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給我什麼？」
葉凜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姿態鬆散。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心裡已經在飛速運轉了。
藍星天道親自登門，說明這事兒對祂來說也不輕鬆。
求人辦事，總得拿出點誠意。
他葉凜是打了兩輩子工的人，最基本的職場素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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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別在談薪之前表現出急切。
小女孩站在啤酒瓶之間，雙腳的虛影穿過玻璃碎片。
「時間。」
葉凜等著下文。
小女孩的陳述極為平淡。
「你不需要離開藍星，不需要從頭來過。」
「藍星升維之後，空缺的神位直接開放，你的神格是成品，插上就走。」
葉凜沒接話。
他在等。
給好處這事兒，他比誰都懂。
先畫個大餅把人框住，然後慢慢往裡塞條件。
他上輩子那個黑心老闆，開口就是「年薪百萬不是夢」。
最後幹了三年，發現百萬指的是辛巴威幣。
「第二。」小女孩繼續。
「你幫我升維的過程中，會有其他人跟著受益。」
「什麼意思？」
「你想讓誰成神，我開綠燈。」
葉凜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彈了一下。
正常情況下，凡人成神需要什麼？
渡劫。
萬年修行，九死一生，在雷電里翻來覆去地被劈烤。
或者更離譜的。
悟道。
坐那兒干想，想個幾千年。
想通了就飛升，想不通就原地打坐到死。
天道開綠燈的意思就是，免試入學。
保送生。
「你身邊的人，你在意的人，你想帶上去的人。」小女孩說。
「只要藍星升維成功，我可以為他們跳過那些流程。」
葉凜的腦子裡瞬間蹦出了幾張臉。
夏晚晴，蘇沐雪。
這個條件對他來說值不值？
值。
但他臉上什麼都沒露。
「第三。」
小女孩的視線落在伐樓尼身上。
伐樓尼正蹲在旁邊，雙手抱著個新凝出來的酒碗。
她沒喝，整個人緊繃著，隨時準備把葉凜拖進天岩戶跑路。
「她身上有一樣東西。」
葉凜的表情沒變。
制定秩序的權力。
那團銀白色符文，正安靜地待在伐樓尼的掌心裡。
「你們既然能得到這個東西，應該也知道它的使用條件。」小女孩說。
「其中一條，順應天道。」
葉凜當然知道。
這玩意兒的核心邏輯就是定義秩序。
但秩序這東西，本身就是被更高層級的規則所約束的。
天道會本能地將危害自身的事情定義為「惡」，惡行無法得到氣運加持。
換句話說，拿著這玩意兒跟天道對著幹，等於買了把槍但子彈很容易炸膛。
「只要你幫我。」小女孩說。
「她可以隨便用。」
「隨便用？」
「不直接改寫世界法則就行。」
「小打小鬧，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葉凜在心裡翻譯了一下：
伐樓尼拿著核彈級別的權限，只要不往藍星地基上扔，想炸誰炸誰。
「第四。」
小女孩停了一下。
這一停，葉凜就知道大的來了。
前面三條都是開胃菜。
甲方談判嘛，最重要的籌碼永遠放最後。
「你輔助我升維，過程中你會沾染世界本源的因果。」
葉凜坐直了一點。
「藍星以後不出意外，你就是聖人。」
「第一個聖人。」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聖人。
混元大羅金仙。
東方神話體系的絕對天花板。
天道之下，言出法隨。
一念重塑地水火風，開闢新界。
葉凜花了一百萬買了個普通神位。
而這位小朋友直接告訴他，終點是聖人。
「……」
葉凜沒說話。
不是被震住了。
是在等。
「弊端。」小女孩主動開口了。
「第一，神像是那些神明的轉化器，你破壞它們，祂們會找你麻煩。」
「做得乾淨呢？」
「做得乾淨就沒事。」
葉凜點頭。
這條他能接受。
他又不是莽夫，搞事情從來都是悄咪咪的。
「第二。」
小女孩的藍色瞳仁里光流轉了一下。
「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有得就有失。」
「你和藍星綁定因果越深，一旦出了意外，你是第一個遭殃的。」
「什麼級別的意外？」
「足以毀滅世界本源的級別。」
葉凜嗤了一聲。
「那不就是世界毀滅？」
「世界都毀了，我在不在第一個遭殃都沒區別吧。」
小女孩沒回應這句。
天道不爭辯，只陳述事實。
該說的說完了，選不選在你。
葉凜靠回沙發背。
老實說，這筆帳不難算。
第一種方案：去別的世界投胎重來。
運氣好修個幾千年飛升，運氣差變成蛤蟆直接寄。
第二種方案：留在藍星，幫天道搞事情。
起步是神，終點是聖人。
代價是，萬一出岔子，首當其衝。
放在古代，這叫什麼？
從龍之功。
龍贏了，封侯拜相。
龍輸了？歷史上那些跟錯主公的謀士什麼下場來著？
但問題是，就算賭輸了又怎樣？
世界毀滅級別的意外，跟他有沒有綁定因果，結局都差不多。
無非是死得早兩秒還是晚兩秒的區別。
倒不如搏一把。
比起跑去別人地盤借窩生蛋，為什麼不把自家的狗窩改造成金窩銀窩？
「行。」
葉凜開口。
小女孩看著他。
「我答應。」他說。「但我有個問題。」
「問。」
「你為什麼不自己干？」
這是葉凜從頭到尾最在意的一件事。
天道是什麼？
藍星上發生的一切，祂都看在眼裡。
殺幾個代行者，回收點能量，這種事情對祂來說不應該比呼吸還簡單嗎？
「規則。」小女孩說。
「天道至強，但不得直接干預世界發展。」
「我能觀測，能記錄，能在極小範圍內施加影響，但我不能直接動手。」
葉凜懂了。
最高管理員權限，但不能操作前台界面。
只能開後門、給授權、放綠燈。
跟公司的法務部一個德行。
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管不了，只能寫個郵件告訴你「建議如何如何」。
「所以你需要一個代理人。」
「對。」
葉凜站起來。
「那我醜話說前頭。」他雙手插兜。
「這事兒我能辦，但不是現在。」
小女孩歪頭。
「我才七階。」葉凜掰著手指頭算。
「殺一個代行者，對面會蹦出來一個九階巔峰的神明投影，持續十分鐘。」
「我有太陽之友，正午的時候確實能無敵一分鐘。」
「但一分鐘之後呢？」
他指了指蹲在旁邊的伐樓尼。
「她是權能神，打同級的小神還行。」
「碰上主神級投影扛不住十分鐘。」
小女孩沒有任何焦急的表現。
「所以我需要時間提升實力，等我有把握處理善後了，再動手。」
「可以。」
小女孩的回答乾脆利落，零猶豫。
「時間不重要。」
葉凜：「……」
這就是天道的格局。
人家等得起一萬億年的主兒，他說需要點時間，對方的態度跟「多等五分鐘外賣」一樣輕鬆。
小女孩抬起手。
一個極小的光點從她指尖飄出，落在葉凜的左手手心。
冰涼的觸感一閃即逝。
葉凜低頭，攤開手掌。
掌心多了一枚淡藍色的紋路，細得幾乎看不見，形狀像一隻閉合的眼睛。
「準備好了，隨時聯繫我。」
說完，小女孩的身影從腳底開始變得透明。
兩秒後，她消失了。
房間恢復了原狀。啤酒味，暗光，床上睡著的人。
系統面板的灰色也在同一時間退去，藍白色界面重新亮了起來。
CS-042的對話框裡多了一行字：
「親~剛才網絡波動了呢，讓您久等啦！請問還在嗎？(●'◡'●)」
葉凜看了一眼，直接關掉。
伐樓尼慢慢站起來。
她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又凝出了一隻新碗，碗裡盛著滿的酒液。
「走了？」
「走了。」
「……剛才那個。」伐樓尼的聲線壓得很低。
「是什麼東西？」
「房東。」
「？」
「這個世界的房東。」葉凜甩了甩左手，看著掌心那枚淡藍色的閉眼紋路。
「跟我簽了個長期合作協議。」
伐樓尼想了想，端起碗灌了一大口。
算了，不問了。
葉凜把左手收回口袋。
他低頭看了眼那枚印記，突然又掏出來。
「在嗎。」
他心念一動，意識觸碰了那枚閉眼紋路。
藍色的眼睛紋路睜開了。
小女孩再次出現在房間角落。
跟剛才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姿勢，晃著腳。
「怎麼了？」
「沒事。」葉凜收回手。
「就是看管不管用。」
小女孩看了他一秒。
然後，再次消失。
沒有多餘的話。
……確實是天道。
換成任何一個正常人被這麼涮一下，多少得甩個臉色。
這位是真的無所謂。
大道無情，貨真價實。
「嗯……」
床上傳來動靜。
葉凜轉頭。
夏晚晴埋在被窩裡的身體翻了個面。
她的胳膊從被子裡伸出來，在空中胡亂摸了一圈，沒摸到想找的東西，又縮了回去。
然後她坐起來了。
頭髮亂成鳥窩，一綹貼在臉頰上，T恤領口歪到了肩膀外面，露出一大片肩頭的皮膚。
她眯著眼，完全沒睡醒的狀態。
「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