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長者賜,不可辭

  黃花梨木椅上。

  姜淺端著青瓷茶杯,小口抿著茶,視線越過杯沿,默默打量著玄關處的鬧劇。

  陸揚正被那個高挑的女人捏臉,五官變形,毫無平時運籌帷幄的模樣。

  姜淺在腦子裡快速整理情報。

  陸沐沐。

  大伯家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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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狂。

  目前展現出的戰鬥力,社交悍匪。

  沙發另一端。

  那個套著寬大衛衣的嬌小女孩已經徹底躺平。

  掌機屏幕的光打在她臉上,手指在按鍵上翻飛,發出連續的咔噠聲。

  孟曉雪。

  姑姑家女兒。

  資深二次元宅女。

  目前看起來不喜歡交流,無視一切社交規則。

  姜淺放下茶杯。

  之前在車上,她說要投敵只是口嗨。

  真要做起來難度還是蠻高的,畢竟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支敵軍的成分有些過於複雜,很難找到切入點。

  「行了行了,你這丫頭,他臉都給你掐紅了。」

  徐玥玥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用手背拍掉陸沐沐的手,「別一回來就欺負陸揚。」

  陸沐沐鬆開手,順勢挽住徐玥玥的胳膊。

  「嬸嬸,我這不是想他了嘛。」

  正說著,她餘光一掃,終於注意到了坐在紅木椅上的陌生女孩。

  空氣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姜淺瞬間如臨大敵。

  她立刻站起身,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掛上那個練習過無數次的無懈可擊的微笑。

  「姐姐好。」聲音清甜,不卑不亢。

  陸沐沐的眼睛亮了。

  「……這是?」

  陸沐沐鬆開徐玥玥,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到姜淺面前。

  距離太近了。

  姜淺下意識想後退,硬生生忍住。

  「姐,她叫姜淺,我女朋友。」陸揚揉著臉走過來,站在兩人中間充當隔離帶。

  「讓開,沒問你。」

  陸沐沐一把將陸揚撥到旁邊。

  她繞著姜淺走了一圈,目光從頭到腳細細掃過。

  從米白色的披肩,到碎花裙的收腰設計,再到那張不施粉黛卻白得通透的臉。

  姜淺臉上的完美笑容開始發僵。

  「絕了。」陸沐沐停在姜淺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陸揚這小子真是走大運了,竟然能拐來你這麼個天仙?」

  手背傳來的溫度有些燙人。

  「姐姐過獎了。」姜淺試圖抽回手。

  紋絲不動。

  「這皮膚怎麼保養的?也太好了,平時用什麼護膚品?」陸沐沐湊近了些,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橙子香水味。

  姜淺的社交距離被嚴重侵犯。

  「就是普通的保濕……」她求助的眼神飄向陸揚。

  陸揚接收到了信號。

  但他也沒招,只能擺手示意自己也很無力,眼睜睜的看著自家女友被姐姐逗弄。

  無能の丈夫具象化了。

  姜淺嘴角抽搐,在心裡給陸揚記上了重重的一筆。

  「Game clear。」

  沙發那邊傳來一陣激烈的電子音。

  孟曉雪按下保存鍵,她把掌機塞進衛衣口袋,揉著眼睛坐了起來。

  「剛剛好像聽見陸揚求饒的聲音了。」孟曉雪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轉過頭。

  視線穿過客廳,定格在姜淺身上。

  孟曉雪揉眼睛的動作停住了。

  她盯著姜淺,眼睛一點點睜大,原本蔫不拉幾的氣場突然發生了變化。

  「哦呼。」

  孟曉雪站起身,連拖鞋都沒穿好,啪嗒啪嗒地走到近前。

  她停在陸沐沐旁邊,湊近觀察姜淺。

  「野生SSR級弟妹出現了。」孟曉雪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語氣驚嘆。

  姜淺深吸一口氣。

  「姐姐好。」她再次祭出標準笑容。

  「不要叫姐姐。」孟曉雪搖了搖手指,「叫我孟老師。」

  姜淺愣住。

  「少在這發神經。」陸沐沐一巴掌拍在孟曉雪的後腦勺上,然後轉頭看向姜淺,笑容燦爛,「走,我們去樓上聊,在這待著無聊死了。」

  根本不給姜淺拒絕的機會。

  陸沐沐拉著姜淺的左手,孟曉雪順勢拽住了她的右邊衣角。

  兩人一左一右,直接把姜淺往二樓的休息室拖去。

  「那個……我的行李還在……」姜淺試圖掙扎。

  「陸揚會拿!」陸沐沐頭也不回。

  姜淺回頭,絕望地看著陸揚。

  陸揚舉起右手揮了揮。

  一路走好。

  ....

  二樓。

  陽光透過窗子灑在地毯上。

  姜淺被迫坐在雙人沙發的正中間。

  陸沐沐坐在她左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氣場全開。

  孟曉雪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速寫本和鉛筆,目光時不時在姜淺身上掃過。

  「來,咱們重新認識一下。」陸沐沐往後一靠,「陸揚到底用什麼手段把你騙到手的?他那個直男腦子,也能追到女孩子?」

  姜淺正襟危坐。

  她的防禦機制已經全面啟動,大腦飛速運轉,尋找合適的措辭。

  「他很溫柔,很照顧我。」姜淺給出中規中矩的回答。

  「溫柔?」

  陸沐沐嗤笑一聲,「他小學把鞭炮扔進牛糞里炸我一身,初中拆了我電腦的顯卡去裝他自己的主機,你管這叫溫柔?」

  姜淺的表情出現裂痕。

  這些黑歷史陸揚可沒交代過。

  「男主的標準開局設定罷了。」地毯上的孟曉雪刷刷畫著線稿,頭也不抬,「後期遇到特定女主角就會觸發溫柔被動技能。」

  陸沐沐敲了敲桌子:「小雪你閉嘴。」

  她轉頭繼續盯著姜淺:「他真沒用什麼下作手段?比如死纏爛打,或者威逼利誘?你不要怕,有姐姐給你做主,我們家不包庇犯人。」

  姜淺有點想笑,清冷的人設再也端不住了。

  「沒有,其實…算是我先表白的。」姜淺決定放出一點誠意,拉近關係。

  休息室安靜了一秒。

  陸沐沐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孟曉雪筆尖一頓,鉛筆芯啪地一聲斷了。

  「你先表的白?!」陸沐沐提高了音量。

  「嗯。」

  姜淺點頭,耳根有些發熱。

  「暴殄天物!鮮花插在牛糞上!」陸沐沐痛心疾首地放下茶杯,「你圖他什麼?圖他沒腦子?圖他會氣人?」

  姜淺認真想了想:「他人很好,遇到事情很可靠。」

  「經典純愛番女主發言。」孟曉雪換了一根鉛筆,「這門婚事我同意了,你把頭偏一下。」

  「進度還沒那麼快。」姜淺下意識糾正,但還是乖乖把頭偏了過去。

  「沒關係,早晚的事。」孟曉雪快速勾勒著線條。

  陸沐沐挪了挪位置,靠得更近了。

  她掏出手機,點開相冊。

  「既然你這麼維護他,那我必須給你看看人類多樣性的早期珍貴影像了。」

  姜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

  屏幕上是一張老照片。

  七八歲的陸揚,頭上戴著一個紅色的塑料水桶當頭盔,手裡拿著一根晾衣杆當長槍,正騎在一隻大黃狗的背上,表情極其囂張。

  姜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高冷形象徹底崩塌。

  「還有這個。」

  陸沐沐劃到下一張,「初二的時候,非要學人家玩滑板,結果從台階上飛下來,臉著地。這是在醫院縫完針拍的。」

  照片裡的陸揚頭上纏著紗布,門牙還缺了半顆,對著鏡頭比了個扭曲的剪刀手。

  姜淺笑得肩膀直顫。

  她拿出手機:「姐姐,可以把這些發給我嗎?」

  「發!全發給你!」陸沐沐直接加好友,點擊發送。

  不到十分鐘。

  姜淺手機里多了近百張陸揚的黑歷史。

  就在這時。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揚端著一盤洗好的草莓走進來。

  他看著沙發上笑作一團的陸沐沐和姜淺,又看了看地上正在瘋狂作畫的孟曉雪,眉頭挑起。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陸揚把果盤放在茶几上。

  三人同時收聲。

  姜淺看陸揚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憐憫。

  「沒什麼,在聊你的光輝歲月。」陸沐沐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陸揚,你小子真是撞大運了。以後敢對淺淺不好,我第一個打斷你的腿。」

  孟曉雪舉起手裡的速寫本。

  紙上畫著一個戴著水桶頭盔的小男孩,旁邊是一個捂嘴偷笑的漂亮女孩。

  「見證歷史的時刻。」孟曉雪吹了吹紙面上的鉛筆灰。

  陸揚臉黑了。

  他知道底褲肯定被掀了個乾淨。

  「吃飯了!」

  樓梯口傳來秦婉玉的喊聲。

  姜淺如蒙大赦。

  終於結束了。

  這支敵軍的火力確實猛,但收益也高。

  她不僅成功打入內部,還掌握了陸揚的更多黑歷史。

  「走走走,嘗嘗奶奶的手藝。」陸沐沐拉起姜淺的手往外走。

  陸揚跟在最後面。

  姜淺故意放慢腳步,等陸揚走近。

  她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水桶騎士?」

  陸揚的步伐頓了一下。

  他面無表情:「今晚你別想睡覺了。」

  姜淺毫不示弱的回以微笑,低聲道。

  「你打不過我。」

  陸揚:「.....」

  可惡的武力值差距有點太超模了吧?

  ....

  幾人剛到樓下。

  「淺淺,跟我來一下。」秦婉玉站在樓梯口朝姜淺招了招手。

  姜淺一愣,看了陸揚一眼。

  陸揚沖她點點頭,給了個安撫的眼神。

  姜淺有點緊張的跟著秦婉玉走進了旁邊的一間起居室。

  房門關上,隔絕了客廳的喧鬧。

  起居室里布置得很古樸,靠牆放著一個展示櫃。

  秦婉玉拉著姜淺在椅子上坐下。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盒子被打開。

  絲絨布上,靜靜地躺著一枚水色極佳的羊脂玉無事牌。

  玉質細膩溫潤,沒有一絲雜色。

  「拿著。」

  秦婉玉把無事牌塞進姜淺手裡。

  姜淺感受著玉石微涼的觸感,知道這東西絕對價值連城。

  她下意識推辭:「奶奶,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長者賜,不可辭。」

  秦婉玉按住她的手,語氣溫和。

  「這是我當年出嫁的時候,我婆婆傳給我的,本來打算等揚揚結婚的時候再給,但聽她媽媽說了你們的事,再加上今天看到你,我覺得提前給也無妨。」

  秦婉玉看著姜淺,目光慈祥。

  「我們家不看重門第,也不需要女孩子多麼八面玲瓏。你這孩子眼神清正,奶奶相信你,也相信揚揚的眼光,他和你在一起我們放心。」

  這番話沒有任何修飾,只有長輩最樸素的接納。

  姜淺握緊了手裡的玉牌,指尖收緊。

  從母親那裡得到的肯定,是因為陸揚通過了考驗,而從陸家得到的肯定,則是這種毫無保留的包容。

  「謝謝奶奶。」

  姜淺沒有再推脫,鄭重地把玉牌收好。

  秦婉玉笑笑,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出去吃飯,飯菜該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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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