然後讓其他人按兵不動。」
「我覺得,你還是聽許城主的吧。」
張良沉聲說道。
葉無雙瞪大了眼睛,不解道:「那青梧得在牢里關多長時間?我們在外面,總得想辦法啊。」
陳平解釋道:「我們雖然不能幹等,可目前也只有等機會。青梧自己也明白,唯有先按兵不動才是上策。這可是他安全的保證,一旦大局迅速定了,那麼很多青梧原本握在手裡的籌碼,就會變得一文不值了。」
張良暗自點頭,這話也就陳平能說了。
葉無雙捏著指尖,低頭嘟囔道:「要是宵行在這裡就好了,她應該比我強。」
陳平搖頭道:「不能讓她來。據我所知,披雲城、邛都,都被人盯上了,如果打亂了青梧的布置,說不定青梧便更危險了。二皇子、大皇子明顯的對他有敵意,三皇子還難說。更何況,呂家雖落在了二皇子手中,但呂家背後的人不會袖手旁觀,接下來是敵是友還難說。我們要等機會,但不能輕易給別人機會,或者把柄。」
張良忽然插話道:「呂富還活著?」
葉無雙點了點頭。
張良沉吟道:「派人保護好,他會是個重點。」
陳平忽然想到,呂富被關進大牢,有很大可能就是二皇子的手筆。那麼呂家父子被殺,算是意外,那麼呂富還活著,肯定是二皇子,或者那幕後之人有意為之。
看來二皇子想要吞下呂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隨即也叮囑道:「呂富可能是掌控呂家的關鍵,人必須要保護好。大牢那邊看守很嚴,我目前還進不去,只能慢慢想辦法了。另外,你們披雲城的人馬都別輕舉妄動,我所料不錯的話,很快便會有大隊人馬來拱衛咸陽。」
他頓了頓,嘆道:「要真是這樣的話,那麼不僅披雲城,甚至我與二弟,可都得重新審視與陛下的關係了。」
葉無雙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道:「陛下不會這麼防著咱們吧?」
陳平望一眼張良,繼而只是苦笑。
張良只笑道:「也沒什麼,人之常情罷了。對了,我得先跟你們說好,我不可能來大秦做官。」
葉無雙急了,正要開口勸說。
陳平解釋道:「他刺殺過始皇帝。」
葉無雙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心裡忍不住開始罵著子嬰卑鄙。
張良笑道:「我雖然不願意,但可以推薦一個人,這人也不差,絕對能勝任丞相之職。」
「誰?」
陳平與葉無雙一臉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