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道攻擊同時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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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種顏色。
葉凜只是把那顆微型太陽從頭頂取下來。
像扣殺排球一樣。
他右手五指抓住那顆灼熱的藍白色球體，胳膊高高舉過頭頂，然後狠狠朝下方砸去。
核彈看了會沉默，太陽看了會流淚。
白光吞噬了上下左右前後所有方向。
藍星在這一刻變成了一顆即將引爆的超新星。
七公里外的蘇沐雪已經被維迪亞的身體擋住了視線。
即便如此，她緊閉的眼皮後面依然是撕裂的白色。
衝擊波像一堵無形的牆一樣拍過來，把維迪亞連人帶貨掀飛了十幾個跟頭。
三人摔在沙丘背面，蘇沐雪骨碌碌滾了好幾圈，嘴裡又吃了一口沙子。
白光持續了至少十秒。
然後世界恢復了顏色，但顏色不對。
天空是灰白色的，大地是紅色的。
整片塔爾沙漠的地面變成了一面巨大的紅色琉璃鏡，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
熱這個字不足以形容現場的溫度。
方圓幾十公里的大氣被加熱到了可以點燃木頭的程度，地面的紅色琉璃泛著暗紅的餘溫。
如果有正常人站在這裡，兩秒鐘之內就會變成一團燃燒的人形火炬。
一滴汗液落在滾燙的琉璃上。
嗤——！
白煙升起。
又一滴，又一滴，越來越密集。
漫天酒雨傾盆而下。
伐樓尼站在幾十公里外的一座沙丘頂上。
小小的身影縮在那裡，兩隻手舉著那個永遠不會空的破酒碗，朝天翻了過去。
碗裡流出的酒水違背了物理學常識，汩汩不斷地湧出。
每一滴落在熾熱琉璃上，都能帶走幾百度的溫度。
當百萬噸酒水鋪滿整個戰場，恐怖的高溫終於開始退卻。
白色的蒸汽沖天而起，整片沙漠變成了一口巨大的蒸籠。
然後，奇蹟發生了。
蒸汽中，一個人形的輪廓出現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幾十個，幾百個。
數百名代行者在酒雨中重新凝聚出了身體。
保命機制賦予他們完好無損的肉體，讓他們從粒子狀態回到了人形。
漢斯的光頭率先從蒸汽中冒出來。
他低頭看自己。
手在，腳在，大肚腩在，光頭也在。
不對，光頭一直在。他
摸了摸臉，五官完整，衣服也回來了。
連腰帶上那個缺了一角的金屬扣都原樣復原。
他使勁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是真的。
「我……我還活著？」
白鬍子老頭摸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鬍子，兩隻眼珠子快要掉出來。
他清晰地記得自己被蒸發的那一瞬間。
那種感覺怎麼說呢……
來不及感受，就沒了。
他們絲毫不懷疑，那一下連神明都保不住他們。
幾百人互相看著對方，交換到的全是同一種表情：
死都死過了，到底怎麼活回來的？
一個沖在最前面的海琴國代行者突然抬起頭。
他先是看到了灰白色的天空，然後看到了天空中飄著的幾縷殘破的金色光點，最後看到了……
什麼也沒有？
天上空了。
剛才還擠得水泄不通的幾百尊神明虛影通通沒了。
像粉筆字被黑板擦抹了一遍，乾淨得像從來沒出現過。
「神、神呢？」
漢斯的瘦高副手聲音發抖，四處張望了三百六十度。
整個天空中只剩下兩樣東西。
一樣是還在緩慢收縮的空間裂縫殘餘。
另一樣是一個穿花裙子的小女孩。
藍星天道化身的那個小女孩懸浮在半空中，盤腿坐著。
她面前飄著無數五顏六色的光點。
金色的，銀色的，紅色藍色的。
那些是諸神虛影被葉凜那顆太陽砸碎後留下的本源神性碎片。
小女孩伸出兩隻手，一把一把地抓起碎片往嘴裡塞。
速度很快，像趕工期一樣。
金色碎片塞進去，腮幫子鼓起來，三下兩下嚼吧嚼吧就給咽了。
吃完最後一片紫色碎片之後，藍星天道拍了拍手上殘留的光沫，小肚皮微微隆起。
然後……
「嗝——————————————」
一聲洪亮的飽嗝從小女孩嘴裡冒出來。
嗝聲裹挾著一股混雜了十幾種顏色的光芒，像彩虹一樣從她嘴裡噴出來，擴散在灰白色的天空中。
孫悟空的虛影孤零零地飄在天空最高處。
葉凜砸那顆太陽的時候，明確避開了猴子所在的方位。
小女孩吃碎片的時候，也繞過了所有帶著金色毛髮特徵的殘留。
猴子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下面那個葉凜，再看了看正在打嗝的小女孩。
他默默把金箍棒收回了耳朵里。
葉凜緩緩降落到琉璃地面上。
他人字拖踩在冒著熱氣的紅色鏡面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時間在流逝。
十二點整多三十秒。
太陽之友無敵世間結束。
葉凜感覺到脊椎骨里那股灼熱的張狂正在緩慢退潮，理智像從水底慢慢浮上來的氣泡，一個一個冒出水面。
他深呼吸了一口。
天道小女孩飄了下來。
她站在葉凜對面三米遠的琉璃地面上，花裙子被酒雨打濕了一點邊角。
她歪著頭看葉凜，臉上沒有表情。
「吃飽了？」葉凜問。
「夠了。」小女孩說。
她的聲音稚嫩清脆，像玻璃珠碰玻璃珠。
但這個聲音里不含任何情緒。
跟人機似的。
「吃了多少？」
「三百一十七份神性碎片，涵蓋十一個神系。」
葉凜吹了聲口哨：「夠升級了吧？」
小女孩點頭。
「藍星的積累已經到了。」她用陳述天氣預報的語氣說。
「從現在開始，這個世界會變成大三千世界。」
「會有更強的生命出現，也會有更大的危險。」
葉凜揉了揉鼻樑，正午的膨脹感退去之後，只剩下一陣陣輕微的疲憊。
「你說的更大的危險是什麼意思？」
「大三千世界會被更高維度的存在看到。」小女孩說。
「之前藍星太小了，沒人在意。」
「現在不一樣了。」
葉凜沉默了兩秒。
「所以就是從小透明變成剛入職的新人，開始被老員工盯上了。」
小女孩沒有回應這個比喻，她只是歪了歪頭。
「藍星升維之後，可以有自己的神了。」
她面無表情的眼睛裡，映出葉凜的臉。
「你是第一個夠資格的。」
「種子已經種下了。」
「接下來長成什麼樣，看你自己。」
葉凜還沒來得及開口追問，小女孩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她像一團霧氣一樣，從腳底開始消散。
花裙子的褶皺最後消失。
琉璃地面上，只剩下葉凜一個人站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裡有一團微弱的光在跳動，很小，小得幾乎看不見。
但它確實在那裡。
像一顆剛剛發芽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