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一輛掛著燕京牌照的邁巴赫行駛在返回酒店的路上。
車廂后座，氣氛依然有些沉悶。
小王總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後腦勺，一臉不忿地嘟囔道：「爸，您剛才也太不給我面子了吧？他李鋒牛什麼牛啊！他明明就是不想幫忙，故意找藉口推脫，我還不能說了？咱們萬達又不是只有他一家能找，大不了找別家去站台啊！」
王首富聽著兒子這番天真的話語，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你啊你，真是一點商場上的苦都沒吃過！」
「錢難掙，屎難吃！看破不說破，這是商場上最基本的規矩！咱們現在是求人辦事，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找別家？你以為像這種幾億美金的基石投資，是大街上的大白菜，隨便就能拉來人的？」
「你信不信，如果我去找阿里或者企鵝，他們確實會痛快地掏錢。但條件呢？他們肯定會要求進入萬達的核心管理層，甚至要求業務深度綁定！用不了幾年，萬達的控制權恐怕就得改姓馬了！」
「只有像皓鋒這種純粹做泛娛樂的公司，才會只投錢不參與管理，只為了財務回報和未來的院線排片。找李鋒，是咱們目前最好、也是最安全的隱形背書！」
「可是……可是我今晚準備了那麼久的『大直播計劃』，都還沒來得及提出來呢，飯局就結束了！」
小王總有些懊惱地搓了搓手，依然不死心地說道：「爸，下次您再跟他見面談認購額度的時候，順便幫我提一嘴我那個直播授權的事情唄？」
「我研究過了，直播這塊絕對是未來的大風口！只要您出面說和，讓李鋒把《英雄聯盟》的賽事獨家轉播權授權給我，我的直播平台肯定能一炮而紅，做大做強！」
看著自家這個還沉浸在電競和直播夢裡的傻兒子，王首富只覺得一陣頭大。
他揉了揉眉心，打破了兒子的幻想：「你清醒一點吧！」
「交情，得是你對他有用的時候，那才叫交情！」
「咱們現在是有求於人！連萬達院線認購的額度和條件都還沒談下來，你就讓我去求人家把遊戲賽事獨家授權給你一個還沒影子的直播平台？」
王首富沒好氣地訓斥道：「你這不叫談合作，這是上趕著讓咱們談判時陷入被動！」
……
另一邊，金陵，紫峰大廈私人會所。
送走王首富父子後，李鋒靠在主位上，心情大好。
「羽曦。」李鋒叫了一聲站在旁邊的大秘。
「老闆，有什麼吩咐？」張羽曦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準備記錄。
「通知投資部，馬上研究並設計一份針對萬達院線的對賭投資合同。」
李鋒思索後吩咐道：「認購額度的預算，可以拉到10億美金！但要萬達院線15%的原始股份！」
「而且，在合同里必須加上一條硬性兜底條款：如果萬達院線未來未能如期上市，或是上市後觸發了特定退市條件，王首富必須以他個人的財富作為擔保，對這筆投資進行全額連帶賠償兜底！」
10億美金，要萬達院線15%的股份，還要王首富個人兜底！
張羽曦雖然在商業上還處於學習階段，但也聽得出這份合同的苛刻與霸道。
這是把所有的風險都推給了對方，而把收益牢牢鎖死在自己手裡。
「好的老闆，我馬上通知投資部連夜趕出方案。」張羽曦脆生生地應下，飛快地在平板上記錄著。
吩咐完這件事，李鋒端起面前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今晚的這場飯局，讓他對自己的財富和未來的布局，產生了一種更為宏大的思考。
「以前我總是覺得，把錢賺在自己手裡，儘量不負債，悶聲發大財才是最安全的。」
李鋒在心底默默復盤著自己重生的這幾年，「所以我拼命地賺錢，買版權，搞半導體，為了不被資本裹挾，拒絕了所有的外部融資和上市。」
「可是，如果我的財富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但我手裡卻只有現金和那些虛無縹緲的網際網路數據……」
「那我這頭大肥豬，遲早會引來無數雙貪婪的眼睛！」
李鋒想起了前世那位把槓桿玩到極致的許皮帶。
雖然許皮帶最後玩脫了，身敗名裂，但他用龐大的債務和資產把自己的命運與無數人綁在一起的生存邏輯，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是免死金牌！
「如果我像許皮帶一樣，把債務和實體資產做到大到不能倒的地步……那誰還敢輕易動我？誰還會惦記我手裡那點利潤？」
李鋒的目光變得愈發深邃。
「房地產雖然是個雷區，但實體院線和商業廣場，卻是個好東西啊。」
「放棄一部分短期的現金流動性，去換取龐大且紮根在各個城市的重資產實體……這好像是一條非常不錯的路子。」
「如果未來有一天，把萬達院線甚至整個萬達全部吃掉……」
想到這裡，李鋒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聲。
「看來，我以前還是眼界太低了。」
「只要膽子大，只要我牽扯的利益和就業足夠多，多的是人怕我死！」
想通了這個關節，李鋒只覺得胸中的格局豁然開朗，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他轉過頭，看向張羽曦，隨口問道：「羽曦，飽了麼現在在市場上的估值大概是多少？」
張羽曦愣了一下。
雖然她並不知道老闆剛剛的沉思，但作為新晉大秘，如今的她對網際網路各大賽道的數據可以說是爛熟於心。
「老闆，飽了麼目前的估值大概在1億美金左右。」張羽曦脫口而出，「不過，我聽說紅杉資本最近正在跟他們接觸，可能要領投他們的C輪融資了。」
說完，張羽曦又主動補充了一句：「另外，目前在團購和外賣賽道上風頭最盛的某團，目前的估值大概在13億美金。」
聽到張羽曦這不點就透的匯報，李鋒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丫頭，進步確實很快。
「通知收購部。」
李鋒十指交叉，語氣平靜地下達了足以讓整個O2O外賣賽道掀起血雨腥風的指令：
「去聯繫飽了麼和某團的創始人。」
「告訴他們，皓鋒集團有意入局！拿下他們兩家各自【30%】的股份！」
「不管紅杉資本或者其他機構出什麼價，我們皓鋒溢價截胡！但要【同股同權】！」
張羽曦聽到這個指令，手中的平板差點沒拿穩！
同時入股外賣賽道的兩大死敵？！而且還要拿下30%的同股同權？！
「老闆……這外賣可是個燒錢的無底洞啊！」張羽曦忍不住驚呼道，「而且這兩家現在打得你死我活，咱們同時下注，這……」
「你懂什麼。」
李鋒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金陵城宛如星河般的萬家燈火。
他並沒有去解釋這筆投資未來能賺多少倍的差價，也沒有去解釋在外賣大戰中兩頭下注的平衡之術。
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讓張羽曦感到似懂非懂的話：「百萬漕工衣食所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