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再次被關上。
趙院長看著王建國，終於忍不住開口。
「老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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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惡作劇，把我們所有人都耍了？」
她的腔調里，帶著一絲荒誕和哭笑不得。
王建國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
「休庭時間，快結束了。」
他站起身，走到趙院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趙妹子。」
「嗯？」
「你是主審法官。」
王建國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
「法庭，講的是證據。」
「既然沒有證據，那剛剛那條評論，就不存在。」
他伸手指了指門外法庭的方向。
「外面，有幾千萬雙眼睛在看著你。」
「別被一條不知道哪裡來的評論，牽著鼻子走。」
「讓庭審，回到它本該有的軌道上來。」
趙院長仰頭看著他，從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她讀懂了一切。
不管那條評論是真是假。
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他們都必須當它是假的。
這是程序正義。
也是對法律，最大的尊重。
「我明白了。」
她點了點頭，也跟著站了起來。
剛剛那瞬間的失態和疲憊，已經從她身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重新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斷，掌控全場的審判長。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的法袍，將領口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好。
「民事歸民事，刑事歸刑事。」
她看向王建國，又看了一眼那兩位專家法官。
「誹謗罪的自訴，我們接了。」
「其他的，等有了證據再說。」
王建國露出了一個讚許的笑容。
「這就對了。」
趙院長沒再說話，她轉身，邁開步子，走向那扇厚重的木門。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冰冷的門把手時。
身後，傳來了王建國那不疾不徐的，仿佛自言自語般的低語。
「先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趙院長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當那扇厚重的木門再次被推開，當趙院長那身一絲不苟的黑色法袍重新出現在眾人視野中時，整個法庭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騷動，所有的竊竊私語，所有的鏡頭轉動，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她的身後，跟著那兩位神情肅穆的審判員，以及另外兩位陌生的，氣場沉凝的中年法官。
新的合議庭。
趙院長走回審判席，坐下。
整個過程，她沒有看任何人。
無論是原告席上那個已經重新抬起頭，眼中含淚卻帶著一絲希冀的女孩。
還是被告席上那個面如死灰，搖搖欲墜的律師，和那個仍在失神狀態的「資深記者」。
咚！
法槌落下。
清脆，決絕。
「現在，繼續開庭。」
趙院長的宣告，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她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剛剛才組建完成的，關於新案件受理的決議。
「鑑於原告代理人在庭上提出的，關於被告張強涉嫌誹謗罪的刑事自訴請求。」
她的每一個字，都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法庭的每一個角落，傳進網絡直播間數千萬人的耳朵里。
李律師猛地抬起頭，那張臉上寫滿了最後一絲掙扎的希冀。
或許……只是警告？
或許……程序上不合規，會被駁回？
「本庭經臨時合議庭評議，認為原告方所提交的初步證據，符合《龍國刑事訴訟法》關於自訴案件的受理條件。」
轟！
李律師的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僥倖」的弦，斷了。
受理了！
他們，竟然真的受理了！
「故，本庭宣布。」
趙院長放下文件，那張嚴肅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龍城西區初級人民法院，就原告林淺，自訴被告張強涉嫌誹謗罪一案，正式立案受理。」
她看了一眼檯曆。
「本案與誹謗案案合併審理。」
「開庭時間，定於下周一，上午十點整。」
一連串的宣告，行雲流水，不給任何人插話的餘地。
李律師張大了嘴，想要說些什麼。
「審……」
咚！
又是一聲法槌的重響，比剛才那一下，更重，更急！
直接將他那個「審判長」的稱呼，硬生生地砸了回去。
「閉庭！」
趙院長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
隨即，她站起身，帶著身後那一整排法官，頭也不回地，從側門，再次離去。
走了。
就這麼走了。
從宣布繼續開庭，到宣布閉庭，全程不超過三分鐘。
整個法庭，所有人都懵了。
記者席上的媒體人面面相覷，他們甚至沒來得及打完一行新聞稿。
旁聽席上的觀眾，還沒從「刑事立案」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直播間裡，那剛剛因為「立案成功」而刷起的滿屏「威武」，都出現了片刻的卡頓。
這……這就結束了？
被告席上。
李律師呆呆地坐著，嘴巴還保持著那個「審」字的口型。
他感覺自己被耍了。
對方根本沒給他任何辯駁、拖延、攪混水的機會。
一套組合拳，快准狠，直接把他KO在了原地。
「啊啊啊啊！」
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是張強！
他像是終於從無盡的噩夢中驚醒，通紅著雙眼，從座位上猛地蹦了起來，狀若瘋虎地指著原告席的方向。
「林默！陳麥！是你們！是你們害我！」
「我操你媽！你們這群搞法律的畜生！你們不得好死！」
他歇斯底里地咒罵著，唾沫星子橫飛。
然而。
原告席上，陳麥只是冷靜地收拾著文件，看都沒看他一眼。
而在他身旁。
林默，那個從頭到尾被他視為眼中釘的年輕人，甚至連頭都沒抬。
他依舊低著頭，慢條斯理地在手機上打著字，仿佛法庭里這番驚天動地的變故，只是窗外一場無聊的雨。
那種被徹底無視的屈辱，比任何反擊都更讓張強瘋狂。
「你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我出去之後，我一定……」
「收工。」
林默終於開口了。
他收起手機，站起身，對著身邊的陳麥和林淺，隨意地擺了擺手。
「回所里，該吃飯了。」
說完，他便自顧自地，朝著法庭大門走去。
陳麥扶著身體還在微微顫抖的林淺，緊隨其後。
他們就這麼，在張強那惡毒的咒罵聲中，在無數鏡頭的注視下，坦然地，準備離場。
仿佛身後那個瘋狂咆哮的人，只是一個與他們無關的小丑。
「站住！你們給我站住！」
張強還想衝過去。
兩道高大的身影，卻一左一右，擋在了他的面前。
是法警。
「張強先生。」
其中一名法警開口，公事公辦，不帶一絲感情。
張強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暴躁。
「滾開！沒看到老子要跟他們說話嗎？！」
法警沒有理會他的叫囂，而是從懷裡，拿出了一張摺疊的，蓋著紅色印章的文書。
「張強。」
這一次，法警的稱呼，直接變成了姓名。
「根據《龍國刑事訴訟法》第八十二條規定，因你涉嫌誹謗罪，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並可能實施新的犯罪或毀滅、偽造證據。」
法警頓了頓，每一個字都砸得張強心頭髮顫。
「經本院批准，現依法對你執行……」
咔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