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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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梧去查看棚子外的那堆礦石,發現仍有火星,於是他只好先整理器皿。
這一動,他馬上就發現了問題。
雖然大多數瓷瓶可以用,但每次裝取溶液以及其他東西時,這些器皿就顯得粗陋且笨重了許多。
他一想到,今後硝化-甘油要在這樣的瓶子裡調配,他就忍不住心裡一顫,萬一漏在瓶壁上,那樂子可就大了。
不行!還是得弄玻璃出來。
他再次去冶煉區找人,先在棚子外建起一個簡易的高溫爐,而後又去找鐵匠定製了一個吹管,以及裁剪玻璃的大剪刀,充當砧板的大鐵板等等。
如此一來,他很快又發現了新問題:沒有秤。
若是不能相對標準地記錄實驗室數據,那他這些工作豈不是離開了這裡,再換一批器皿,就又得重新摸索了?
沒柰何,許青梧乾脆自己開始做天平,砝碼的重量也是自己定製標準,只要最初的基準量定好,後面就不會出問題。
與此同時,他還讓人開始製作卡尺,圓規,等物件,因為將來製作炮管、槍管,以及其他零件時,也都得有個精細的標準,而大秦現有的尺寸用起來就沒那麼方便了。
整套工具做完,已是幾天之後。
許青梧吃喝拉撒睡都在冶煉區,也虧得這裡的鐵匠手藝純熟,否則這些工具也不可能這麼快弄完。
河邊的棚子外。
許青梧先將那燒過的黃鐵礦石,與草木灰等殘渣一起收集在一口大缸里,倒滿水後攪拌了一陣,趁著缸內物質沉澱的空閒,他叫上外圍警戒的一個小兵,一起去河邊收集沙粒。
這小兵知道許青梧沒有架子,於是便跟他閒聊了起來。
兩人說說笑笑,聊了一陣。
小兵忽然說道:「對了,您不在的這幾天,葉姑娘來過幾次,今天早上還來了呢,怕是找你有什麼事哩。」
「是嗎?」
許青梧呵呵一笑,極為傲嬌地來了句:「這女人吶,就是麻煩煩的很,也忒粘人了些。」
小兵笑而不語。
他可早聽人說了,當年在披雲嶺上,葉無雙提刀追著許青梧滿山跑,唔……如此說來,確實粘得緊,哈哈哈!
兩人帶了沙子回去,裝在一個陶盆內晾曬。
許青梧看了看缸內的情況,將溶有硫酸鐵的水都倒了出來,迫不及待地開始蒸餾,最終他得到了硫酸鐵的結晶,只要將這結晶放進鍋里煅燒,收集蒸汽冷卻後便能得到硫酸。
不過,許青梧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先拿了一小塊硫酸鐵結晶,放進特製的罐子裡煅燒。
在漫長的等待過後,許青梧終於收集了幾滴硫酸,找東西試試,發現濃度還不錯,若是後期濃度不夠,大不了再將硫酸加熱,使其中水分揮發一些便是。
正當他要甩開膀子煉製硫酸時,青虎領著大黑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許青梧瞅了幾眼這一虎一狗,很快發現事情不太對。
莫非跨物種的戀愛要容易些?
他望著在林子裡「打情罵俏」的兩隻禽獸,心裡不禁生出了這樣的疑惑。
「唉……真是人不如狗,禽獸不如啊,我家那老虎也是真的虎。」
他無力地搖頭嘆息一聲,將收集到的第一批硫酸鐵結晶分成幾份,而後依次放入鍋內煅燒,以此來製取大量硫酸。
趁著簡易爐子上燒著硫酸鐵結晶,另一座爐子也被他給點著了火。
製造玻璃的原料也簡單,不外乎是沙粒、石灰,以及碳酸鈉或者硫酸鈉。其中石灰披雲城已有,自他來到這裡也早吩咐過開始煉製,硫酸鈉也簡單,有硫酸就成,其餘的也只能用草木灰暫時代替了。
他用測量的小罐子往坩堝里倒了兩罐子沙粒,又加了半罐子石灰,然後加入少量的硫酸鈉,再放了一小塊煤,以及一些草木灰提純的含鹼物質,最後攪拌均勻。
一切準備就緒,他將坩堝放上了高溫爐。
隨著溫度的提升,乾鍋內的東西竟逐漸融化了,最終成了艷紅色的膠狀物。
許青梧趕忙拿起鐵質吹管,在乾鍋內蘸了蘸,又放在鐵板上將吹管上的膠狀物滾了滾,這才卯足了勁吹氣。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隨著他一邊吹氣,一邊旋轉吹管,另一端上的玻璃便被吹的膨脹了起來。
許青梧見料蘸的少了,於是再伸進坩堝里蘸了些,接著吹氣,眼見薄厚差不多了,這才開始調整起它的造型。
就在他糾結,這舉世第一件玻璃器皿該是什麼形狀時,腦海里猛地出現了那個逆天文物,戰國水晶杯!
一念至此,他手忙腳亂地處理著吹好的玻璃氣泡。
先是拉伸,然後修正形狀,大致樣子出來後,他用沾了冷水的剪刀將它剪了下來,接著又是一陣捯飭,最後終於有了點現代玻璃杯的樣子,雖然雜質頗多,但起碼是玻璃製品了。
「城主!葉姑娘來了!」
二百來米外,有小兵吼了一嗓子。
許青梧整個人精神一振,看了看桌上正在冷卻的玻璃杯,不由咧嘴大笑,來的真是時候啊。
他趕忙跑過去,親自接葉無雙進來。
兩人一見面,都有些尷尬。
小兵識趣地走到了遠處。
葉無雙將手中的食盒遞給他,說道:「給你送飯來了,喏。」
「嘿嘿,謝謝你啊。」
許青梧歡喜接過。
葉無雙擠出個笑臉。
氣氛瞬間又尷尬起來。
「那我先走……」
「進去坐坐?」
兩人無言片刻,幾乎同時開了口。
許青梧哈哈大笑:「瞧咱們這該死的默契,哈哈哈……進去坐坐吧,我正好有東西送你呢,你來了,我就不多跑一趟了。」
「有香味的肥皂嗎?那東西很好用誒。對了,你這幾天都在忙什麼呢?」
葉無雙邊走邊問。
「你進去看了不就知道?」
許青梧笑著領路。
兩人都刻意忽略了前幾日的爭吵。
沒走出多遠,許青梧「哎呀」一聲,慌慌張張地往棚子那邊跑去,口中一個勁地念叨著:「完了,完了。」
葉無雙見他一臉焦急,追著就跑了過去。
只見許青梧蹲在地上,望著溢出瓷瓶流了一地的硫酸,心疼地嘟囔著:「咋就忘了這茬呢,可惜了啊,唉……這簡直太浪費了。」
葉無雙二話不說就要去拿瓷瓶,想著幫他收拾殘局。
許青梧一把按住她的手,叫道:「別碰!」
葉無雙莫名其妙地望著他,眨著大眼睛問道:「不就是一灘水麼,我幫你收拾,你又吼我作甚?你這腦子又犯病啦?」
許青梧拉著她站遠了些,叮囑她不要亂碰,自己找來鐵鉗,一邊收拾著殘局,一邊告訴她硫酸的危險。
起初葉無雙還不信,當他看見一片新鮮的樹葉,扔進地上的水裡立即變黑腐敗,這才心有餘悸地拍著小胸脯,問許青梧道:「這幾天你就在做這些?」
「沒錯,不過這只是我計劃的一小部分。」
許青梧用沙土將地上的硫酸掩埋,隨口說道。
葉無雙左後看了看,發現桌上那玻璃杯,指了指問道:「這又是什麼?看材質,很像寶石,好漂亮啊。」
「玻璃杯,用沙子為原料製成的。」
許青梧伸手去感受了下溫度,發現還很燙,於是又說道:「這就是我要送你的東西,喝水用的,唔……不過這玩意不隔熱,我還是建議你拿它當個花瓶算了,我看你屋子裡沒一點生氣,你拿回去將它放在桌上,裡面加一半水,可以折些花插在裡面養著。」
葉無雙走近看了看,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她看了一陣,直起身,端端正正地站在那裡,問許青梧:「你不賣船,船廠那邊現在也沒什麼活,我能不能在你這幫忙?你放心,我絕對守規矩。」
目前都是生產玻璃,及製作硫酸、硝酸的活,他確實需要個助手。
說完這些,兩人又沒了話頭。
其實也不是兩人真沒話說,只是覺得這其中少了些什麼。
「前幾天……」
「我給你道歉……」
兩人又同時開了口,顯然都覺得吵架那事還是要有個了解,總迴避也不是個事,於是兩人都想著先給對方服個軟,結果就又出現了爭著說話的場面。
「該死的默契。」
葉無雙嘿嘿一笑,臉上洋溢著幸福,又道:「這次輪到我先說了。前幾天徐先生給我說了好多你的事,我都不知你背著我居然做了這麼多事,唔……不管怎麼說,你的苦衷我理解,我也可以跟你回披雲城,不過……你以後可不許再瞞著我了,否則我要你好看!」
許青梧看見這個熟悉的葉無雙又回來了,差點沒感激的落淚。
兩人重歸於好後,許青梧開始全身心投入工作中。
首先是製作玻璃器皿,其次就是利用硫酸和硝石,弄出硝酸來。
有道是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更何況是一對小夫妻。
十幾天之後。
距離棚子很遠的河灘上。
許青梧穿上了最厚的披雲甲,裡面又墊了好幾層柔軟的獸皮,葉無雙也是同樣裝扮,兩人全副武裝,全身山下只露出兩隻眼睛,就連手腳都有甲片覆蓋。
兩人望著眼前的幾個玻璃瓶子,如臨大敵。
硫酸、硝酸、甘油,這三樣東西都有了,充當鈍化劑的東西也準備了不少,黏土、蔗糖、碳粉等等。
目前擺在他們面前的問題是,直接試驗硝化-甘油,還是加入鈍化劑之後試驗。
兩人對望一眼,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狂熱。
葉無雙興沖沖地說道:「既然是第一次試驗,可不就得玩最烈那一種?」
許青梧咧嘴一笑:「這該死的默契。」
「你退後,將鈍化劑拿走,我要開始調配了。」
葉無雙退遠後,許青梧將瓶中的稍許濃硝酸緩緩倒進了甘油中,再次回頭確定葉無雙走遠後,這才強穩住微微顫抖的雙手,將濃硫酸加了進去。
索性整個過程並沒出現意外。
硝化-甘油的引爆條件有兩種,加熱到一百七八十度,或者重力衝擊。
許青梧為了安全起見,選擇了後者,他將裝有硝化-甘油的瓶子固定好,而後檢查了懸有鐵塊的繩索,這才退到了很遠外。
他將繩索末梢遞給葉無雙,沉聲說道:「來吧,咱們一起。」
兩人同時握緊了繩索,一拉之下,另一端的鐵塊猛地墜落,精準地砸在了裝有硝化-甘油的瓶子上。
隨後,一聲巨響迴蕩在河谷里,經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