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塊火候正好，肉質也更緊實些，你要不要嘗嘗？」
說著，顧長歌便把那串冒著油光、香氣撲鼻的烤肉，往虎王嘴邊遞了遞。
金煞虎王看著那塊剛從自己屁股上切下來、還帶著自己體溫的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不不不！前輩您享用！晚輩剛吃飽，一點都不餓！」
它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顧長歌看著金煞虎王這副快要哭出來、卻又強忍著噁心和恐懼拼命搖頭的模樣，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沒有勉強，手腕一翻，便將那串烤肉送入了自己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仿佛在品嘗一件藝術品。
「嗯，不錯。火候是比上一塊強點。」
他一邊品嘗，一邊隨意點評，那閒適的模樣，與旁邊渾身僵硬、冷汗涔涔的金煞虎王形成了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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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後一口咽下，顧長歌才目光重新落回虎王身上。
此刻，他眼中的那絲冰冷已經散去。
「行了，別擺出那副樣子。」
顧長歌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虎王那血肉模糊的屁股，輕輕一拂。
一道柔和卻充滿生機的青芒，瞬間籠罩了虎王的後半身。
剛剛割肉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金煞虎王下意識地回頭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光滑、完整、溫熱。
那股鑽心的劇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舒適感。
「既然認了錯，也長了記性，那就好好帶你的路。」
「我對你那點小心思沒興趣，對萬獸神山和你那點陳年舊怨，也沒興趣。」
金煞虎王這才真正放下心來，不敢再有絲毫雜念，巨大的虎臉上只剩下無比的鄭重和討好式的保證。
「前輩放心！萬獸神山絕對包您滿意！！」
「嗯。」
顧長歌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他負起雙手，青衫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帶路吧。」
「是！」
金煞虎王不敢怠慢，連忙帶路，一人一虎，化作流光，在蒼茫的群山間疾馳。
金色的妖元在它周身瘋狂燃燒，形成一道長長的尾焰，所過之處，狂風呼嘯，林木倒伏。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一座巍峨磅礴的神山拔地而起，直插雲霄。
「前輩，到了！」
金煞虎王猛地停下腳步，巨大的身軀因為急停而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它指著那座神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不甘，更有即將復仇的快意。
那是一片浩瀚到難以想像、仿佛由無數太古巨獸的脊骨堆砌、演化而成的巍峨神山！
山體呈暗沉的青銅色，上面布滿天然的、如同巨大鱗片或獸爪抓痕般的紋路。
主峰之高，已刺入罡風雷火層之上，山巔籠罩在終年不散的血色與金色交織的煞雲之中。
磅礴、古老、野蠻、強橫的氣息，如同活物般從這片山脈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岩石中散發出來。
此地，正是妖族七大勢力之一，統御著億萬走獸、猛禽妖族的無上聖地——萬獸神山！
金煞虎王指著前方道：「前輩，您看那主峰煞雲，色澤暗金帶血，那是戰血地脈外顯的異象。
在此地生長的妖獸，氣血都帶著一股子天生的戰意和凶性，肉質絕對夠勁道！」
「再看那山腰盤旋的幾頭翎雷鵬您瞅那翅膀展開的弧度，那翎羽的光澤烤翅的極品啊！
還有山下震地犀群，您聽那踏步的悶響，筋骨得多結實，燉湯肯定濃白如奶……」
它如數家珍，越說越興奮，仿佛眼前不是令人敬畏的妖族聖地，而是一座琳琅滿目、任由挑選的頂級肉鋪。
說到這裡，它偷偷抬眼瞥了顧長歌一眼。
它雖不知顧長歌的具體實力，但看其輕鬆壓制自己、語氣淡然的模樣，料想至少也是仙尊巔峰，甚至有可能觸及准仙帝境！
它悄悄湊上半步，聲音壓得極低：
「前輩，神山禁制森嚴，尤其是核心區域有龍象老怪坐鎮，那老東西已是准仙帝巔峰。
雖然前輩神通廣大，但咱們也沒必要正面硬闖，驚動了那老傢伙難免麻煩。」
虎王搓了搓爪子，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
「您要是看上哪頭妖獸，不如咱們悄悄摸進去，偷幾頭出來，既不暴露，也能省些麻煩……」
虎王越說越興奮，感覺胸中那股積壓了萬年的怨氣，似乎都隨著這些『介紹』悄悄泄出了一絲。
然而，顧長歌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遙望著那片神山。
此地，妖獸繁多，有熾烈如烘爐的，有厚重如大地的，有鋒銳如金鐵的，有陰寒如深潭的，生機勃勃，遠超之前路過的任何地方。
「確實有些意思。」
他低聲自語，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弧度。
突然，顧長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神識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向著神山最核心、禁制也最森嚴的區域掃去。
萬獸神山，祖殿深處，殿內氣血如虹，蒸騰起肉眼可見的赤紅霧靄。
主位之上，一頭准仙帝境巔峰的龍象慵懶高踞，其象牙溫潤如玉，象鼻筋肉虬結如龍，暗金色的鱗片下流淌著令星辰戰慄的恐怖波動。
在其身側，幾頭氣息同樣浩瀚的妖族大能環伺而立，有雷光纏繞的裂天夔牛，有煞氣沖霄的八荒戰熊，亦有目光深邃的九尾靈狐，皆已至仙尊境巔峰。
此時，裂天夔牛長老聲如悶雷，正在匯報：
「老祖，血魔宗與歸墟宗密信傳來，欲聯合我神山，共擊萬仙宗！」
「血魔宗許諾，事成後，他們願將萬仙宗三成領地，以及所有的煉丹資源，盡數歸於我神山！」
「而歸墟宗則承諾，事後開放歸墟海眼，供我族強者修煉萬年！」
「哦？」
龍象老祖緩緩睜眼，金色瞳孔微轉，聲若古石摩擦，透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漫不經心。
「萬仙宗？聽聞前不久遭神秘強者降臨，三位太上長老與那位準帝老鬼盡數隕落？如今坐鎮的，是一個名為寂滅的仙尊巔峰？」
「老祖明鑑！」夔牛長老沉聲應道。
「那神秘強者至今身份成謎，歸墟宗正是想借您之力，以此應對那未知的威脅。」
龍象老祖鼻息微沉，冷哼一聲：「這麼說，他們是想拿我妖族當馬前卒？」
「老祖，此事確有不妥。」
一旁的九尾靈狐長老眸光流轉，憂心忡忡地開口。
「那神秘強者能抹殺准帝，實力深不可測，萬一……」
話音未落，一聲粗暴的怒吼便將其打斷。
「狐長老未免太過謹慎！」八荒戰熊猛地一拍扶手，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他霍然起身，魁梧如山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感，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
「我神山老祖早已踏入准仙帝巔峰，氣血之盛可撼星河！仙域誰人能敵。
莫說那藏頭露尾之輩未必真有那麼強，就算他現身又如何？」
戰熊戰主緊握雙拳，虛空在他掌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獰笑道：
「有老祖親自壓陣，再聯合歸墟、血魔兩位老祖，整整三位準帝聯手！如此陣容，在仙域足以橫推一切！
屆時正好用那神秘人的頭顱祭我神山戰旗，震懾宵小，揚我妖族神威！」
這番話慷慨激昂，瞬間點燃了殿內眾妖的熱血。
是啊，三位準帝聯手，何懼之有？
九尾靈狐張了張嘴，終是咽下了勸阻，只是眼底深處的疑慮仍未消散。
「哈哈哈！好！」
龍象老祖顯然極為受用，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整個祖殿隨之震顫。
它周身暗金色的道紋次第亮起，恐怖的威壓席捲全場：
「熊戰所言，深得吾心！我萬獸神山蟄伏多年，也是時候讓這仙域諸雄，重新憶起被妖族支配的恐懼了！」
它微微前傾龐大的身軀，壓迫感令殿內溫度驟降，語氣中卻透出一絲冰冷狡黠：
「屆時，待聯手滅掉萬仙宗，我們再反戈一擊，將歸墟宗一併吞滅！至於那血魔宗，沒了萬仙宗與歸墟宗的掣肘，翻不起什麼浪花。」
「到那時，仙域東南，便是我萬獸神山說了算！什麼人族宗門，什麼妖族聖地，統統都要匍匐在本祖腳下！」
「老祖英明！」
眾妖齊聲高呼，聲音在大殿內迴蕩，每一雙眼中都燃燒著對權力與資源的無盡貪婪。
「到時候，誰還能擋我萬獸神山？！」
八荒戰熊仰天狂笑，笑聲震得密室嗡嗡作響，「龍族算個屁！從今天起，我就是妖域至尊！」
就在笑聲達到最高潮，所有妖王都沉浸在即將稱霸仙域的美夢中時——
嗡。
一聲輕響，突兀地在他們腦海中炸開。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蒼穹塌陷一般，瞬間籠罩了整個萬獸神山。
密室中的狂笑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八荒戰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僅是他，在場的所有妖王，全都像被定格在琥珀里的蟲子，連眼皮都抬不起來。體內的妖力死死沉寂，仿佛從未存在過。
「誰？！」
「這是什麼力量？！」
恐懼，如同潮水般淹沒了這群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大妖。
神山外面，顧長歌原本平淡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萬仙宗？寂滅正在整頓的地方？
神秘強者？呵呵！
他再次看向祖殿內那幾頭正為妙計而目露得意、仿佛已執掌乾坤的妖族巨頭。
又看了看下方這巍峨神山中無數奔騰嘶吼、散發著食材清香的妖獸。
嘴角，那抹清淺的弧度，再次浮現。
只是這一次，弧度里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瞭然與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