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黑狗
夜幕愈發深沉。
冷風自山間吹拂而過，擾動枝葉，嘩啦作響。
四道人影壓低身形，正沿著崎嶇山路緩步前行。
他們的腳步很輕。
腳面踩過枯枝爛葉時，近乎聽不見半點多餘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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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者，是調查組組長，林東。
在他身後的三個人，皆隸屬於瀾海市調查組，都是素質極高的士兵。
踏。
前行約莫五十米後。
林東陡然停步，抬手握拳。
身後三人立刻止步。
他側耳傾聽。
自前方山林吹來的微風中，逐漸摻進一股令人作嘔的膿液氣味。
其間，還夾雜著細微嗚咽，像極了人類壓抑著的抽泣聲。
可三更半夜，深山老林。
哪來的人？
原本緊攥的拳頭，隨之撐開。
隊形立刻散開。
一人越過林東，舉起熱成像儀，視線緩緩掃過前方漆黑的林地。
一人朝右前方移動，將身形藏於凸起的石塊後方，端槍警戒。
還有一人，則端槍回身，觀察後方情況。
【左前，三十米。】
林東緩步前行，順著隊員手勢的方向看去。
便見灌木叢內，一道龐大臃腫的漆黑輪廓，正隨著急促的呼吸節奏緩緩起伏。
那陣詭異的抽泣聲，正是從它身上傳出來的。
這狗————比起情報里提到的，看上去又大了一圈。
林東眉頭微微皺起。
他想起自己來到瀾海市前，在調查組內部看過的報告。
以目前的環境異變進程，也就是靈氣濃度，壓根不足以讓世界上的任何生命體，擁有超出種族極限的身體數據。
那麼————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這隻狗變成這樣？
短暫思索後。
沒能理出頭緒的林東，暫且壓下心中念頭。
他眯起眼睛，立刻做了個下壓手勢。
【收口】
四人同時邁開腳步，以穩定的步幅，逐漸朝黑狗逼近。
突然間。
抽泣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鼻子急促抽動的聲音。
下一秒。
枝葉嘩啦作響。
那道龐然陰影，緩緩聳立而起。
猩紅雙眼劃破黑暗，仿佛在空氣中留下兩道淡淡紅痕，鎖定最前方的隊員。
低沉而充滿威脅意味的咆哮，自黑暗中緩緩傳來。
「保持觀察。」
根據報告顯示。
眼前這隻黑狗，未曾有過襲擊人類的舉動。
因此，一行人在保持警戒的同時，準備先行試探。
然而。
就在他們腳步停住的瞬間。
黑狗口中的低吼，陡然轉為悽厲嚎叫！
下一秒。
它的身形驟然暴起，竟直撲林東而來！
唰勁風撲面，陣陣腥臭狠狠衝擊著鼻腔。
「制動。」
眼看黑狗已逼至身前。
林東目色沉靜，情緒沒有半點波動，只冷冷下令。
話音未落。
砰！
火光撕開黑暗，驟然撞進黑狗體內。
它前撲的身形，頓時橫飛而出，重重砸落地面，剛剛暴起的聲勢頃刻消弭。
「二號觀察熱源。」
「熱源快速下降。」
「目標呼吸微弱，生命體徵流失。」
聽著手下冷靜的報告。
林東緩緩點頭。
以他為首，四人行動小隊再度收攏。
借著頭頂枝葉縫隙間灑落的月光。
一行人這才真正看清，眼前這隻黑狗的模樣。
它毛髮大片脫落，皮下鼓著一塊塊不規則的腫包。
中槍的肩膀處皮肉翻卷，鮮血混著口涎，正一點一點朝四周地面蔓延開來。
若非那誇張的體型。
這看上去，分明就是一隻得了狂犬病的野狗。
「把它帶回去」」
林東扭頭看向隊員，正欲下達指令。
突然。
原本呼吸幅度已近乎微不可察的黑狗，身體猛地抽動了一下。
嗯？
四道帶著驚疑不定的視線，同時聚焦在黑狗身上。
伴隨著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只見它被子彈擊中的傷口處，肌肉竟陡然開始蠕動，無數肉芽不斷鑽出、生長，似要強行封閉那處槍傷。
黑狗後腿再次抽動起來。
整個身體以一種極其怪異扭曲的姿態緩緩拱起，像是在伸懶腰。
「退—」
林東瞳孔驟縮，立刻下令。
可未等聲音徹底落下。
黑狗便再度暴起，張開血盆大口，直接咬向林東的小腿！
嘎吱一厚實的防咬護具，竟被它硬生生咬得變形。
即便尖牙尚未真正深入，林東依舊感到整條小腿一陣發麻。
緊接著。
黑狗瘋狂甩動脖頸，像是要將他的整條腿，硬生生從身上扯下來。
那股兇狠蠻橫的力道席捲而來。
林東身形連連趔超，險些栽倒在地。
「散開！開火！」
一聲厲喝。
小隊成員迅速朝周圍散開，同時舉槍瞄準。
砰！砰！砰！
火光接連進現。
樹皮炸裂，接連數顆子彈狠狠撞進黑狗體內，打得它再也無力繼續撕咬。
林東只覺小腿陡然一松。
還沒等他有所動作，黑影便自眼前一閃而過，徑直沒入林間暗處。
那隻黑狗，竟在身中數槍的情況下，依舊保持著行動能力。
隨著動靜逐漸遠去。
林東強忍著小腿傳來的劇痛，臉色發白地撐起身體。
他低頭看去。
只見粘稠血跡一路滴落，歪歪斜斜地延伸向山下李槐村的方向。
「目標逃竄，你們立刻追上去。」
「一旦發現，不要靠近，直接擊斃。」
接過隊員遞來的醫療用品，林東沉聲下達命令。
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原地坐下，準備處理傷口。
揭開那已殘缺不全的護具。
林東眉頭狂跳，呼吸都不由急促起來。
護具之下。
他的小腿皮肉，早已被黑狗撕咬得不成樣子。
甚至隱隱能看見森白骨骼，藏於翻卷血肉之間。
山林間。
黑狗時而奔行，時而趔趄。
能量！飢餓！食物！
它口中發出的低吼愈發癲狂，通紅雙眼不斷四下掃動。
以它的智力，根本無法理解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
更無法理解，為何誤吞那塊石頭之後，它的身體裡每日每夜，都散發著強烈的轟鳴。
渴望食物、儲備食物的念頭，便成了它腦子裡唯一的聲音。
即便它已經吃得腹部近乎爆裂，連喉管都被塞得滿滿當當。
那種滿足，也只能帶來片刻清醒。
而此刻。
當身體接連遭受子彈射擊之後，它對食物的渴望，再一次被放大了數倍。
黑狗只能任由本能驅使著身體前行。
它猩紅的眼睛在周圍不斷掃視，尋找著一切可能存在的食物。
每每見到先前被自己丟棄的屍體，便不顧一切地撲上去，將其連骨帶皮，盡數吞入腹中。
即便如此。
體內那股近乎撕裂內臟的飢餓感，依舊沒有半點消散。
它的傷勢太重。
唯有足夠分量、足夠新鮮的食物，才能確保自己的身體不至於徹底崩塌。
正當黑狗腳步愈發虛浮之時。
隨風而來的空氣中，帶著鮮血香甜的氣息，令它精神陡然一振。
呼—
不同於先前那些具備威脅性的人類。
這一次————是可以當成食物的人類！
黑狗眼中凶光大作，口水更是不受控制地分泌，自嘴角一滴滴砸落。
原本已然遲緩的身形，竟再度爆發出堪比先前的力量。
它化作一道黑影，徑直朝著香氣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剛剛那是槍聲吧？」
「會不會和咱們要拍的那隻狗有關係？」
「嗯—什麼聲音？！」
位於李槐村與山林的邊界處。
徐慧三人原本正望著遠處，此刻卻陡然警覺，齊刷刷看向林間深處。
灌木叢中。
兩點猩紅光芒，正緩慢逼近。
唰龐然身影，猛地自灌木叢中躍出。
黑狗臉上，滿是對血肉的極致貪婪與猙獰，嘴裡更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
伴隨著撲面而來的濃烈腥臭。
它猶如猛虎下山，徑直朝徐慧等人狂奔而來。
「小心！」
何軍面露驚駭。
下意識以為是大型猛獸的他，趕忙抄起登山杖，攔在陳洛徐慧二人身前。
然而下一秒。
就看見急速奔行的黑影，陡然一頓。
沙沙—
泥土翻飛。
黑狗前爪驟然發力，尖利趾甲狠狠插入泥土之中。
後肢則死死撐住身軀，用以減緩速度。
即便如此。
那股恐怖慣性，依舊推著它的身體繼續向前滑行，在泥地里型出一道清晰溝壑。
最終。
它硬生生停在距離徐慧五米的位置。
」
「」
一時間，沉默同時籠罩雙方。
三人一狗，四雙眼睛。
彼此對視間，誰都沒開口發出半點聲音。
但很快。
在徐慧和何軍二人錯愕的注視下。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黑狗，隨著其眼中猩紅褪去，身體莫名開始發抖。
其身體更是緩慢趴伏，不敢抬頭。
儼然一副示弱模樣。
「慧姐。」
陳洛緩聲開口。
「我看報告上說，這隻狗好像不會襲擊人類？」
「它會不會...是在跟咱們求助？」
「6
「」
黑狗小心翼翼地抬起腦袋。
它聽不懂人類的語言。
但能勉強看懂一些簡單手勢。
此時此刻。
那隻站在一公一母，兩個人類後方的「不明生物」
正一邊說著人類的語言，一邊輕輕朝它招手，並指了指地面。
黑狗頓時明白。
對方，是在讓自己過去。
感受著從不明生物身上散發的，不斷刺激它內心恐懼滋生的氣息。
黑狗大腦內部。
恐懼與飢餓兩種欲望，激烈交鋒著。
很快。
恐懼以壓倒性的優勢勝出。
於是乎。
在那隻「不明生物」的逼視下。
它哆哆嗦嗦地起身，一步一步朝前方靠近。
直至來到三人面前。
它口中發出低低的嗚嗚求饒聲，靜靜趴伏在原地，根本不敢抬頭。
「它好像在抖，是不是很冷？」
那隻「不明生物」又說話了。
「好像是，還挺乖的，看著好可憐。」
這次說話的，是那個人類女性。
話音落下。
黑狗便感覺到，對方似正俯下身，緩緩靠近自己。
她體內血液流動、肌肉跳動的聲音，在它耳中清晰可聞。
那股新鮮滾燙的血肉香氣，也不斷衝擊著它的鼻腔。」
「，黑狗眼中，猩紅似有再度攀附的趨勢。
它嘴角一點點咧開，尖牙也緩緩顯露出來。
直到陳洛的手掌，落在了它的頭頂。
「嗚嗚————」
黑狗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里發出的聲音頓時愈發柔弱。
它尾巴輕輕晃動著，示意友好。
全然不顧身下正有溫熱液體一點點擴散開來。
【爐】
至於陳洛。
他則看著手腕處那縷顯現而出的翠綠色霧氣，以及上方浮現的名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