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江之上,一葉小舟正緩緩從江面上駛過。
船頭一位中年男子正撐著船,突然注意到河邊正在釣魚的老漁夫,頓時笑著開口說道:「老先生又在釣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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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漁夫聞言抬起帶著梭帽的腦袋,看向對方笑道:「老頭子今天收穫不錯哎,要不送你一條?」
中年男子笑著說道:「那感情好啊。」
說著,他就將船靠了過去。
老漁夫也不吝嗇,從竹筐中挑了一條最肥最大的遞給了對方。
「喲!這麼大啊!」中年男子有些驚訝地說道,「那多不好意思啊。」
「拿著吧,我一個小老頭兒能吃得了多少?」老漁夫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道,「你家裡還有老婆和孩子要養活,比我需要。」
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這才伸手接過了大魚,認真地說道:「那就多謝老先生了!」
「以後但凡老先生有何差遣,隨時可以來找我!」
「我劉老三但凡說一個『不』字,我都枉為人!」
老漁夫頓時擺手笑道:「喲,你這就言重了,言重了。」
說罷,他就轉移話題地問道:「怎麼?這是要去瀟湘觀換東西嗎?」
「是啊,家裡兩個孩子最近缺油水了,我想著孩子還在長身體,能吃好些還是讓他們吃好些。」中年男子笑著回答道。
老漁夫點了點頭說:「那你正好可以多換一些了,去吧去吧,我就不耽誤你了!」
中年男子見狀問道:「老先生何不跟我一起去?」
老漁夫輕輕搖了搖頭,抬頭看向對面的瀟湘觀道:「還沒到時間呢,今天負責換東西的不是她。」
中年男子聽到這話,也是沉默了下來。
這老漁夫在這蓮江邊上這麼多年了,他們附近的漁夫都知道,他是在這裡等一個人。
只可惜,他等的這個人,恐怕永遠都不會從山上下來了。
聽說老漁夫曾經在外面好像還是個當官的,學富五車,比他們都有文化,如今卻甘願做一個釣魚的漁夫,真是太可惜了。
情之一字,這世上又有幾人理得清楚呢?
中年男子沒有再多說什麼,對老漁夫拱了拱手,就準備撐船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在不遠處響起。
「老頭兒,又釣魚呢?」
老漁夫和中年男子聞言看去,就見到三人從上遊方向正走了下來。
前面的兩人正是沐雲峰和南宮婉兒。
沐雲峰笑著對老漁夫說道:「你猜猜我帶誰來了?」
根本不用他說,老漁夫從轉頭看向他們的一剎那,目光就已經死死盯在了沐雲峰身後的那道人影身上。
那是他在山下守望了幾十年的身影,那是他原本只有在固定的時間去交換東西時才能短暫見到的人!
沐雲峰見老漁夫已經呆住了,也是輕輕一笑,側過身子,將身後那位之前多給了他們一塊臘肉的老道姑給徹底露了出來。
老道姑五十多歲了,但可能是在瀟湘觀保養得不錯,看起來也不過是四十多風韻猶存的年紀。
他失憶那段時間裡,多虧了老漁夫的照顧。
所以沐雲峰一直想要報答對方。
為了請出這位道姑,他可是親自去求了虛若的。
結果就是,虛若道長將道姑叫進主殿裡做了半個時辰的思想工作,對方這才答應跟他下山。
虛若道長為了防止雙方作出逾規的舉止,還是讓南宮婉兒也一起跟著。
畢竟見人歸見人,但對方現在仍舊是瀟湘觀的道士,自然還是要遵守瀟湘觀的戒律。
江面上的中年男子見狀,也是覺得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老先生一直等的人,居然真的下山來見他了!
這事兒回去他能吹一年。
與老漁夫的呆愣相比,那位道姑就顯得十分冷淡了。
沐雲峰和南宮婉兒都十分默契地站在兩邊沒有說話。
過了好半晌,老漁夫這才聲音顫抖地說道:「如,如月,真的是你嗎?」
道姑看了他一眼,隨即偏頭看向一旁的沐雲峰道:「人也見了,可以回去了吧?」
說著,她轉身就準備離開。
沐雲峰急忙將他攔住,然後看著老漁夫道:「我說老頭兒,你就讓我們干站著嗎?」
聽到沐雲峰的提醒,老漁夫這才反應過來。
他連忙出聲說道:「如,如月,你來都來了,要,要不......進屋坐坐?」
此時的老漁夫緊張得雙手不停地在身上摩擦著,東抓西抓,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才好,顯得十分卑微。
哪裡還有之前的平靜淡然?
道姑聽到對方這話,在原地站了幾秒後,這才輕輕吸了口氣,轉過身來。
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老頭卻是領悟了對方的意思,趕忙走在前面帶路。
沒一會兒,三人就進入了一個房間中。
沐雲峰對這個房間並不陌生,畢竟他之前和紅梅就是住在這裡的。
不過現在房間依舊被重新打掃過,顯得很是乾淨。
老漁夫帶著眾人走進屋內,雙手緊張地在身前交織著。
「我,我住隔壁,這,這房間,我,我,我想著,你,或許會來,就,一直給你留著。」
道姑看著眼前這個房間,心中也是微微有些觸動。
沐雲峰和紅梅或許不會注意到,但她卻看得出,這屋子裡的很多擺設,都是她的喜好和習慣。
見三人還在門口站著,這一次不用沐雲峰提醒,老漁夫就急忙殷勤地抽出了凳子說道:「來,來,別站著,坐坐,坐。」
道姑沒有說話,默默地走到桌邊坐下。
屋內一時有些冷場。
沐雲峰見狀再次開口道:「老先生,我們匆匆趕來,還沒吃飯呢。」
「哦哦!我我我,我馬上去弄!」老漁夫說著就要跑向廚房。
就在這時,道姑終於開口說道:「不必了,我一會兒就走。」
聽到這話,老漁夫的身子一僵。
他停下腳步,緩緩轉身看向對方,輕聲說道:「那,我,我就去熱兩個剩菜,就剩菜,要不了多長時間的......可以嗎?」
道姑沒有再說話,但也沒有說不行。
沐雲峰悄悄推了老漁夫一把,老漁夫這才會意,快步跑向了廚房。
等到老漁夫離開,這位道姑這才起身,手指輕輕拂過屋內的家具和擺設,眼中帶著些許的懷念。
這裡面有些東西,就是她曾經用過的,或是她屋子裡的。
「老先生一直都把這裡打掃得很乾淨,幾十年不曾落下。」
「即使知道這裡沒有人住,恐怕他等的那個人也永遠不會來,但他依舊沒有懈怠過。」
沐雲峰在一旁輕聲地說道。
他沒有勸說太多,只是闡述了事實。
道姑沒有說話,默默地拿起了一旁木架上放著的一枚木梳子,深深地吸了口氣。
作為習武之人的沐雲峰和南宮婉兒都能夠聽出,對方的呼吸聲中帶有些許的顫抖。
顯然,對方並不像臉上表現得那般平靜。
沒過一會兒,老漁夫就熱好了三個菜。
道姑看著面前的飯菜,一條吃了一半的魚,一小碟沒吃完的青菜,還有一盤切好的臘肉。
看得出,魚和青菜都是剩菜,只有那個臘肉,因為不用過多烹飪,所以老漁夫加急切好弄了一盤出來。
老漁夫站在桌邊,雙手緊張地貼在身前,有些尷尬地解釋道:「這,我,我,我不知道你今天會來,沒,沒準備好。」
道姑沒有說話,她拿起筷子,夾了口青菜,又夾了一小塊魚肉,卻是絲毫沒有動最新鮮的臘肉。
簡單嘗了嘗,她就輕聲說道:「難吃。」
說著,她就放下了筷子,起身說道:「現在可以回去了吧?」
沐雲峰這下也無話可說,只能點了點頭。
道姑見狀沒有絲毫猶豫,就抬腳離開了房間。
老漁夫也沒再說話,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對方身後,默默地望著對方逐漸走遠的背影。
那眼中有不舍,想和她多待一會兒,想多看看她,想多和她說說話,哪怕只有他一個人說,她聽著......
但是老漁夫心裡明白,他早就已經沒有了出聲挽留的資格。
是他自己把這份資格弄丟的。
就在這時,走在前方的道姑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出聲說道:「下次,我想吃紅燒魚。」
說完,就不再停留,繼續向前走去。
老漁夫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眼眶中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溢滿了水光。
「哎!哎!哎!好!好!好!」
老漁夫欣喜得連連點頭應著,隨著他的點頭,淚水再也不受控制地甩出,輕輕划過他蒼老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