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爛人

  元旦假期餘額不足,徹底宣告結束。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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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揚在床上翻了個身,動作剛做了一半,右肩膀立刻傳來鑽心的酸痛,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坐起來,試圖單手把旁邊的衛衣套到身上。


  房門不知什麼時候被推開了。

  姜淺穿著件毛茸茸的白色居家服,手裡端著剛熱好的牛奶,靠在門框上看著自家男友在床邊折騰。

  她剛洗過臉,未經打理的黑色長髮隨意披散著,右眼下的淚痣顯得分外清晰。

  「需要幫忙就直說,別在那像蛆一樣扭。」姜淺喝了一口牛奶,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陸揚聽到這話,果斷放棄了掙扎。

  他把卡在頭頂的衛衣扯下,坦蕩地把左手伸了過去。

  「有勞女俠。」

  姜淺翻了個白眼,把牛奶杯隨手放在床頭柜上走了過去。

  她彎下腰,抓住衛衣的下擺。

  雖然嘴上嫌棄得要命,但動作卻溫柔得不像話。

  先是小心翼翼地把陸揚那條半殘的胳膊順進袖子裡,避開塗滿紅花油的淤青,然後才把領口從他頭上套下去。

  整個過程中,陸揚的臉完全貼在她毛茸茸的居家服上,鼻息間全是女孩剛洗漱完的清香。

  「往下拽拽,露腰了。」

  陸揚一邊得寸進尺的頂級過肺,一邊開口指揮。

  「看到了,別亂動。」

  姜淺幫他把衣服理平整,順手在他沒受傷的左腰上擰了一把。

  陸揚嘶了一聲,老實了。

  穿好衣服,他跟著來到衛生間,用左手費勁地擠牙膏,一邊刷牙一邊探出頭問。

  「中午想吃什麼?我先把位置定了,吃不吃火鍋?」

  「吃什麼火鍋。」姜淺正在客廳里套外套,「中午去食堂吃,你現在是個半殘廢,別到處折騰了。」

  陸揚吐掉嘴裡的泡沫,拿毛巾抹了把臉。

  雖然被說了,但被對方不動聲色遷就的感覺,確實讓人非常受用。

  兩人吃完早餐,一起下樓往學校走去。

  早上的學校里到處瀰漫著假期綜合症的怨氣。

  路上全都是行屍走肉般的學生,大多數人手裡都捧著課本和豆漿,眼神空洞而呆滯。

  冷風一吹,人群紛紛瑟縮,清醒了幾分,但不多。

  陸揚看著前面一個走路都能睡著的男生直接撞在路燈杆上,不由得發出一聲感慨:「早八這種東西,簡直是對人類生理極限的殘忍酷刑,每次都困得像狗一樣。」

  「那你以後別起了,等著扣平時分吧。」姜淺雙手插在兜里,腳步輕快。

  與此同時。

  江大文學院外的林蔭道上。

  「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老娘生你養你,供你讀大學,你現在翅膀硬了,連電話都不接了,是不是?」

  尖銳刺耳的罵聲穿透人群,帶著滿滿的刻薄,瞬間吸引了周圍大量趕去上課的學生的目光。

  來人正是夏鳶的母親,方琴。

  女人大概四十多歲,燙著一頭捲髮,身上是花里胡哨的豹紋大衣,臉上塗著厚厚的粉底,卻依然掩蓋不住長期熬夜打牌留下的巨大眼袋和眼底的渾濁。

  她站在林蔭道中央,指著對面的兩個女孩破口大罵。

  徐筱死死把夏鳶護在自己身後,小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阿姨,請你放尊重點,這裡是學校!」她怒視著眼前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

  「你算什麼東西?我教訓我自己的女兒,輪得著你管?」

  方琴毫不客氣地罵道,眼神兇狠。

  她伸手就去扯徐筱的衣服,想把這個礙事的女孩扒拉開,「夏鳶,你給我滾出來!都因為你,老娘連飯都吃不起了,你那個死爹每個月給你發一千五,憑什麼不打給我!」

  夏鳶從徐筱身後探出半個身子。

  她看著方琴,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上個月我明明已經給你打過錢了。」

  「那點錢夠幹什麼?老娘打兩圈麻將就沒了!」方琴吼道,「你現在把這個月的錢轉給我,不然我今天就在這不走了!」

  徐筱聽不下去了。

  她知道夏鳶性格軟,如果以後不硬氣一點,對方就會覺得她好欺負,一輩子都擺脫不掉。

  想到這。

  徐筱回過頭,輕輕握住夏鳶冰涼的手,捏了捏,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夏鳶看著徐筱的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孟曉雪之前說過的話。

  她咬了咬嘴唇,徹底狠下心來。

  「我以後都不會再給你打錢了,一分都不會。」

  方琴愣住了。

  在她印象里這個女兒一直是個逆來順受的提款機,之前打電話的時候因為不在跟前,對方敢反抗就算了,今天當著面居然還敢當眾反抗她。

  「好啊你……」

  方琴見硬的不行,索性直接往地上一坐,開始撒潑打滾。

  「大家來評評理啊!」

  她拍著大腿乾嚎起來,眼淚說來就來,「這就是現在的大學生,連親媽都不養了啊!我省吃儉用供她上學,她倒好,跟別人穿一條褲子,不管我死活啊!我不活了啊!」

  周圍圍觀的學生指指點點,議論聲四起。

  不明真相的人看到一個中年婦女坐在地上哭,難免會對站著的兩個女孩投去質疑的目光。

  徐筱氣得眼眶都紅了。

  她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想去反駁,但對方根本不講道理,只是在那一味地乾嚎。

  就在方琴乾嚎得正起勁,準備進一步在地上打滾把事情鬧大時。

  人群外圈突然傳來一聲壓抑著憤怒的男聲。

  「方琴!你在這裡發什麼瘋?」

  聽到這個聲音,坐在地上乾嚎的方琴聲音戛然而止。

  她像觸電一樣轉過頭,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甚至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動,自動向兩邊讓開一條路。

  一個穿著夾克,鬢角微白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男人身形有些佝僂,步伐沉重,眉眼間和夏鳶有著七八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滄桑和疲憊。

  正是夏鳶的親生父親,夏錦雲。

  夏錦雲原本只是趁著路過江城辦事的空檔,想來學校看一眼女兒就走。

  他怕自己現任妻子有意見,更怕打擾女兒的學習,所以這兩年他很少主動露面,總是躲在遠處偷偷看一眼。

  但他萬萬沒想到,今天剛來就看到前妻在幾百號學生面前,把自己的女兒當成犯人一樣圍堵羞辱。

  「爸。」

  夏鳶看到夏錦雲,原本因為母親的咄咄逼人而有些麻木的情緒,終於鬆動了幾分。

  徐筱見狀,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父親立場如何,下意識又把夏鳶往自己身後藏了藏。

  「夏錦雲?你來幹什麼!」

  方琴反應過來後,梗著脖子反問,試圖用大嗓門掩飾內心的心虛,「我來看我女兒,順便要點生活費,怎麼了?你每個月就給那麼點錢,根本不夠花,她接濟一下我這個當媽的不是天經地義嗎!」

  「不夠花?」

  夏錦雲幾步走到方琴面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質問,「我每個月一號,準時給你打小鳶的撫養費!有時候你打電話說她生病,說她要買輔導資料,我哪次少給過你?你現在跟我說不夠花?」

  方琴臉色變了變,眼神開始亂飄,聲音也有些外強中乾:「那……那是以前,她現在上大學了,花銷大了!」

  不遠處的夏鳶聽到夏錦雲的話,愣住了,她下意識地開口問。

  「爸,我的生活費不是每次都發到我的卡上嗎?一個月一千五。」

  夏錦雲轉過頭,看著女兒單薄的衣服,不解道:「那是我給你的零花錢,你的生活費我一直都是打到方琴卡上的,每個月兩千,我從來沒斷過。」

  此話一出。

  徐筱瞬間聽明白了。

  她的怒火騰地一下直衝頭頂,直接開口罵道:「叔叔你被騙了!那個女人不僅一分錢生活費都沒給過學姐,她每個月還要把您給學姐的那些零花錢要走一半!甚至連學姐在學校憑本事拿的獎學金她都不放過!」

  夏錦雲聞言,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身穿舊羽絨服,瘦削單薄的女兒,又看了看面前穿著豹紋大衣,臉上塗脂抹粉甚至還做了鮮艷美甲的方琴。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眼底的紅血絲可怕得嚇人。

  「方琴……」

  夏錦雲的聲音都在打顫,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痛心和憤怒。

  「你還是不是人!私吞女兒的生活費還不夠,還要去搶我給她的零花錢和她自己的獎學金?你現在又來學校要錢,之前的錢呢?你又拿去賭了?!」

  被當場拆穿,方琴索性破罐子破摔,臉皮厚到了極點。

  「是又怎麼樣!」

  她扯著嗓子吼道,「我生她養她這麼大,要她點錢怎麼了?當初要不是你非要離婚,我至於過得這麼慘嗎?我連點打麻將的本錢都沒有!你現在裝什麼好人?」

  這句話直接戳到了夏錦雲的痛處。

  當年他和方琴是相親認識的,以為是個老實本分的女人就結了婚。

  誰知道婚後沒兩年方琴就本性暴露,天天泡在地下麻將館,輸了錢就回家摔碗罵街,甚至還喝得爛醉耍酒瘋。

  夏錦云為了女兒忍了很久。

  直到有一次,方琴把給夏鳶交初中擇校費的錢偷去輸了個乾淨,他才徹底死了心,下定決心離了婚。

  因為淨身出戶的他沒錢,達不到撫養女兒的條件,導致夏鳶被判給了方琴。

  之後的日子裡,夏錦雲總覺得沒能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對女兒有虧欠,所以這兩年就算頂著現任妻子的壓力,也一直在偷偷補貼夏鳶。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撫養費竟然一分沒落到女兒手上,全成了方琴賭桌上的籌碼。

  「你這個畜生!」

  夏錦雲猛地揚起手,寬大的手掌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方琴不僅沒躲,反而把臉湊了過去,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嘴臉,尖叫著:「你打啊!你今天有種就打死我!你不打死我,我明天還來鬧!我讓她在這個學校讀不下去!」

  夏錦雲的手停在半空中,終究沒有落下去。

  他是個老實人,知道在這裡打人解決不了問題,只會給女兒帶來更壞的社會影響。

  他咬著牙,把手放下,怒聲警告:「你要是再敢來鬧事,我就去法院告你!把你乾的那些爛事全都抖出來!」

  「告我?你拿什麼告我?」方琴冷笑一聲,見夏錦雲不敢動手,氣焰越發囂張。

  她猛地伸手去推夏錦雲,「你給我滾開!老娘今天要不到錢,誰也別想走!」

  夏錦雲沒想到她會突然發難,被推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方琴趁機像個瘋婆子一樣撲向站在後面的夏鳶。

  她伸出那做了美甲的手,直奔夏鳶的臉抓去,眼神怨毒。

  「滾開!」

  一道嬌斥聲響起。

  徐筱毫不猶豫地抬起腿,直接一腳踹在方琴的大腿上。

  這一腳因為憤怒牟足了力氣。

  「哎呦!」

  方琴吃痛,慘叫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一屁股重重地坐回了水泥地上,連帶著豹紋大衣也沾滿了灰塵。

  「打人啦!大學生打人啦!」

  方琴順勢躺在地上,雙腿亂蹬,開始滿地打滾,徹底不要臉面了。

  周圍的學生哪裡見過這種原生態的潑婦陣仗?

  有的開始拿手機錄像,有的趕緊跑去叫學校保安。

  徐筱護著夏鳶,小臉被氣得通紅,死死盯著地上的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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