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溯源

  「你覺得會是誰?」

  李慕白忍不住問道。

  許青梧答道:「暫時還不好說,我總覺得對方各種舉動很反常,沒一點可以說通的道理。」

  「你不懷疑項羽麼?」

  李慕白指了指屍體,「這人是軍隊裡的人,還拿著披雲刀。據我所知,這種仿製的披雲刀,在楚國內最是流行。」

  「太明顯了。」

  許青梧搖了搖頭,「我本來也懷疑,但現在不這麼想了。回吧,等宵行手下看過屍體,查一查這人的來路,問題就清楚了。」

  巴郡。

  郡守熱情地接待了許青梧,一方面因為許青梧在北邊可謂是戰功赫赫,他們這些個提供糧草的人,如今已得到了子嬰的嘉獎,另一方面也有贖罪的意思,前不久披雲城的船隊在出事,終究還是在他們的地盤上,這事怎麼說也脫不了干係。

  「說說現在的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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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青梧見面便問道。

  巴郡郡守尷尬地說道:「整個巴蜀河岸我們都找了,可依舊沒找到葉姑娘的蹤影。」

  「大半個月了,什麼線索都沒找到麼?」

  許青梧隱隱有些怒意。

  此時他心裡也清楚,葉無雙多半是真的遇難了,但凡她活下來,這麼長時間總該有點線索才是。

  郡守陪著小心答道:「其他人不論是屍體,還是傷者,我們都在第一時間救上來了,唯獨葉姑娘好像失蹤了一樣。至於那群兇手,我們的人追到南郡,結果那裡打仗了,線索由此便斷了。據我們推測,不是楚國人,就是河東的那些勢力。因為他們使用的弩箭及佩刀,都與大秦不同,只能是大秦之外的勢力了。」

  許青梧看著郡守手下呈上來的箭鏃等物,確實屬於仿製披雲嶺的鐵器,應該是出自呂家的工廠。

  郡守看了看許青梧,沉吟道:「呃……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那就別講。」

  許青梧毫不客氣地說道。

  郡守賠笑道:「是是是,那我便不說了。不過,我還是想勸你想開點,畢竟江水兇猛,就算是漁夫也常失足墜入水中而不見蹤跡。」

  許青梧一瞪眼,郡守趕忙閉嘴。

  不過大家心裡都清楚,現在正是汛期,就算正常人掉進去,若遇到險灘之地都沒有再出來的可能,更何況葉無雙還是受傷之後墜江,這生還機率簡直微乎其微,何況屍體一旦沉入江中,泥沙、魚蝦很快便能撲上去,哪有再見天日的可能。

  儘管如此,許青梧還是讓人再找找,兩岸都去找一找,若真沒半點音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復仇。

  當晚。

  三娃從披雲城趕來,口中所說大抵上還是那些消息。

  宵行手下帶走了屍體,表示只能從相貌上去查,且需要十幾天時間。

  許青梧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去趟邛都,以他和李慕白的速度,一個往返半月時間差不多了,再一耽擱,也就近一個月了。

  就在許青梧前往邛都的時候,北邊的戰局愈演愈烈,英布拿下雁門郡後,南下攻克了偏關、武寧關,好在大秦守住了太原郡,不過原本打算在太原郡養老的魏豹,卻是被子嬰給招進了咸陽。

  英布見太原郡短時間內拿不下,於是折返回去搶占了代郡。

  在代郡駐守的鮑飛機,按照許青梧的意思,直接帶所有人撤去了上谷郡。

  兩大軍團匯合後,英布顧忌西魏,以及披雲城的底蘊,因此也不敢再貿然東進。

  殊不知,此時宵行已帶了熊大和金剛深入匈奴境內,所圖只有一件事:

  買馬。

  許青梧及李慕白風塵僕僕地回到蜀郡時,宵行手下已查到了那具屍體的信息,這人真是項羽的手下,只不過很奇怪的是,這人平常在軍中地位並不高。

  「看看,我就說是項羽吧。」

  李慕白一攤手,「眼下的局勢,你若不在了,也就他項羽獲利最大。」

  許青梧否定道:「很多事情還說不通。首先若是真沖我來,為何這麼久他們都沒動靜。其次,以我對項羽的了解,他以及范增都不像是會作出這種事的人,若說他們給我弄點麻煩出來,這我相信,可真要殺掉我,或者殺我的人,他們不會這麼傻。」

  李慕白道:「還不明顯嗎?那群人往楚國逃,現在查出來兇手也是項羽帳下的人。而且你別忘了,那日葉無雙中箭落水後,他們起了爭吵,肯定就是這不在他們的計劃之內。」

  「照你這麼說,他們只是想毀了物資,或者抓葉無雙引我回來,那我回來了,他們為什麼只露面了一次,而且行為顯得還那麼怪異?」

  許青梧問道。

  李慕白略一想,說道:「有可能是他們出了錯,不敢回去復命,只好想辦法再殺掉你,將事情弄成死局。」

  許青梧道:「我現在還好好的呢。」

  「唔……也可能是計劃又臨時取消了。」李慕白揣測道。

  許青梧笑了笑,說道:「我覺得事情還得從頭梳理。無雙之所以臨時改變行程,完全是因為原有的糧道走不通,接著就出了事,我看還得去咸陽那邊找線索才是。」

  宵行手下的甲沉聲道:「城主,其實我們早查過那咸陽的官員,他是奉了大皇子的命令,這才動手劫我們的糧食。至於大皇子為何這麼做,一是因為先前與咱們披雲城的矛盾,二是他那裡確實缺糧。」

  「哦?消息可靠嗎?」許青梧問道。

  甲想了想說道:「我們是根據線索查出來的,並沒有直接審問,畢竟對方是大秦官員,咱們還是有所顧忌。」

  「那就是說還存在變數了?」

  許青梧望著甲。

  甲略一沉吟,直接點了點頭。

  許青梧喝道:「馬上去咸陽,把相關人員都給我抓回來,我要親自審問!」

  「是。」

  甲回答的很乾脆。

  「慢著!」

  李慕白出聲制止,「青梧,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可你別忘了那可是大秦的官員啊,你將他們抓過來,這事恐怕會鬧大。」

  「鬧大?呵呵……」

  許青梧冷笑,「事情已經很大了,只是他們沒有發現而已!我披雲城的普通人都不能白死,更何況死的人是葉無雙!」

  李慕白一咬牙說道:「那這樣吧,我跟著去,如果真遇見了阻撓,還能阻擋片刻。不過,你要答應我,不管最終問出來的結果如何,你都要保證那些官員活著,即使有罪也要讓大秦先定罪。」

  「我就在白水灘等你。」

  許青梧簡單答了一句,直接出門而去。

  他曉得李慕白這也是好心,若他真的殺了大秦官員,子嬰那裡當下肯定不會說什麼,可打完仗難免會秋後算帳,畢竟明目張胆地去咸陽抓人,這本就目無王法了,更何況還抓來殺了,這簡直就是在抽子嬰的臉。

  不過,他雖然答應了李慕白,可人抓回來若真問出什麼,他肯定會就地處決,然後順藤摸瓜找上去,即使矛頭指向大皇子,他該殺還是會殺。

  夏夜裡。

  漫天繁星璀璨,白水灘江邊的鳥蟲聲經久不歇。

  許青梧望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江水,他強撐到了現在的他,終究再難抑制住心中的痛苦,眼眶不禁泛紅。

  福鯤號、乘風號就停在不遠處,這都是葉無雙參與製造的大船。

  如今,船還在,人卻沒了。

  他清楚記得,去邛都接葉無雙回來時,葉無雙曾說過,要他就留在邛都,不要去打仗了,可惜他終究還是硬將葉無雙給帶了回來。

  「城主?」

  身後有人輕喚一聲。

  許青梧回頭去看,原來是帶傷的三娃走了過來。

  他忙收斂情緒,問:「有事?」

  三娃道:「也沒啥事,就是出來走走,看江邊的人像你,就貿然叫了一聲。」

  「嗯,沒事。」

  許青梧像是在自說自話。

  三娃想了想,忍不住勸道:「還是想開點吧,後面若真查出什麼了,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也會給葉姑娘報仇的。」

  許青梧笑了笑。

  兩人站在河邊沉默良久,三娃正準備離去,只聽許青梧問道:「一直沒來得及問你,這次遇襲傷亡情況如何?」

  「唉……死的多是船工,親衛基本都是重傷。」

  三娃嘆息一聲,「不過現在基本都沒事了,幸虧咱們的甲冑厲害,就是貨物損失了些。」

  「還剩多少?」許青梧問。

  三娃答道:「那什麼硅藻土和硝化棉損失了一半,裝酒精的大罐子破了一個,硝酸罐子破了兩個。一部分成品彈藥炸了,索性只是小規模,只不過將一些兵器給損壞了。」

  「五千套重騎兵裝備還湊的出來嗎?」

  許青梧又問。

  三娃道:「沒問題。船馬上就修好了,也就這兩天,到時候我立即給北邊送去。」

  許青梧吩咐道:「先把步兵和騎兵的裝備給送去,到了三川郡後,讓我二哥派人護送你們,這批物資很重要。造火器的物資先留下,這兩天我整理一番,必要時候我會交給大秦。」

  「啊?交給大秦?」

  三娃一臉驚訝。

  「行了,這事我也只是個打算,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走吧,回。」

  許青梧說著先提步離去。

  三娃愣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可仍舊不能理解,城主為何要將披雲城的命脈交給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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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中郡境內,一處村落內。

  八個外來人聚集在一處院子裡,正摸黑商議著什麼。

  一婦人笑道:「真的不給披雲城點顏色看看嗎?我可準備了好久呢。」

  一個包著頭的鷹鉤鼻老者沉聲道:「你不要亂來,計劃變了咱們也得跟著變,這次還是一起行動,所有人都去咸陽。」

  「殺幾個大秦小官而已,至於我們一起去?」

  婦人不屑道。

  老者冷哼一聲,說道:「你以為披雲城的暗衛和那李慕白真好對付?要想在咸陽城造成許青梧殺害大秦官吏的事實,並且讓許青梧將矛頭指向大皇子,還不讓線索斷了,這事可不容易。」

  有人忙問:「那項羽怎麼辦?」

  「棋子是撒出去了,可真正能牽扯到項羽卻在下一環,咱們還是先把眼前的事辦好。諸位,咱們雖說都是死士,可也不是沒有活下去的機會,該怎麼做,我想你們都明白吧。」

  老者叮囑道。

  其餘七人皆是苦笑,不敢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