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北京。
皓鋒網絡技術總監老陳帶著法務和投資團隊，坐在了一家稍顯擁擠的辦公樓會議室里。
在他對面，是「游卡桌遊」的幾位初創團隊成員，氣氛顯得有些僵持。
老陳原以為，拿著兩千萬現金來收購一家做紙牌桌遊的初創公司，是手拿把掐的事。
可一到北京摸底才發現，自己來晚了一步。
「陳總，實在不好意思。」
游卡的創始人推了推眼鏡，面露難色，「不是我們看不上皓鋒網絡的資金，而是就在上個月，也就是六月份，盛大網絡旗下的『邊鋒遊戲』已經捷足先登，注資入股了我們游卡，拿走了30%的股份。」
「現在《三國殺OL》的PC端線上開發，也是盛大那邊在提供技術支持。您現在要全資收購，我們做不了主，這得盛大那邊點頭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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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盛大」和「邊鋒」的名字，老陳的眉頭頓時擰在了一起。
盛大可是國內端游的老牌巨頭，陳天喬的地盤！想要從他們嘴裡搶肉，兩千萬絕對不夠看。
老陳不敢擅自做主，立刻走到會議室外，撥通了李鋒的電話。
「李總，出岔子了。《三國殺》在六月份被盛大旗下的邊鋒給截胡入股了……」老陳將情況如實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遠在深圳的李鋒只是微微愣了一秒，隨即便發出了一聲冷笑。
「盛大又怎麼樣？邊鋒現在不過是陳天喬手裡的一枚閒棋，他們入股游卡，充其量也就是花了幾百萬撒個網試水罷了。」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撬不動的股份，只有不夠狠的報價！」
李鋒的語氣中透著絕對的資本霸氣，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指令：
「老陳，預算給你提到五千萬！」
「拿三千萬去找邊鋒的負責人！告訴他們，一個月前投的幾百萬，我現在溢價幾倍接盤！一個月淨賺一千多萬的快錢，只要他們財務不傻，這筆字他們一定會簽！」
「我在額外給你批兩千萬，拿去砸游卡的初創團隊！不僅給他們套現，再給他們保留獨立工作室的運營權和高額的年底分紅！只要他們答應全資併入皓鋒網絡，以後《三國殺OL》的伺服器和宣發，微博的日活給他們敞開了推！」
這就是資本碾壓的魅力！
面對絕對的溢價誘惑，任何所謂的商業布局都顯得蒼白無力。
僅僅四十八小時後，老陳拿著一份全資收購合同飛回了深圳。
邊鋒網絡的高管在巨額利潤面前，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套現離場。
……
總裁辦公室內。
「李總，游卡那邊的PC端《三國殺OL》已經基本成型了，只要接入咱們的微博帳號體系，下個月就能開啟公測。」老陳匯報導。
「只有PC端還不夠。」
李鋒將文件合上，目光長遠，「老陳，讓咱們手遊部門立刻跟進！我要你們同步開發《三國殺》的iOS和安卓移動端版本！」
「我要做到PC端和手機端的數據雙端互通！讓大學生在網吧可以用電腦玩，回了宿舍躺在床上，掏出手機依然能接著殺！」
雙端互通！
在2009年，這是一個極具前瞻性的概念，足以將玩家的碎片時間榨乾。
「明白！我馬上讓手遊部立項！」老陳趕緊記下。
「等等，還有個事。」李鋒叫住了準備離開的老陳。
「趁著咱們現在出海的渠道打通了，讓海外投資部去一趟瑞典的斯德哥爾摩。」
「去幫我找一個叫馬庫斯·佩爾松的獨立遊戲開發者。」
老陳愣了一下：「瑞典？獨立開發者？李總，他手裡有什麼大作嗎？」
「一款由一個個馬賽克方塊組成的像素沙盒遊戲，名字叫《Minecraft》我的世界。」
李鋒的眼神里閃爍著獵人般的精光。
在2009年的夏天，這款未來風靡全球狂攬數百億美元，最後被微軟以25億美元天價收購的超級神作，現在還僅僅只是一個在小眾論壇上發布的早期測試版！
那個叫Notch的胖子，現在估計還在某個破出租屋裡苦哈哈地敲著Java代碼。
「帶上五百萬美元的現金去見他！」
「告訴他，皓鋒網絡不僅要全資收購《我的世界》的全部IP版權，還要給他成立專屬的獨立工作室，給他招募最頂級的團隊，讓他實現完全的創作自由！」
五百萬美元，去買一個還沒成型的像素方塊遊戲？
雖然老陳無法理解老闆的腦迴路，但他已經習慣了服從：「是！我這就派海外商務團隊飛瑞典！」
看著老陳離去的背影，李鋒愜意地靠在椅背上。
《三國殺》這顆楔入國內PC社交的釘子已經敲下，《我的世界》這座未來的金礦也即將納入囊中。
這商業帝國的版圖，越來越穩固了。
……
與此同時，燕京。
一家環境清幽的高檔會員制咖啡館內。
劉亦飛戴著一頂低調的鴨舌帽和墨鏡，坐在靠窗的隱蔽角落裡。
坐在她對面的，是剛剛結束了形體課，素麵朝天卻依然難掩清麗的劉施施。
兩人面前各自擺著一杯精緻的拉花咖啡和幾塊抹茶慕斯蛋糕。
「亦飛姐，你今天怎麼突然有空約我出來呀？」
劉施施用小勺子挖了一塊蛋糕塞進嘴裡，像只倉鼠一樣滿足地咀嚼著，眼神里透著澄澈，「你馬上不是要進組去拍徐克導演的戲了嗎？劇本看完了嗎？」
劉亦飛摘下墨鏡，看著眼前這個沒心沒肺的女孩，心底不禁閃過一絲羨慕，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旁敲側擊地探探底。
「劇本看得差不多了，出來透透氣。」
劉亦飛不動聲色地攪動著咖啡勺，語氣看似隨意地引出了話題，「施施，你最近看微博了嗎？蜜蜜和糖糖最近的勢頭可真猛啊，一個拿了Dior的大使，一個拿了Prada的代言，連五大女刊的封面都上了。」
「看了呀！蜜姐和糖糖現在的照片滿大街都是，可威風了！」劉施施連連點頭，眼神里滿是單純的驚嘆。
「那……你就不好奇嗎？」
劉亦飛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清冷的丹鳳眼裡帶著一絲試探，緊緊地盯著劉施施的眼睛，「咱們都是差不多的時間簽進皓鋒的。論名氣和底子，你不比她們差，憑什麼那些頂級的時尚代言和電影資源，全落到了她們倆的頭上？」
「呃……」
劉施施愣了一下，咬著勺子想了想，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可是……那是老闆的安排呀。」
「韓總監說了，公司對咱們每個人的路線規劃不一樣的嘛。蜜姐和糖糖走的是時尚和電影路線，我走的是電視劇大女主路線呀。老闆不是已經給我定了《步步驚心》的女一號嘛，我覺得挺好的呀，我很知足了。」
聽到這番回答，劉亦飛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路線規劃？知足？
這丫頭是真傻還是裝傻啊！
劉亦飛咬了咬下唇，決定把話說得再透一點。
「施施，你在這個圈子裡也待了不短的時間了。」
劉亦飛壓低了聲音，身體越發湊近桌面，「你真的覺得，老闆給她們那些連一線大花都搶不到的頂級高奢代言，僅僅只是出於公司的路線規劃？」
「你就沒想過，她們私底下……可能向老闆付出了什麼別的代價？」
「或者說……」劉亦飛死死盯著劉施施的表情變化，「老闆這段時間，有沒有私下裡單獨聯繫過你？或者暗示過你什麼？」
劉施施被劉亦飛這嚴肅的語氣搞得有些懵。
她眨了眨那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滿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沒有啊。李總那麼忙，連來劇組探班的時間都沒有，怎麼可能私下聯繫我？」
劉施施似乎完全沒聽懂劉亦飛話里的暗示，反而有些崇拜地說道，「而且我覺得老闆是個特別正派、特別有能力的人！他給咱們開五五分成的合同，還給咱們砸大製作，完全就是看重咱們的潛力，想帶著咱們一起賺錢呀！亦飛姐，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呀？」
看著劉施施那雙澄澈得連一絲陰霾都找不出的眼睛。
劉亦飛沉默了。
她明白了。
眼前這個女孩，是真的不懂。
她被保護得太好，或者說，她那種骨子裡的佛系和鈍感力，讓她根本沒有察覺到圍繞在老闆身邊的那張名為欲望與權力的暗網。
而老闆李鋒……
「原來，他真的沒有主動找過施施，也沒有主動找過我。」
劉亦飛在心底悽然一笑，最後的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了。
那個男人，高高坐在雲端，手裡捏著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資源。
他不強迫，不暗示，不主動。
他只是把誘餌高高懸掛在那裡，靜靜地等著那些被野心、被虛榮、被危機感折磨得失去理智的獵物，自己撕碎尊嚴，心甘情願地爬上他的床。
楊蜜如此，唐煙如此。
而現在，輪到她了。
想要保住「神仙姐姐」的王冠，想要在年底捧起那座鑲滿鑽石的微博Queen獎盃，想要不被那些豁得出去的女人踩在腳下……
在這個名利場裡，清高，是最廉價的陪葬品。
「我明白了。」
劉亦飛突然站起身，戴上了墨鏡，將眼底所有的掙扎與怯懦盡數掩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
「亦飛姐，你怎麼了？蛋糕還沒吃完呢……」劉施施看著突然起身的劉亦飛，滿臉錯愕。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劉亦飛從包里掏出幾張百元大鈔壓在咖啡杯下，轉身邁著優雅而堅定的步伐，走出了咖啡館。
看著那道消失在門口的清冷背影，劉施施咬著勺子，一頭霧水。
「奇怪……怎麼突然就走了？」
她茫然地歪了歪腦袋，完全不知道剛才那番對話意味著什麼，隨後低下頭，心安理得地繼續吃起了盤子裡剩下的抹茶蛋糕。
「嗯，這家的蛋糕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