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內。
已有商戶帶著帳目歸來。
二皇子接過帳目,卻沒立即翻看,而是望向了與商戶同去的心腹。
那心腹躬身道:「搜過了,帳目不會作假。」
二皇子點了點頭,一手按在帳本上,盯著跪在廳內的商戶,說道:「你往前面來些,給後面的人留個空。」
商戶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一眼二皇子,見他沒有要翻帳本的意思,當下就明白了過來,看來還真是上面的人鬥法,他們給遭殃了,不過這樣也好,起碼還有轉機,只是一切希望都在上層人那裡了。
他正跪著往前挪時,二皇子卻突然起身了。
只聽二皇子笑道:「馮丞相,您怎麼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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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去疾哈哈大笑道:「聽聞二皇子來查商戶帳目,老朽也來湊個熱鬧,不過二皇子放心,我只是來看看。」
跪在地上的商戶暗鬆一口氣。
李大人與馮丞相是一夥,這他們都知道,眼下馮丞相都來了,想來定是呂榮和李大人的手段。馮丞相可是大人物,別說一個皇子了,就是子嬰在這裡,怕是也得掂量掂量馮丞相的話語。
這下可有救了,還是丞相親自出面來救,老子可算風光一回了。
他這般想著,身子也不由直了起來,屁股墊在腳後跟上,竟有些怡然自得起來。
二皇子請馮去疾坐下後,陸陸續續又有許多商戶被押了回來,但進門一看見馮丞相居然也在,都不由鬆了口氣。
若說,李大人是他們這些商戶供養出來的綠植,那馮丞相可就是綠植頂上的大樹了,參天大樹都伸開枝丫了,還有擋不了的風雨?
宋老闆最後一個返回,他看見馮去疾也在場時,與眾人想法大抵相同,不過在感嘆李大人和呂家費心時,也順道驚訝於今天這場戲碼的不普通,一國丞相都來小酒館了,看來許青梧跟呂家這事,起碼子嬰沒有不當回事,可惜子嬰和許青梧還是低估了呂家啊。
二皇子見人都到齊了,不禁望向在一旁坐著的馮去疾。
這舉動落在眾商戶眼裡,他們差點沒笑出聲來。
只聽馮去疾笑道:「不必管我,我就是來看看,二皇子開始吧。」
二皇子拍了拍那一堆帳目,也不去翻來看,望著眾人問道:「帳目都在這裡了,現在我問你們一句,有人想主動坦白嗎?」
眾商戶面面相覷,心想:你個小娃娃還跟我們來這一招?嚇唬誰呢。
二皇子見眾人都低著頭,不由咂嘴嘆道:「嘖嘖……看來是沒人想主動坦白了,那好吧。」
就在這時,有軍卒來報,說呂家呂榮在門外求見。
二皇子剛要說話,馮去疾卻開口了。
他沉吟道:「呂家,呂榮。唔……我覺得二皇子還是見一見的好,畢竟他打出了呂家的旗號,咱們大秦跟呂家的關係,總體來說還不錯。」
二皇子詫異地望著馮去疾,馮去疾沖他笑著點了點頭。
「這……好吧,那就見一見。」
二皇子鬆了口。
馮去疾起身道:「二皇子隨我來,咱們找一間靜室說話。」
這兩位大佬走後,廳內儘是長舒一口氣的聲音。
靜室中。
馮去疾與二皇子坐定,呂榮這才走了進來,笑著與兩人打過招呼後,他奉上了一份禮單。
二皇子瞥了眼呂榮擺在他跟前的禮單,眉頭微皺,說道:「這是什麼意思?」
呂榮笑道:「一點小意思。」
二皇子手指點了點禮單,沉聲道:「這,可太夠意思了。」
呂榮道:「沒別的意思,初次見面,意思意思。」
二皇子轉頭看著馮去疾,問他:「馮老的意思?」
馮去疾只笑道:「呂老爺這人挺有意思。」
二皇子想了想,跟著笑道:「為了幾個商戶如此破費,確實有意思。」
呂榮見他自己說了出來,趕忙順杆往上爬,笑呵呵道:「我呂家時代經商,早就與大秦交好,這情分可以說是自古就沒斷過了,總不能到咱們這斷了吧,哈哈哈。我認為,呂家與大秦的情分,不僅不能斷,還要往深了處,您以為呢?」
什麼叫咱們這?什麼叫不僅不能斷,還要往深了處?
明擺著在說,我呂家想扶你上位。
馮去疾適時說道:「我覺得二皇子收了便是。」
二皇子一愣,滿臉疑惑地望著馮去疾。
馮去疾沖呂榮擺了擺手,說道:「東西留下,你先出去吧。」
呂榮也是一愣,他娘的我送了禮,你就這態度?轉而一想,也對,現在是求人辦事,還指望著馮去疾呢,暫且忍了吧。
二皇子見呂榮走後,忙問:「丞相,你莫非也收了他的錢?」
「呵呵,自然是收了。」
馮去疾坦白道。
二皇子猛然起身,臉色立即陰沉起來,呼吸也加重了幾分。
馮去疾拉他坐下,笑眯眯說道:「且聽我細細道來。其實在呂榮去我那之前,陳平就找過我了,他說陛下有一句話要他帶給我。」
二皇子的臉色稍微緩和幾分,問道:「父王說了什麼?總不能讓你收禮吧,你可是一國丞相,怎麼能與呂家同流合污呢。」
馮去疾道:「陛下說,面對糖衣炮彈的攻勢,糖衣可以留下,炮彈得還回去。」
「啊?什麼糖衣,什麼炮彈,這什麼意思?」
二皇子一臉懵逼。
「呵呵,起先我也不明白,可當呂榮攜重金拜訪我時,我突然就體會到其中的意思了。」馮去疾捋了捋鬍鬚,又道:「那錢財可不就是糖衣,呂榮所求不正是有危害的炮彈?呵呵,眼下朝廷吃緊,有人送錢,咱自然要收下,能賺一點是一點嘛。我就是擔心二皇子太過於正直,錯過了替陛下賺錢分憂的機會,這才過來看看。」
二皇子終於明白了過來,他糾結道:「可是……可是這樣的話,那咱們……咱豈不成了……」
「成了言而無信之人?」
馮去疾接了一句,又呵呵笑道:「那二皇子以為呂榮這人如何?」
二皇子恨恨道:「別的不說,就藐視我大秦這一條,就夠他死幾十次了。」
「那不就行了,」馮去疾攤了攤手,「與這樣的人,跟他講什麼規矩啊,錢是他自願送來,我們又沒逼他,如何辦事,還不得看我們自己?」
解開心結的二皇子瞬間眉開眼笑,無奈道:「這道理,怕是也只有許青梧那小子能想出來了吧。」
馮去疾沉吟幾息,大有深意地嘆了一句:「許青梧是個有本事的人吶,外面都說得許青梧者,可得天下,我雖不知真假,但有這樣的人為我大秦辦事,只要用的好,總沒有壞處。呵呵,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了。你這邊也儘快處理吧,免得這城內,今晚不知有多少人覺都睡不好呢。」
二皇子看著馮去疾離去,又獨自在靜室中坐了一會,這才走了出來。
宋老闆見二皇子歸來,馮去疾也不在了,心想這事怕已經有了定論,遂拜道:「二皇子明鑑,咱麼可都是正經商人吶,若沒事了的話,我這就去擺下酒席歌舞,給您解解乏?」
二皇子冷笑一聲,喝道:「來人!將他們都拉出去!」
「啊!」
宋老闆等人慌了,這形式不對頭啊,莫非呂榮和他談崩了?不可能啊,那幾萬兩黃金可都送出去了,怎麼會這樣呢。
軍卒扯著眾商戶往外去,二皇子又吩咐手下,現場將那些帳目都裝進了一個大箱子裡,而後釘死封存。
暮色中。
秦兵押著一眾商戶招搖過市,邊走還邊嚷嚷道:「這些奸商偷稅漏稅,壓榨百姓,罪該萬死,但陛下仁慈,免去株連,只判決他們當街問斬!」
眾商戶的哀嚎聲,喊冤聲響徹了整個街道。
不是沒人急眼了想扯出後台,但每當有人想嚷嚷出自己給誰送過禮,與某位大人關係甚好這樣的話,總有秦兵搶先甩給他幾巴掌,若幾巴掌不管用,那就直接卸掉了下巴,並低聲威脅道:「再亂叫,誅三族!」
由此,商戶雖然還喊著冤,但沒誰敢再扯出別人,尤其是官員。
宋老闆已經認命了,他恍然瞧見了人群中的李大人,不由給他投去個放心的笑臉,而後臉上只剩苦笑。
這讓已經收拾好家當,又出來打探消息的李大人放心不少,看來陛下只是重拿輕放,並不願追究太深,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啊,起碼不用跑路了。
如李大人這樣的官員還不少。
他們雖說都鬆了口氣,但神經依舊緊繃,誰都知道二皇子收了帳目卻不看代表著什麼。
商戶當街問斬後,圍觀的百姓總覺得意猶未盡,似乎還差了點什麼。
就在這時,又有秦兵押來一隊人,現場宣布完他們瀆職、收受賄賂等罪狀後,隨著一聲令下,刀斧手又砍下了數顆腦袋。
圍觀的百姓這才拍手稱快。
李大人眼看著手底下的小吏當了自己的替死鬼,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頸。看來這事算是過去了,陛下殺幾個商戶是給呂家看,再殺幾個小吏,則是給他們的警告,也是定心丸了。
人群中。
許青梧看著那血腥的場景,不由握住了身旁宵行的手。
宵行輕聲道:「這也不能怪你,他們自己犯了錯,被人查出來就該是這下場。」
許青梧嘆息一聲,喃喃說道:「出來混,挨打要站直了,這道理我懂。只是,唉……忽然發現,我在大秦已經陷得很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