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首陽山現在只是一座平平無奇的小山包,高不過千丈,草木稀疏,連鳥獸都少見。
但初武氏知道,看似平凡的山體之外,包裹著一層先天陣法。
「破!」
初武氏立於山腳,武道真意凝聚於拳。
一拳轟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卻見山體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漣漪擴散之處,景象開始扭曲、變幻。
一座高達億京兆里的真正山脈輪廓,就此顯於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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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峰直插雲霄,主峰之巔隱沒於九天罡風之中。
靈泉飛瀑如銀河倒掛,奇花異草遍地而生,先天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液體。
「這才配得上洪荒第四山的威名。」初武氏滿意自語,身形一閃便沒入山中。
與此同時——
「唉。」
一聲悠長的嘆息在人族邊境響起,老子慢悠悠地踏入人族境內。
他捋了捋雪白的長須,眉間滿是化不開的愁緒。
就在剛才,那種熟悉的「機緣失之交臂」的感覺又來了。
每次掐指推算,天機都像蒙上了一層薄霧,根本沒有頭緒。
「怪哉,怪哉。」老子搖頭晃腦,不再糾結於此。
他就這樣在人族境內,慢悠悠的邊逛邊觀察著。
這一逛,可把他驚著了。
只見人族境內,處處都是熱火朝天的景象,人人都在喃喃自語琢磨著什麼。
每當造出一件新鮮,且實用的小玩意兒,就會引動一小縷功德降下。
人族對此也早已習以為常。
而老子卻是目瞪口呆。
什麼時候天道功德,哦不……是人道功德,變得這麼不值錢了?
要知道,在洪荒其他地方,一縷功德是多麼難求。
更讓他震撼的是,女媧捏出或甩出的第一批人族,似乎都得過一次功德賜福。
如果誰還沒有引動功德降下的話,那才是一個稀罕事。
同為第一批人族,誰又比誰差?
越是在這樣的氛圍下,人族內卷的心理也越發嚴重。
別看那些功德單個體量不大,但架不住數量多啊!
積少成多之下,整個人族的氣運簡直旺盛得像要燒起來。
就在這時——
「轟!」
首陽山方向傳來驚天動地的轟鳴。
十八道靈光沖天而起,在空中顯化成十八種兵器。
刀光凜冽、槍芒刺目、劍影紛飛、戟鋒森寒……斧鉞鉤叉、钂棍槊棒、鞭鐧錘抓、拐子流星,十八般武藝兵器各顯神威。
這些兵器可都是初武氏進入首陽山後,取山內的首山之銅煉製而成。
初武氏的聲音響徹人族:「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當為武道十八般護道兵器,望人道鑒之!」
話音止,天空中功德金雲再次凝聚,轟然落下。
其中四成融入初武氏體內,餘下六成分成十八份,注入那些兵器之中。
兵器凝實,寶光沖天。
刀、槍、劍、戟四件化作極品後天功德靈寶,斧鉞鉤叉四件為上品,其餘十件皆為中品。
十八件功德靈寶在空中盤旋一周,隨即化作流光飛回首陽山,顯然是去鎮守武道根基了。
老子悠悠收回看向兵器的目光,越是深入了解人族,越是覺得震撼,越是覺得人族未來潛力無窮。
老子愁啊愁!愁得他腦門都快禿了。
老子一屁股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直揪鬍子。
他原本打算,在人族隨便傳下一部,能修到金仙級的功法,以此收集到足夠他證道用的氣運,即可。
可現在看來……人家有直達准聖的武道傳承不修,來修他這金仙功法?人家又不是腦子有大病!
老子仰天長嘆:『看來不拿出點真本事是不行了。』
正發愁間,一個憨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老人家,你可是累了?」
老子轉頭,只見一個約莫中年模樣、穿著簡陋草裙的漢子正關切地看著自己。
漢子長得周正,眼神清澈,一臉樸實,身後還跟著一頭胖成球的大青牛。
老子笑道:「老夫在此歇歇腳。」
漢子很是好客,將腰間竹筒解下,遞過來:「老人家喝口水,潤潤喉嚨吧!」
「多謝善士。」老子接過,毫不嫌棄地飲了一口。
漢子見老人不嫌棄自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老人家,你不是俺們人族中人吧?」
「哦?何以見得?」
漢子撓撓頭,憨笑道:「嘿嘿!你穿的就和俺們不一樣。
你看俺穿的是草裙,你穿的…呃……不知道這叫啥?反正不一樣。俺又不傻,自然能看出來。」
老子低頭看看自己這件看似樸素,實則由九天雲霞織就的道袍。
再看看漢子身上那件手工粗糙,但編織用心的草裙,不由莞爾。
他將竹筒遞還:「謝謝你的水,不知善士如何稱呼?」
漢子的臉「唰」地紅了,把頭埋得低低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草裙邊,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話。
老子活了無數元會,身邊都是些「渾身長滿心眼子」的道友。
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純粹的人。
他不由得更好奇了:「怎麼,不方便告訴老夫嗎?」
「不、不是……」漢子聲音越來越小,「就是……就是俺比較笨,沒被賜名……」
說著說著,眼圈竟然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他趕緊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睛,模樣委屈顯得十分委屈。
老子瞭然。
他在人族這些日子已經摸清了規律,第一批人族只要創出有益族群的事物,就能引動功德,被人道賜名。
這漢子沒有名字,說明他還沒獲得過功德。
「你是想不出該創造什麼嗎?」老子的語氣不自覺地溫和下來。
漢子點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俺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俺想出來的,別人已經造出來了,而且他們都比俺做的好,俺是唯一一個沒被賜名的人了。」
他越說越傷心,卻又覺得在陌生人面前哭鼻子丟人,只好拼命忍住,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子忍住替他擦眼淚的衝動,只安撫的拍拍漢子的頭。
「那你可曾修習武道?」
「學、學了一些……」漢子聲音更低了:「可俺也學不好,武祖說,俺的道不在武道,讓俺不必難過。」
「哦?」老子若有所思,當即法眼一觀。
果然是個修丹道的一個好苗子,瞭然的點點頭。
「可是那武祖讓你來此見老夫的?」
老子以為漢子的出現,是初武氏的有意為之。
「啊?」漢子一臉茫然:「不是啊!俺都有八萬年沒見過武祖了,上次見還是他剛刻完武道碑那會兒,遠遠望了一眼。」
老子觀他神色,確實不像撒謊,又問:「那你怎會路過此地?」
漢子一指遠處山腳下的一座小土屋:「俺家就在那兒啊!俺剛放牛回來,自然要經過這裡。」
老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又瞥了眼那頭一直縮在漢子身後,試圖把自己龐大的身軀藏起來的青牛。
似笑非笑道:「這牛……不一般吧?」
提到牛,漢子頓時來了精神,挺起胸膛,頗有些自豪:
「那可不!這牛可是俺們人族的兄弟!和俺一樣,都是聖母娘娘親手捏出來的。
整個人族青牛可是最喜歡俺的,最願意跟俺待在一塊。」
「哦?」老子意味深長地拉長語調:「那你想過沒有,它為何只願與你親近?」
漢子不假思索:「因為俺對它好啊!經常給它摘橘子吃。
也……也可能它看俺沒得功德,沒人願意跟俺玩,可憐俺,才來陪俺的吧。」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沒有埋怨,只有感激。
青牛卻把頭埋得更低了,兩泡銅鈴大的眼珠子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看老子,連嘴裡的橘子橘子也不敢敢嚼了。
「這牛倒是挺『善』的。」老子悠悠道,特別在「善」字上加了重音。
青牛渾身一顫。
「是啊是啊!」漢子完全沒聽出弦外之音,開心地拍拍牛頭,「牛兄弟最善了!」
老子看著這一人一牛,忽然心中一動,笑道:「善士,老夫走累了,可否請老夫去你家坐坐?」
「好啊好啊!」漢子連連點頭,熱情地招呼:「老人家你上俺牛兄弟的背上來,讓它馱著你!」
青牛:「……???」
在漢子殷切的目光,和老子似笑非笑的注視下,青牛隻得哆哆嗦嗦地屈下前腿,讓老子騎了上去。
漢子牽著韁繩,其實就是一根草繩,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領著牛往家走去。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老子坐在牛背上,看著漢子樸實寬厚的背影,再看看這頭心思繁多的青牛,嘴角浮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夜半時分,土屋裡傳來漢子均勻的鼾聲,屋外青牛也趴在地上睡得正香。
老子悄無聲息的遁向高空,泄露一絲准聖巔峰的氣息。
這時,從首陽山上也飛出一道流光,轉眼間便來到老子面前。
初武氏揖禮:「人族初武氏,見過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