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
沐雲峰大叫一聲從床上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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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是一個夢,他這才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在這裡休養傷勢這些天,他基本上隔三差五就要做惡夢,而且這種現象,極有可能會變成他接下來生活中的常態。
偏頭看了看窗外,月亮還沒有完全落下。
沐雲峰嘆了口氣,也不想再睡了,起身穿上衣服就打算出門散散步。
現在的晚風吹著已經有些微冷了,算算日子,也快要入冬了。
走到小院門口,他突然見到虛若道長正站在門外的牆邊,探頭看向院內。
「紅梅姐的話,大概還有半個時辰才會出來練劍。」
「你來早了哦。」
見自己被沐雲峰發現了,虛若道長一時有些尷尬。
「這,這樣啊,那......」
沐雲峰見對方這樣,臉上輕輕一笑。
「一起散散步?」
虛若道長正不知道怎麼開口,聽到沐雲峰主動提議,想了想就輕輕點了點頭。
雖是散步,但規矩還是不能壞的,瀟湘觀裡面肯定是不能去的。
兩人並肩走在觀外的山林中,默默地走著。
過了好半晌,虛若道長這才輕聲問道:「她,快樂嗎?」
「你這些天每天都來看她,我想這個問題的答案,你其實很清楚。」沐雲峰笑著說道。
虛若道長低下頭去,雙手不停地扯著自己的袖子,好一會兒才出聲問道:「她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你將她遺棄在那個村莊之後,她被一戶人家撿了回去,不過這戶人家並沒有安什麼好心思......」
沐雲峰也沒有隱瞞,他將當初紅梅跟他講述過的經歷,一點一點地講給虛若道長聽。
月亮漸漸落下,一抹紅霞開始從天邊升起。
聽到紅梅被養父母無情拋棄,年僅七八歲就成為了難民,被迫獨自在那場大饑荒之中艱難求生。
虛若只是想想,就覺得心臟鑽心的疼。
「要我是她,我也不會接受我自己的。」虛若搖頭說道,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沒能在她最需要、最無助的時候陪在她身邊,我真的不配做這個母親。」
她之前並非沒有嘗試尋找過紅梅,當時她查到那個村莊已經因為饑荒的關係徹底荒廢,整村人都開始北上逃難。
而照著北上的路線繼續追尋,一路上她都不知道見到過多少具餓死的孩子屍體。
所以到最後,她就怕了。
她怕看到自己孩子的屍體......
沐雲峰偏頭看了虛若一眼,沒有說話。
現在什麼安慰的話語都沒有用,他更不會代替紅梅姐去原諒她。
「重要的不是你過去做了什麼,而是現在該怎麼做,不是嗎?」
虛若微微一愣,抬起頭來,就見到沐雲峰已經慢悠悠地走到前面去了。
想著對方剛剛那句話,她的臉上不禁勾起一抹淺淺的笑。
虛若加快幾步追了上去說道:「你跟傳聞里很不一樣呢。」
「有嗎?」沐雲峰看著遠處緩緩升起的朝陽,隨口問道。
「對啊,傳聞里的沐鋒雖然天賦異稟,但卻十分殘暴嗜血,嗜殺成性。」
「還是第一個逼得多個國家都派出軍隊圍剿的武林中人。」
虛若說著,偏頭看著沐雲峰道:「但我身邊這個沐鋒,卻似乎很溫柔呢。」
「他不是那樣的人。」沐雲峰突然出聲,「唯有這一點,我可以肯定。」
一個殘暴嗜殺的人,是不會在預感到自己會輸的時候,去選擇自斷全身經脈的。
「他?」虛若道長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
「對,他。」沐雲峰笑著轉過身來,「沐鋒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站在這裡的人,是夜鴉。」
虛若頓時微微一驚,隨即臉上輕笑道:「我似乎聽到了什麼很不得了的情報啊。」
「有嗎?」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那就幫大忙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山路的盡頭,來到了一處涼亭。
而涼亭的正對面,就是緩緩升起的朝陽。
兩人肩並著肩看著遠處的日出,虛若緩緩出聲說道:「看來你已經找到了讓自己停下來的理由了。」
沐雲峰沒有說話。
他知道外人都以為他是沐鋒,也懶得過多解釋。
兩人一時間誰都沒有再說話,靜靜地看著日出。
過了好一會兒,虛若這才輕聲說道:「沐鋒,把婉兒帶走吧。」
「嗯?」沐雲峰有些疑惑偏過頭去。
卻見虛若看著他輕輕一笑。
「我已經錯過一次了,不想再錯了。」
沐雲峰也是輕輕笑了笑。
「如果她願意的話,我會的。」
當兩人走回去的時候,紅梅已經和青竹一起在小院中開始了晨練。
注意到沐雲峰居然和虛若道長一起出現,正在晨練的兩人皆是一愣。
這是什麼奇葩組合?
紅梅看了虛若道長一眼,隨即就將目光看向了沐雲峰問道:「你怎麼跟她在一塊兒?」
「散步的時候碰巧遇到了,就一起聊了聊。」沐雲峰笑著回答道。
虛若見到紅梅的目光在她身上沒有絲毫停留,臉上不禁閃過一抹失落。
但在知道了紅梅幼年的遭遇後,她心中只有對悔恨和對紅梅的心疼。
虛若看著紅梅,張了張嘴,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你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紅梅背過身去,冰冷地說道:「我是魔教,你乃正派,我們不是一路人。」
「你還是別再來湊熱鬧的好。」
聽到女兒如此冰冷疏離的話語,虛若眼中不禁泛起了一絲淚光。
「我,我不說話,我就只是看看,就看看,行嗎?」
紅梅背對著虛若道長,久久沒有說話。
沐雲峰見狀,目光突然看向了青竹,大聲笑道:「喲!練槍呢!」
「要不咱們再切磋一下?」
青竹一聽這話,下意識就捂住了屁股。
她朝著沐雲峰冷哼一聲,大聲說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給我等著!」
說完她就轉過身去,氣呼呼地舞起槍來。
一旁的紅梅見狀,也不再言語,默默地開始了練劍。
她沒有回答虛若道長的話,但也沒再出聲趕她。
沐雲峰輕輕一笑,他偏頭看著虛若道長說道:「那我就回去再補個覺了,失陪。」
虛若聞言輕輕地點了點頭,感激地看著沐雲峰。
「謝謝!」
「用不著。」沐雲峰擺了擺手,看著院中練劍的紅梅,輕聲說道,「你不用想著為了補償她去做些什麼,她現在用不著,也不需要。」
「若是你以後能夠時不時的給她寫封信,關心關心,問候問候,應是極好。」
虛若道長輕輕地點了點頭,臉上卻有些不自信地問道。
「她會看嗎?」
「她會的。」沐雲峰笑了笑,隨即抬腳就走進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