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秋夜微涼,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行駛在璀璨的霓虹燈影中。
倪尼侷促地坐在邊緣,雙手緊緊地絞著旗袍的下擺。
她畢竟還是個沒正式踏出校門的新人,此刻單獨和這位氣場強大的資本巨鱷坐在封閉的車廂里,只覺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
坐在前排副駕駛的張馨羽透過後視鏡冷眼旁觀,嘴角掛著一抹見怪不怪的淡笑。
「倪小姐,放鬆點,我又不吃人。」
李鋒目光隨意地落在倪尼那張清冷中透著嫵媚的側臉上。
「你是新人,能被張大導萬里挑一選出來,這確實是你難得的機緣。」
李鋒語氣平緩,仿佛在拉家常,但下一秒,話鋒卻陡然一轉:「說吧,剛才張製片讓你出來送我,交給了你什麼任務?」
倪尼渾身一顫,臉色漲得通紅。
她咬著下唇,眼神躲閃,但在李鋒那種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注視下,她根本不敢撒謊。
「張……張製片說……」
倪尼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深深的屈辱和心虛,「他說,只要您願意出資填上那20%的份額……他就可以給我放一周的假,讓我……讓我這一周專門留在北京『陪』您……」
「20%的份額?」
李鋒聽到這個數字,發出了一聲嘲弄的冷笑。
「張製片對外號稱這部戲總投資六個億,20%的份額,那就是一億兩千萬。」
「一億兩千萬人民幣,買你一周的檔期?」
「倪小姐,你是鑲鑽的?!一億兩千萬買你陪我睡七天?他張衛平是把我李鋒當成了傻子,還是覺得他的面子能值一個多億?!」
鑲鑽的?傻子?
倪尼的眼淚立刻就在眼眶裡打轉了。
她是個骨子裡有幾分傲氣的高材生,被張製片當成明碼標價的推出來本就讓她感到屈辱,如今又被李鋒當面如此踐踏。
「李總!既然您看不上,那……那我就不打擾您了!麻煩前面路口讓我下車!」
倪尼紅著眼眶,聲音裡帶著一絲被逼急了的倔強,伸手就要去摸車門的把手。
「慢著。」李鋒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我看不上那部註定要賠得底褲都不剩的電影,但沒說看不上你。」
「倪尼,你是個聰明女孩。你為了這部戲,封閉訓練了那麼久,接下來開機拍攝,少說還得兩年。這兩年的時間裡,你沒有任何收入,完全與世隔絕。」
「你費了這麼大的青春和精力,圖什麼?難道就是為了去賭一部肉眼可見會撲街的電影嗎?」
「不可能!」倪尼下意識地反駁,出於對張大導光環的盲目崇拜,她脫口而出,「張導的電影怎麼可能會撲街?這可是有奧斯卡影星加盟的國際大製作!」
「國際大製作?六個億的成本,你懂這在電影圈意味著什麼嗎?」
李鋒像是看白痴一樣看著她,給她算了一筆帳:
「國內電影票房的分帳比例,投資方最多只能拿三分之一!也就是說,六個億的成本,這部電影的最終票房必須達到十八億,張大導他們才能勉強回本!」
「十八億啊!現在的國內票房冠軍才多少?你指望一部題材沉重的抗戰電影,去歐美市場割老外的韭菜?別做夢了,外國人對咱們的那段歷史根本不買帳!」
「一旦這部電影連本錢都收不回來,讓背後的投資人血本無歸。你猜猜看,你這個頭頂著『謀女郎』光環出道的女一號,會不會變成資本圈裡避之不及的『票房毒藥』?你覺得這對你未來的發展,是好事嗎?」
十八億回本……票房毒藥……
這兩個詞就像是兩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倪尼的胸口,讓她原本盲目自信的內心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她雖然不懂電影運作,但這筆簡單的數學題她還是聽得懂的。
現在的中國電影市場,別說十八億,連過五億的都屈指可數!
看著倪尼陷入了呆滯,李鋒知道,火候到了。
「明天一早,我就會飛回深圳。」
李鋒從旁邊拿過一份空白藝人經紀合約,扔在了倪尼的腿上。
「我皓鋒影視旗下的李鈊,也是新人出身。她沒去賭什麼虛無縹緲的史詩大片,現在照樣是全網爆紅的當紅小花,手裡握著幾部大女主戲,賺得盆滿缽滿。」
「她的這條路子,不僅穩妥,而且遠比你去當那塊填窟窿的遮羞布更適合你。」
「我給你五五分成的內娛頂級合約,加上兩部全資大劇女一號,我只要你這個人。」
說到這裡,車子剛好在路邊緩緩停了下來。
李鋒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機會,只有這一次。」
「今晚十點,柏悅酒店頂層總統套房。過時不候。」
「下車吧。」
車門鎖咔噠一聲解開。
倪尼大腦一片空白地抓著腿上的那份合同,像個木偶一樣被張馨羽請下了車。
看著勞斯萊斯的尾燈消失在夜色中,倪尼站在冷風中,手腳冰涼。
……
半個小時後,長安俱樂部的一個私密包廂內。
張製片看著獨自一人灰溜溜走回來的倪尼,氣得將手裡的雪茄狠狠砸在菸灰缸里。
「沒用的東西!讓你去送個人都送不明白!」
張製片指著倪尼的鼻子破口大罵,「平時白訓練你那麼久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你都拿不下,我怎麼放心把女一號交給你?!你知不知道咱們現在有多缺錢?!」
倪尼低著頭,眼眶通紅,咬著牙一聲不吭,任由張製片那些難聽的話語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行了,老張,跟個孩子置什麼氣。」
坐在一旁的張大導擺了擺手,眉頭微皺地打斷了張製片的謾罵,「李鋒那種級別的眼界本來就高,看不上咱們這盤子就算了。大不了再去找別的煤老闆化緣,總能把窟窿填上。」
張製片冷哼了一聲,狠狠瞪了倪尼一眼:「還傻站在這幹什麼?還不嫌丟人嗎?」
倪尼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離開了包廂。
回到劇組安排的酒店房間,倪尼脫力般地癱軟在大床上。
張製片剛才那副氣急敗壞把她當成廉價工具般使喚的嘴臉,和李鋒在車上那番居高臨下卻又直擊要害的剖析,在她的腦海里瘋狂交織。
「十八億回本……真的有這麼誇張嗎?」
倪尼咬了咬牙,從包里掏出手機,撥通了一位她非常敬重的業內戲劇學院老前輩的電話。
簡單的寒暄後,倪尼試探性地問起了關於大投資電影回本和海外發行的市場規律。
電話那頭,老前輩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丫頭啊,電影這行的水太深了。現在的院線分帳,製片方能拿到35%就算是頂天了。如果一部戲真砸了六個億的真金白銀,沒有十八個億的票房絕對得血虧。」
「至於拿抗戰片去好萊塢賣版權?難如登天啊!西方人的價值觀和咱們不一樣,不管你請哪個好萊塢巨星來演,這種題材在歐美主流市場就是賣不動的。」
「你啊,作為新人,拍大導的戲是好事。但萬一這戲真的在票房上栽了跟頭,投資人把怒火撒在演員頭上,女主角往往就是那個首當其衝的背鍋俠啊……」
老前輩後面的話,倪尼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呆呆地掛斷了電話。
李鋒說得全對!字字句句,全都直指這部電影的死穴!
如果自己真的傻乎乎地跟著張衛平耗上兩三年,去拍一部註定會成為「背鍋俠」的電影。
等電影上映血本無歸時,張製片和張大導還能靠著圈內的人脈東山再起。
可她呢?一個毫無背景的新人女主角,除了被扣上票房毒藥的帽子雪藏,還能有什麼下場?!
再看看李鋒給出的條件。
五五分成的頂級合約,兩部大女主的絕對承諾,不用去給那些腦滿腸肥的投資人陪笑敬酒……
甚至,連李鋒那張英俊年輕的臉龐,比起張製片那副刻薄油膩的嘴臉,也順眼了一萬倍!
「與其被當成廉價的籌碼去換那一億兩千萬的窟窿……」
倪尼看著鏡子裡那個容貌絕佳的自己。
「不如把自己,賣給那個能真正護住我給我頂尖資源的男人!」
她起身脫下了那件代表著《金陵十三釵》女主角的素雅旗袍。
換上了一件最能凸顯她曼妙曲線的戰衣。
拿起桌上那張金邊的私人名片,倪尼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九點二十分。
她拉開房門衝出酒店,伸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柏悅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