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凜握著手機站在酒店窗邊。
電話那頭的抽噎壓得很低，像是把臉埋進了什麼東西里。
鼻腔里那種黏糊糊的顫抖還是從縫隙里漏了出來。
這是夏晚晴。
那個六歲摔斷門牙，第二天又去爬樹的夏晚晴。
那個跟三個男生打群架輸了，擦乾淨血跡繼續上的夏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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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電話里抽鼻子。
葉凜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來。
「你在哪？」
「……華夏，H市一處別墅。」
「等著。」
他掛了電話，轉頭看向床尾。
伐樓尼正盤腿窩在那兒，碗沿抵著下巴，整個人縮成一團。
占的面積跟酒店配送的靠枕差不多。
她的視線從碗裡抬起來，對上葉凜的目光。
「交給你一件事，去恆水國，找蘇沐雪。」葉凜說。
「跟她說我回來了，有事商量，讓她準備一處安靜的地方等著。」
「那老大你呢？」
「有事先辦。」
伐樓尼不再追問。
她把碗底最後一點酒液倒進嘴裡，舌尖在唇邊一卷，收拾乾淨。
隨後起身拍了拍裙擺，酒碗在指間轉了一圈。
葉凜攤開左手。
掌心那道淡到幾乎透明的印記，在酒店白熾燈下泛出一層薄薄的冷意。
他心裡默念了一個「來」字。
室溫降了半度。
床頭柜上礦泉水瓶里的液面輕微搖晃，像是有看不見的風掠過水麵。
緊接著，床與窗戶之間的空地上，憑空多出一個小女孩。
白裙子，齊肩發，相貌平平無奇，走在路上絕對不會引人多看一眼的普通模樣。
藍星天道。
「找我什麼事。」
小女孩開口，聲音稚嫩，語氣卻如同銀行櫃員叫號一般平淡。
葉凜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伐樓尼。
「幫個忙。」
「我去華夏，夏晚晴那裡。」
「她去恆水國，蘇沐雪那裡。」
「我現在不知道夏晚晴住哪，伐樓尼也不知道戰神殿的位置，你應該有能力幫這個忙吧？」
小女孩掃了兩人一眼。
「好。」
連確認環節都省去。
藍星天道的服務意識比外賣騎手還要到位。
客戶下單即刻配送，不存在已讀不回。
白光同時自兩人腳下亮起，一東一西，如同兩扇無聲開啟的傳送之門。
葉凜最後看見的畫面，是伐樓尼舉著空碗朝他比出OK手勢，嘴唇輕輕翕動：
「加油哦老大。」
視野驟然熄滅。
再度恢復光亮時，腳底踩上實木地板。
觸感是經過拋光的暖色木紋，帶著輕微彈性。
空氣里混雜木質家具與織物柔順劑的氣息，窗簾拉開一半，暖黃色燈光自頭頂灑落。
客廳。
標準三居室別墅格局，茶几上攤著文件與一台翻開的筆記本電腦，屏保已經亮起。
說明鍵盤已經許久無人觸碰。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短髮，小麥色皮膚，身著寬鬆白色背心搭配運動短褲，腳上趿著一雙人字拖。
自從成為孫悟空的代行者，夏晚晴整個人仿佛被按下加速鍵。
骨骼拔高，肌肉線條收緊，但身體某些部位不受控制地向外舒展。
白色背心領口松垮垂落，鎖骨下方的曲線起伏。
比起上次見面又豐盈一圈。
布料被撐出淺淺褶皺，因她低頭的姿勢擠壓得格外深邃。
運動短褲很短，大腿肌肉輪廓清晰顯露。
並不是乾瘦的竹竿腿。
而是充滿力量感、線條勻稱、泛著健康光澤，膝蓋上方還有一小截被褲邊勒出的軟肉。
那是女性無論如何控制體脂都會留存的部分。
倘若她是男性，這便是標準天賦型運動員身材。
夏晚晴手裡攥著手機，屏幕定格在方才與葉凜掛斷通話的頁面。
她抬起頭，看見客廳中央憑空多出一個人。
整個人「嗖」地一下從沙發彈起，一條腿已然邁出，手臂條件反射向外展開，隨即驟然頓住。
仿佛有一根透明絲線將她牢牢拉住。
葉凜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手在身側猛地攥緊，而後緩緩鬆開。
他清楚她想起了什麼。
前些日子他說過的話。
不必刻意逞強，大大方方才是原本的模樣。
那個夏晚晴給自己定下新的底線。
不要矯情，不要軟弱，不要惹這個人厭煩。
所以她沒有撲上來。
她邁步走過來。
手臂張開，用力地環抱住葉凜。
力道之大，像是站立姿態下準備施展過肩摔的前置動作。
可貼合而來的觸感，和格鬥毫無關聯。
背心薄得跟紗似的，她呼吸時胸腔起伏的幅度完整地傳過來，一下一下。
因為她比葉凜矮了小半個頭，擁抱的位置偏低。
柔軟被擠壓變形，貼在他胸腹之間。
葉凜下巴磕在她肩上，聞到洗髮水混著汗味的氣息。
夏晚晴箍著葉凜的胳膊收緊了一點，又鬆了半分。
像是想用力，又怕失了分寸。
很快，她鬆開了。
夏晚晴退後一步，抬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動作粗暴，像是在擦拭擋風玻璃。
鼻尖泛著粉色，眼眶那圈淺紅還沒褪去。
睫毛濕漉，黏結在一起。
「來得挺快。」
她嗓子依舊沙啞，卻在強行穩住語調。
她察覺到葉凜的視線還落在自己臉上，下意識偏頭，用手背又蹭了蹭鼻子，聲調努力拉回往日熟悉的大嗓門：
「看什麼看，坐啊。」
葉凜收回視線。
走到沙發坐下，順手翻了幾份茶几上的文件。
特事局通訊稿、人事調令、代行者登記表。
表格上的面孔他一個都不認識。
「說吧。」
夏晚晴在他身旁落座，隔開半個坐墊的距離。
她的膝蓋蹭到他手肘，又縮回半寸。
坐下的動作讓運動短褲往上滑了一截，大腿根部的肌肉輪廓繃得愈發清晰。
褲腿邊緣擠出的軟肉，隨著她調整坐姿微微顫動。
她自己全然沒有留意。
「你上次走之前說，藍星要出大事。」
「嗯。」
「我就停了。」她拿起手機遞過來。
「那些推廣孫悟空信仰的活動、發展信徒的計劃、對外合作，全部推掉，一樁都沒接手。」
屏幕上顯示一封凌晨三點發出的郵件。
葉凜掃了一眼內容：
華夏特事局七名高層，過去四天先後覺醒成為代行者，分屬不同神系。
附件羅列姓名、所屬部門、對應的神明。
他瀏覽完畢，熄滅屏幕。
「你之前不是身處核心圈子？」
「是。」
夏晚晴的手搭在膝蓋上。
「手握最高權限，所有資料都能查閱，大小事項都要經過我。」
「華夏唯一代行者，任何事務都繞不開我。」
「然後？」
「然後我停工四天。」
她深吸一口氣，氣息依舊不穩。
「四天之內，憑空冒出七位代行者，全是官方人員，職級全都高於我。」
「沒有人提前跟我通氣，沒有任何流程經過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