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榮將重傷的張黑抬到了許府門外,緊接著衙門的人也到了。
聚集起來的百姓,本以為是許青梧叫了官府的人來,沒曾想官府的人還沒走近,先吆喝道:「官府前來問話,讓許青梧出來!」
然而,許府的大門依舊緊閉,任由官府的人怎麼拍打,裡面都只是說已經通報了,再等等。
百姓瞬間炸了鍋,叫嚷著許青梧太過於囂張。
呂榮給隨從使個眼色,一名口齒伶俐的隨從立即朗聲道:「諸位!請大家給評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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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著的這位漢子名叫張黑,他本是許青梧的老鄉。那年,張黑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他憑藉著一把子力氣,不僅置辦了田地,還娶了個如花似玉的老婆。沒幾年,張黑有了一對兒女,還是個龍鳳胎,兒子可愛,女兒乖巧。試問,這樣的家庭你們羨慕嗎?」
百姓中有人叫道:「你他娘到底想說什麼,該不會是來替那國賊開脫的吧,要真是這樣,任你說的天花亂墜,我們可不答應,到時候可別怪我們連你也收拾了!」
那隨從不敢再賣關子,只好繼續說道:「張黑原本有個美滿的家庭,然而他的家沒了!怎麼沒的?呵呵,罪魁禍首就是許青梧,他在鄉里為非作歹,不僅搶張黑的田地,還要搶張黑的老婆!那天,張黑去田裡勞作,許青梧帶人去了他家,說來他那媳婦也是個烈女子,為了不讓小小年紀就視色如命的許青梧得逞,只好帶著兒女投了井!」
人群譁然。
雖說這樣的事情,他們平日裡也聽過不少,可畢竟從沒真見到過苦主。
這群在咸陽城吃飽了沒事幹的人,不禁向躺著的張黑投去了憐憫的目光,再看向許府時,說是怒火中燒都不為過!
那隨從接著說道:「許青梧當時已經占山為王,不僅趕走了那裡的官府,還養了飛天將軍這樣一個打手,至於飛天將軍有多厲害,想必你們也都聽說了。張黑作為一個老實種地的百姓,他哪是許青梧的對手,為了報仇,他只好忍辱負重,幾經轉轉,這才一路乞討來到了咸陽。就在前些日,我家老爺可憐他,便收留了他,他這才說出了實情,希望我家姥爺能替他伸張正義,可大傢伙也都知道,許青梧眼下在咸陽城多風光,我家姥爺哪敢隨意招惹。」
「媽的!真是殺人放火金腰帶!」
有人不忿地罵了一聲,立即引來一片叫好聲。
那隨從又說:「張黑見我家老爺惹不起許青梧,只好自己想辦法,這幾日你們聽見的這些消息,都是他自己四處訴說,希望引起官府的注意。」
他頓了頓,重重地嘆息一聲,作勢擦淚道:「就在昨晚!許青梧竟想殺人滅口!幸虧張黑命大,否則早就見了閻王!我家老爺實在氣不過,這才帶著張黑前來討要說法。你們說說,這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真有這事?」
人群中一個老者質疑道。
隨從指著昏迷中的張黑說道:「不信可以來看看,你瞧瞧他那雙手,指甲蓋都沒了,若不是為了活命,誰願意這般糟踐自己?再看看他那脖子,都是血槽啊!身上就不說了,差點成了馬蜂窩。」
等他話說完,張黑身邊已圍滿瞭望洋相的人。
這時,官府的人也出聲了,有領頭者說道:「我們就是接到了人命案子,這才過來調查,如今許青梧不敢開門,我們更加懷疑他是作案心虛了。」
百姓們義憤填膺,正要拿起石頭去砸門時,只見許府那鎏金大門竟緩緩打開了。
許青梧被人抬了出來,身旁站著三娃跟熊大,宵行則在他身後。
「狗賊!你終於敢出來了麼!」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逼死張黑一家,那兩小孩才多大啊,你都下的去手!」
「你這麼有錢,原來都是髒錢啊!呸!真看不起你!老子寧願餓死,窮死,都不願做這些事,不願賺這些錢!」
……
百姓們叫罵著,若不是三娃和熊大著實魁梧,恐怕早有人衝上去動手了。
呂榮站出來說道:「許青梧,給個說法吧,張黑才將你的醜事散出去,就遭了毒手,這你可脫不了干係。」
許青梧笑道:「要不你也給我個說法?」
「嗯?我給你什麼說法!休要在這裡胡攪蠻纏!」
呂榮正氣凜然,一副吃定他的樣子。
熊大沉聲道:「什麼說法?來,你告訴大家,青梧為什麼會躺著!你親兒子呂富為什麼會躺著!」
呂榮臉色突變,繼而很好地掩飾了過去,說道:「我怎麼知道,指不定是你又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遭報應了呢。」
熊大正要揭他老底,被許青梧制止了下來。
許青梧道:「我在裡面聽了老半天了,這張黑是我老鄉不錯,但你們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是什麼嗎?熊大哥,這段你來說,想必你感觸最深。」
熊大上前一步,惡狠狠地瞪了眼張黑,朗聲道:「說到底青梧只能算個外鄉人,我自小在那裡長大,這張黑自我懂事起就是黑風寨的二當家,呵呵,他這些事我最清楚,早先……就這樣,張黑一路逃到了咸陽,至於他為何變成眼下這樣,我還真不知道,估摸著是這幾日太囂張,仇家找上門了吧。」
待熊大簡明扼要地說完張黑的過往,百姓還處於吃瓜懵逼狀態時,呂榮身邊的隨從似早有準備,又一件件地給解釋起來。
他說:「張黑家破為了報仇才去的黑風寨,再說那黑風寨,別看名字聽起來嚇人,可寨中全是務農自保的老實人,可謂是亂世中的一股清流,說是冰清玉潔的山寨都不過分,至於……總之,張黑就是為了報仇,若不是心有天大的委屈,誰願意放著好好好田地不種,非要遠走他鄉受這罪?我也不怕告訴你們,許青梧府上還藏著三五個搶來的美女呢,不信你們進去看啊。」
又人立即叫道:「誒!這是真事!前段時間我親眼見許青梧從客棧搶了個美女,就是他剛住進這宅子的那幾天。」
「我也可以作證!」
有人附和道。
突然,人群中有人嘆息一聲,「唉……我說你們都長點腦子好不好,你看看許青梧成天跟誰要好,呂富啊!呂富是誰?西魏有名的花花公子,那呂家方圓百里之內的姑娘,哪個沒被他禍害。」
呂榮聽罷,趕緊站出來澄清道:「呂富早就被呂家逐出家門了,不過這位兄台說的不錯,有道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支持你的看法。」
造了無妄之災的呂富,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跳了出來,罵道:「我去你娘的!老子還沒到不挑食的地步好吧,再說了,老子從來都是花錢辦事,你情我願,哪像你個老色批,我都不稀罕說你!你……」
「呂富!」
許青梧喝一聲,「行了,事實勝於雄辯,有些時候再怎麼解釋都沒用,別白費力氣了。」
呂富記起許青梧的叮囑,吐出一口濃痰後,這才退了回來。
剛才,許青梧就勸過他,如今呂家在子嬰那占了上風,此時要真跟呂家掰手腕,那他們這邊肯定吃大虧,指不定要死些誰呢。要不是這番話,呂富肯定豁出去了,不把呂家的醜事抖個底朝天,他才不會擺休。
許青梧笑眯眯地望著呂榮,感慨道:「你就偷著樂吧,也就咸陽的安穩社會把你給救了。」
「哼!我看是大秦的安穩和王法,把你給救了!」
官府領頭人開了口,「要不是大秦律法嚴,這些百姓又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子民,你現在怕是已經被生吞了。還想著威脅人怎麼地!當我不存在?!」
許青梧瞥他一眼,笑道:「連你也想在我頭上踩一腳?我勸你裝完逼就趕緊滾蛋!」
「嘿!你囂張什麼!」
有官府小嘍囉替自家老大不平道,說著就要上前抓人。
領頭人一把攔住他,勸道:「算了,兩方對質過後,此案存在諸多疑點,我們回去再查一查再說,不能放過一個壞人,但也不可冤枉一個好人。」
小嘍囉懵了,自家老大這是幹什麼。
他不知道的是,他家老大此時也正在心裡罵娘呢。
他們確實不敢抓許青梧,要不是上面硬要派他們來給呂家做做樣子,他才不摻和這事,剛才無意間的話已經惹惱了許青梧,若許青梧他日翻身之後,來尋仇那可就玩大發了。
官府的人一走,百姓偷摸著罵了幾句,立即就叫嚷著要許青梧給個說法。
罵得最凶的一條便是:「你許青梧為什麼要給項羽武器,你這吃裡扒外,被金錢給迷了本性的畜生,還記不記得自己是大秦人!」
許青梧看著眼前氣勢洶洶地眾人,也懶得多解釋,若不是他想讓呂榮知道自己還好得很,他都懶得出來說那些話。
就在他準備轉身進屋時,街上忽然有問了一句:「敢問,許青梧可在這裡?」
眾人一愣,心想莫不是又一家苦主找上門來了?
「你是何人?來這裡作甚!」
熊大問了一句。
「有故人托我帶點東西給許寨主,」先前問話那人,看一眼四周,想了想後,還是沖身後一招手,「這車隊便是了。」
百姓一聽不是苦主,也不知誰叫了一聲:「給這國賊送禮的人肯定也不是好東西,大家快搶,也算是取之於民,還之於民了!多搶一分,那就是多愛國一分!砸的越狠,那就是純的大秦爺們!」
這話可謂一呼百,百姓們紛紛去搶砸車隊。
呂榮一看亂起來,知道今天的目的算是達到了,於是趕忙讓人帶著張黑逃也似的離去,生怕那個不開眼的打起了他的主意。
劉邦隊伍里的人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呢,百姓就沖了過來,一時間竟只能後退。
忽然,有人掀開馬車朝里望了一眼,吼道:「呦!這裡還有個國賊搶來的良家!別怕啊!哥哥這就來搭救你!」
馬車內傳來一聲尖叫,只見將手伸進馬車那人慘叫一聲,瞬間縮了回來,而他那隻手也永遠地留在了車廂里。
隊伍的領頭人終於明白這些人不是迎接他們的,而是來許青梧這裡搗亂的,當下也不再客氣,吼道:「保護好小姐!將這些人驅離!不要傷了人命!」
熊大在許青梧的示意下,也趕去幫忙,三娃則依舊守在他的身邊。
沒多久,搶砸的人群被驅散,可車上的東西卻十不存一。
有百姓沒占到多少好處,此時只好站在遠處叫道:「許青梧你簡直喪盡天良,多好的黃花閨女啊,這下又要遭你毒手了!」
這人話剛說完,馬車內突然飛出一隻斷手,狠狠地砸在了這人的臉上,血肉模糊。
馬車帘子被一柄披雲刀挑開,裡面的人似要出來。
街上卻突然傳來秦兵的呼喝:「聖旨到!」
披雲刀縮了回去,車簾再次合攏,劉邦車隊的人瞬間無意識地聚集起來,都擠在了馬車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