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麥這孩子，質樸，堅韌，執行力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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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塊好料。
但就是有時候，腦子太直，容易一根筋。
不過，年輕人嘛，多敲打敲打，總會開竅的。
就在這時。
辦公桌上的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
林默拿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陸衡。
他劃開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陸衡那標誌性的，不帶任何廢話的，直奔主題的開場白。
「默哥，許倩倩的案子，西城初級法院那邊，今天出結果了。」
林默身體坐直了一些。
「怎麼說？」
「從嚴，從重。」
陸衡的用詞，簡潔而有力。
「我剛拿到判決書的電子版。」
「具體呢？」林默追問。
「數罪併罰。」陸衡開始念判決書上的內容，「以誹謗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半。」
這個結果，在林默的預料之中。
畢竟，那破億的評論，十幾億的瀏覽量，社會影響極其惡劣。
「然後呢？」
「尋釁滋生罪，判處有期徒刑5年。」
林默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這個罪名加進來，性質就不一樣了。
「還有。」
陸衡似乎在那邊翻了一頁文件。
「妨礙公務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
電話里，陸衡的聲音頓了頓，似乎也覺得這個結果有些超乎尋常的嚴厲。
「三罪並罰，最後決定……」
執行有期徒刑六年。」
陸衡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像是在宣讀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天文數字。
六年。
電話這頭的林默，拿著手機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窗外城市的喧囂，都仿佛在這一刻被隔絕了。
誹謗罪頂格判是三年。
尋釁滋事罪最高是五年。
妨礙公務罪最高是三年。
三個罪名加起來，理論上的刑期上限是十一年。
數罪併罰，合併執行，最後判了十一年。
這個判決，從法律程序上看，嚴謹，合規，挑不出一絲毛病。
但從結果上看。
太重了。
重得不正常。
這已經不是在懲罰犯罪。
這是在樹立標杆。
「默哥，你還在聽嗎？」電話那頭，陸衡察覺到了這邊的沉默。
「在。」
林默回過神，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西城法院內部，有什麼說法？」他沒有問判決本身，而是直接問了源頭。
「有。」陸衡的回答乾淨利落，「據說，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直接被龍城高院列為了重點督辦案件。」
龍城高院。
林默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這就對了。
只有來自更高層級的意志，才能讓一個初級法院，在一個社會熱點案件中，下達如此不留餘地，甚至帶著強烈示警意味的判決。
「我拿到了一份內部通報的摘要。」陸衡繼續說，「通報里，用了幾個詞。」
「『影響極其惡劣』。」
「『嚴重擾亂社會秩序』。」
「『對網絡空間造成巨大污染』。」
「最後定性的結論是：『一起典型的，利用公眾同情心，惡意操縱輿論，挑戰司法公信力的惡性事件』。」
陸衡念完，電話那頭也沉默了片刻。
顯然，他也感覺到了這背後那股不尋常的力量。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一個普通誣告案的範疇。
許倩倩，或者說，她所代表的那種，通過一篇「小作文」就能引爆全網，裹挾民意，對個體進行生殺予奪的力量，被盯上了。
「他們不是在判許倩倩。」林默靠在椅背上，緩緩開口，「他們是在給所有想用同樣手段的人，劃一條紅線。」
「一條高壓線。」
「碰了，就得粉身碎骨。」
陸衡在那頭「嗯」了一聲。
「所以，默哥，接下來呢？」他問。
「接下來，好戲才剛開始。」林默的語調里，聽不出一絲輕鬆，反而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
「這個判決結果一公布，輿論絕對會炸。」
「會分成兩派。」
「一派，會覺得大快人心，認為這是對網絡噴子和造謠者的迎頭痛擊，是法治的勝利。」
「另一派，會覺得判得太重了。他們會說，『她只是一個犯了錯的女孩子』，『罪不至此』，『法律沒有了人情味』。」
林默的分析，冷靜得像是在解剖一個冰冷的標本。
「到時候，各種聲音都會冒出來。同情的，質疑的，為她鳴不平的。」
「那些之前被她煽動起來的，自詡正義的網民，有一部分會反過來成為她的擁躉，開始攻擊法院，攻擊我們。」
陸衡：「需要做輿論引導嗎？」
「不用。」林默否決得很快，「讓他們吵。」
「吵得越凶越好。」
「我們要看的，不是這些烏合之眾。」
林默的身體微微前傾。
「陸衡，你幫我盯住一件事。」
「盯住那些，在判決出來之後，不是在網上吵鬧，而是真金白銀地，想為許倩倩提供法律援助，幫她上訴的人。」
「尤其是那些，打著公益旗號，或者背景不凡的律師和組織。」
電話那頭的陸衡，瞬間就明白了。
許倩倩自己，只是一個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她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誰想保她。
誰想借著為她「翻案」的機會，來挑戰這次判決背後所代表的那股意志。
那才是真正藏在水面下的……大傢伙。
「我明白了。」陸衡的回答，永遠都是這麼簡潔高效。
「還有。」林默補充道，「許倩倩家裡的情況，再查一遍。」
「我不信。」
「查她父母的背景，社會關係，資金往來。」
「默哥，這些之前都查過，很乾淨。」
「那就再查一遍。」林默的口吻不容置疑，「從她出生開始查。」
「好。」
電話掛斷。
辦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靜。
林默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落地窗外那片開始被夜色吞噬的城市天際線。
陳麥的案子，只是一個孤寡老人因為孤獨而引發的鬧劇。
而許倩倩的案子，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正在激起一圈又一圈，遠比想像中更複雜的漣漪。
龍城高院的強勢介入。
這背後，到底是誰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