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奇緣』與『地法』
轉眼,又半年。
陳貫算是步行了小半個大齊,一路上領會諸多風光,於今日上午來到了一處名為『柳溪山」的地方。
此地距離齊城也只剩兩千里路。
又在此群山的東邊,是柳溪城,
那裡算是『文人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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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齊城來說,更多的文人都喜歡來此城遊歷。
皆因此城的城牆上,除了該有的磚石以外,還有一行行詩句,都是文人所留。
當地的知府等人,也沒有將這些詩詞擦去。
包括偶爾維護與加固城牆前,將士們也是先將上面的詩句先刻錄,然後等加固之後,再一對一還原。
當然,若是提此詩詞的人還在,那麼也可以過來親自書寫。
這個就是柳溪城的特色。
如今。
陳貫也騰空於高空,用照妖鏡看著城牆上的詩句。
反正就是趕路期間,一邊前往齊城,一邊等待科舉。
再者。
陳貫還想在這裡瞧瞧,看看能不能提前遇到自己的重孫子趙。
因為文人之間,有個很有意思的事。
那就是在參加第五次的齊城科舉前,很多文人都會來這裡拜『文聖」。
文聖則是天上的一顆星辰,也算是這個世界的『文曲星」,
此城裡有文曲星的廟宇,且同樣叫做『文曲星君」。
但上面神像上沒有任何法力和香火氣息。
陳貫猜測,它確實就是一顆星辰。
同樣的,陳貫也試過往高空飛,想看看這個世界之外。
只是九方米高空之後,就是陣陣罡風。
以目前的境界,很難飛出去。
「也不知道,趙會不會來此城。』
陳貫在高空掃了幾眼,沒有感受到任何『因果畫卷」內熟悉的氣息。
這證明至親之人不在此城。
索性,先繼續看美景,等到時候再說吧。
但這遊歷來的一路,陳貫也有點疑惑。
那就是自己的孫子陳長弘,也沒有任何氣息感應。
不知他跑到了何處。
六十二萬里外。
陰海山地界。
這裡是蔓延數萬里的海域。
轟隆隆又隨著此時的雷電炸響,此地常年來都是天空陰沉,海面翻騰,狂風暴雨。
並且在陰沉的天空下,整個海域的海水,也顯得漆黑如墨。
此海也是因此而得名。
但就在海底東側的一萬里位置。
這片更加漆黑的深海中,有一座類似圓柱體般的大山。
上面有珊瑚礁,也有一些深海巨獸與深海生物棲息,看似和海底的其餘山峰、懸崖差不多。
可在山體其中,卻有一座占地千米的洞府。
此刻。
伸手不見五指的洞府內。
隨著一些火光閃過,映出陳長弘皺眉思索的臉龐。
他這時正看著來到洞府的入口。
來這裡已經兩年了,才破開了部分的禁制。
陳長弘正在慢慢回氣,也幸好這裡地處海底火山,依舊有稀薄的火靈氣。
不然他只能靈氣枯竭,等著『活活餓死』。
修士的體能大,如果沒有靈氣補給,是真會餓死的。
『這上古修士的秘境洞府,果然是能進,卻不好出。
陳長弘思索著,看向了附近的一堆堆枯骨。
有的人是早先被困死的。
有的人,是被他陳長弘殺的。
但面對這種孤獨的情況,陳長弘卻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因為他在這裡,獲得了一滴『墨蛟龍血!』
此蛟龍是陰屬里的龍眾,基本上很少見。
陳長弘也沒想到自己在這處上古秘境內,能獲得這樣一件『奇寶!
這心情自然是開心的。
畢竟,又不是出不去了,最多只是時間長短問題。
沒想到在數千年前的陰海中,還存在著墨蛟龍?
師門內倒是沒有相關記載。
陳長弘在觀察這滴如墨的鮮血,『也或許,是這秘境的主人,在別處獵殺,而後又煉化出來了這滴「蛟龍血脈」。
只可惜,尋常修士吞服無用,只能當做大補之物。
但————·
陳長弘將目光看向了禁制的位置,
如果我能出來,找到我爺爺。
興許我爺爺之前身為龍屬,倒可以融合這滴血脈,再次恢復前世的真蛟之身!
只是陳長弘嘆了一口氣,想慈祥的爺爺了,
弘兒不是不想找爺爺,也不是故意沒在趙家裡等爺爺。
而是弘兒前幾年聽說這裡有件奇寶,又「心血來潮」,覺得或許對爺爺有用,就過來看一看。
陳長弘在前些年,雖然是築基,卻也悟得了一些心血來潮的心識妙法,
如今此物,用,是有用了,但孫兒被困在這裡了—
此刻只期望,爺爺不會太過的擔心我,以免傷了心神。
陳長弘心裡想著,很怕爺爺在等待的期間擔憂自己。
於是。
陳長弘恢復好了靈氣後,又開始繼續破禁制,爭取早日出去,爺孫團聚。
數十萬里外。
「風景與天氣挺好。
陳貫端坐在雲上,心思放鬆的看著秋季豐收之景。
對於之前自己心裡所想的長弘。
陳貫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但是畫卷上沒有危機,那麼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所以,孫子長大了,該出去玩就玩,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陳貫不想管那麼多,完全給長弘自由。
或許,他現在正在哪裡遊歷,也可能碰到了心儀的道侶?
於是———就耽誤了一些時間?風花雪月去了?
陳貫雖然不是很期待重孫子,但自由戀愛嘛,還是那句話,孫子長大了。
而這時。
陳貫正在高空觀看一個小鎮秋收的時候,卻忽然發現,這個鎮裡不僅有自己的『河神像」,且還有一尊容貌較丑的陰神像。
再仔細打量一番。
可不就是梁游神!
正好要找他,看看那個廣林真人的倒計時為何沒變。』
陳貫隱藏身形,從空中落到了鎮子的外面,
如今倒是可以試著用孫子教給我的「請神秘法」,看看這陰神像是否和梁游神有關聯。
若是有關聯,他應該能感受到。
正好再將梁游神請出來,看看能不能學一些地法妙術,順勢再看看廣林真人的事。」
思索著。
陳貫走進鎮裡,本想直接去往神像那邊。
但此刻,陳貫稍微側耳一聽,倒是聽到了不遠處的院落里,傳來了哭喪的聲音。
眼見這般情況。
正好也是陰神的事。
陳貫便抱著會不會碰到梁游神的想法,走過百餘米的距離,來到了這家掛滿白麻布的小院子。
又放眼一瞧。
不大的正廳內,正擺放著一口棺材,裡面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者。
兩側則是他的家屬,還有來來回回過來吊信的人。
「李二叔老實人啊———」
「這李老漢天天做善事,多好的一個人———怎麼會走那麼早——」
「還不是不捨得看醫抓藥要給他小兒子湊將來的婚錢房錢,結果拖著病拖垮了.....
「矣李老漢這輩子確實太命苦了,尤其他半月前重病時,就托人傳信給西南軍中的小兒子......
但直到李老漢昨日咽氣,他小兒子都沒回來———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是啊—按說這路程,他孩子應該前天就回來了—」
伴隨著吊聲,還有一些人的小聲惋惜,以及一些人埋怨這小兒子不孝。
陳貫也大致知道怎麼回事了。
與此同時。
陳貫剛走進院裡的時候,也聽到不遠處傳來輕薄兵甲的聲音。
又隨著陣陣馬蹄聲,一位年歲三十左右的小將,從街道的另一頭策馬奔來。
「李家的二娃回來了!」
這時,院外的人喊了一聲,也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望向門口,且他們也看到了剛進門口的陳貫。
陳貫身高兩米有餘,一身土色道袍,又一黑一白的眼晴,惹得眾人難免多看兩眼。
但想到李家喪事,或許是請了一位相貌獨特的『作法道士」。
於是眾人也沒有多言。
「爹!」
此刻,小將在院外下馬以後,也心揪的匆匆進入院中,直接越過陳貫,來到了靈堂外。
當望著父親被重病折磨的消瘦遺體。
小將張嘴了幾句,卻什麼都沒有說,就這樣頭腦恍惚的站著了。
直到逝去老人的妻子,滿臉淚痕的抓了抓小將衣袖。
小將才失魂的跪在棺材前,嘴裡呢喃道:「是孩兒回來晚了因為近來—西南賊匪作崇—.」
小將訴說著,眼睛也漸漸發紅,裡面還有晝夜不停的趕路後,所導致的紅血絲。
而陳貫也慢慢走到靈堂,看到這小將的衣甲都沒換,上面還有一些剿匪時所受到的刀痕。
包括他刀鞘里長刀,上面的血跡也未清洗。
確實是保家衛國之後,就匆匆趕回來。
「自古忠義兩難全。」
這時,陳貫忽然開口,也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陳貫卻沒有在意,而是看向已經死去多時的老人,
「老先生多行善事。
這位將軍一生戎馬。
最後一面,槐某自認為要見。」
「你?」小將聽到陳貫的言語,猛然扭頭,將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以為是哪個跳大神的騙子,
想要用招魂一說,騙他們家的錢財。
這種事,小將在西南的混亂地方見多了。
不外乎是『請鬼魂附身」,騙一騙不懂修行法的普通人。
但小將卻有後天大成的境界,且知曉修煉之事,
如今,他也能感覺出來,陳貫除了身材高大與容貌奇特以外,是沒有任何靈氣波動。
只是老人的妻子,還有大兒子,卻是連連請求,只為多見老人最後一面。
「先生!我想再見我爹一面—」
「還請先生招魂—
話語間。
老人妻子看到小將還這般瞪著這位相貌奇異的先生時,又斥責道:
「無禮!怎能這般和先生說話?你難道就不想再見到你爹了?你爹知不知道·你爹快要走的時候·——
老伴邊說邊哭,「他—他一直念叨沒見你最後一面—·就咽—咽氣了啊—·
「娘!」小將本就為沒見到父親最後一面而愧疚,如今父親逝去,母親又哭,他也是幾尺高的漢子,哭成了一個淚人。
極度壓抑的情緒,也隨著這一哭,算是宣洩出來了一些。
只是在這種悲傷之下,他沒有心情去和陳貫搭話。
「鳴鳴—.」屋裡還有老人的親屬,這時也泣不成聲。
只有一位白髮的百歲長者,是在兩名漢子的扶下走來,並顫顫巍巍的向陳貫抱拳道:
「這位先生啊,我是李家一脈的大爺爺,你之前所說當真吶?
你是真能將我三孫子喚回來?讓他們爺倆見一面?」
百歲長者倒是見慣了生老病死,如今更多是理智的詢問。
「自然當真。」陳貫言語中也未隱瞞,而是用靈識籠罩在了三里外的陰神廟內,
「我雖然無招魂之法,但卻能為諸位請來此鎮的陰神正神。
有正神在,招魂一事,自然是真。」
「正神?」
「請來神仙爺爺?」
眾人聽聞此言,卻更加不相信陳貫了。
如果說招魂,他們還會信,大不了騙騙他們也行,起碼給他們一個心理上的安慰,一個心中的念想。
可現在竟然要請一位神仙?
說實話,他們是聽過神仙與陰司的傳說,但都是從民間故事裡聽到的。
至於真的神仙?
他們沒有見過。
而這時。
陳貫匯聚靈氣後,卻將目光看向幾里外的神像,並用靈氣觸動上面的香火,言道:
「梁游神,林外一緣,故友相見,還請一敘。」
伴隨著陳貫的話語。
廟裡飄散的香火伴隨著靈氣傳音,好似飄向了天地,也飄到了二百里外的一處縣城內。
隨後,靈堂內陷入了一片平靜。
包括正在哭泣的小將等人,也先強忍著了哭聲,怕驚擾了正神,並抱有期待的看向陳貫。
只是,一秒過去,十秒過去。
當一分鐘過後。
就在眾人不抱希望,覺得陳貫果然是騙子的時候。
呼呼一忽然院外一陣肉眼可見的陰風颳過。
下一秒,一位和鎮裡神像九分相似的老人,就忽然出現在了這間屋裡!
「這————
「他——是廟裡的?王爺———?」
「竟真是神—神仙顯靈—
眾人驚駭不已,一下子都喃喃間呆立住了。
梁游神則是將目光看向了屋內的陳貫,又當感受到陳貫刻意散發出的蛟龍氣息,頓時什麼都知道了,也知道那個故友與一緣是什麼意思了。
原來這位氣息恐怖的妖修、龍屬,是陳貫陳老爺子當面!
思索至此。
又見陳老爺子越來越厲害,短短八年多的時間,就能築基二百多年。
梁游神直接一個躬身大禮道:
「小神拜見老爺子!」
梁游神話語裡全是尊重,且真聽進了陳長弘的話語,沒有提起陳貫的『姓」。
尤其這次的恭敬行禮。
他也不是看在「陳長弘、陳道長」的面子上,而是單純給予陳老爺子的。
同時,眾人聽到這個尊重的稱呼,也是沒想到這位看似像算命先生一樣的人,不僅能通陰司,
喚正神,更是讓一位神仙對此恭敬有加?
他—他到底是何人?
『是天上的神仙嗎?』
『難道是—..城隍?」
眾人心思各異,但隨後,他們都將期待的目光看向陳貫,想知道這位『上仙」,能否讓他們最後見長輩一面。
「上仙爺爺!」
其中那位小將,更是七尺高的男兒想要雙膝跪地,臉上全是祈求神色。
陳貫卻探出一道靈氣,沒有讓他拜下去,並向著梁游神說道:「梁游神,逝者的後輩善德之多。
為邊境鎮守多年,如今歸鄉,卻未見至親最後一面。
此情此理,能否通融一番,魂顯一日?讓他父子相見道別。」
「這」梁游神在小將等人緊張與期待的目光中先是停頓了幾息,隨後才敬重的向著陳貫道:「既然老爺子開口,小神又怎敢拒絕?」
話落的瞬間。
梁游神手中掐動法決,只見一道奇異的陰屬靈氣,將身體內的靈魂勾了出來,隨後又圍繞著了虛幻的鬼魂。
在眾人激動與驚異的目光中,老者的身影漸漸凝實。
此乃『勾魂」與「還陰」,是陰司內的地法神通。
「.真是您—」
「神仙顯靈.」
「謝上仙、謝梁神仙!」
「我等拜見上—
靈堂內的眾人見此一幕後,都在激動與抽泣中紛紛跪拜。
「謝神仙———」老人隨後也從迷茫中醒悟,也行了一個大禮。
陳貫卻搖搖頭道:「今生多行善事,理當有此法。
就算是今日無我,待得陰司審完了老先生的平生之事,也會讓你等家人在魂七夜團聚。」
陳貫說著,也帶梁游神離開了屋子,不打擾他們一家人最後的相見時光,
「但陰陽畢竟兩隔,地法公正。
如今時候不早了,諸位,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