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月織累了

  月織飛到光幕旁邊,翅膀點了一下。

  畫面再變。

  鏡頭穿過牌坊,往鎮子裡推。街道兩旁的房子一棟接一棟往後退,屋檐下的紅燈籠一盞接一盞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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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聲音。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沒有狗叫。

  整條街安靜得像墳地。

  吳凡盯著畫面,手撐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掌里。

  月織飛回他肩膀上,趴下來,翅膀收攏,觸角豎著,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光幕。

  「蝶。(主人不怕嗎?)」

  「故事是我講的,我有什麼好怕的。」

  「蝶。(月織有點怕。)」

  「你怕什麼?你是編夢的,夢裡的東西不都聽你的?」

  「蝶。(話不是這麼說……但月織編的時候,總覺得那些紙紮人在看月織。)」

  吳凡偏頭看了月織一眼。

  月織的身體繃得緊緊的,翅膀貼著背,不像平時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你剛才閉上眼那十幾秒,在想什麼?」

  「蝶。(月織在想紙紮人長什麼樣。想完了覺得不夠,又加了點東西。)」

  「加了什麼?」

  「蝶。(月織想,紙紮人要是動起來會怎麼樣?它們會不會笑?笑的時候嘴角會不會裂開?)」

  「蝶。(月織還想,要不要加點聲音進去。)」

  「蝶。(然後月織就試著把那些聲音也編進去了。沙沙沙……沙沙沙……像有人在院子裡掃地。)」

  月織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吳凡沒接話,把目光轉回光幕上。

  ······

  光幕上的畫面再變。

  鏡頭從街道上收回來,推進一棟老房子裡。

  堂屋,供桌靠牆擺著,桌上立著兩塊牌位,牌位前擱著香爐。

  爐里的香燒了大半,灰燼落在桌面上,被風吹散了。

  供桌底下蹲著一個小男孩。

  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白布孝服,光著腳,腳底板沾著灰。他蜷在供桌底下,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瞪著堂屋門口。

  門開著,門外是院子,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男的紙紮人。

  穿著一身黑褂子,頭上戴著瓜皮帽,臉上塗著白粉,腮幫子上兩團紅,嘴角翹著笑。

  他就站在院子中央,一動不動。

  風吹過來,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來。紙糊的衣服嘩啦嘩啦響,像有人在翻書。

  供桌底下的小男孩呼吸急促起來,胸口一起一伏的。他把膝蓋抱得更緊了,指甲掐進肉里。

  紙紮人動了,緩緩朝著小男孩走去。

  小男孩嘴唇發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噠噠噠。

  紙紮人又邁了一步。

  又一步。

  離堂屋門口越來越近。

  小男孩閉上眼,把臉埋進膝蓋里。

  光幕上的畫面這時候切到了小男孩的視角。

  他閉著眼,眼前一片黑。

  但你能聽見聲音。

  沙……沙……沙……

  越來越近。

  小男孩睜開眼。

  紙紮人站在供桌前。

  那張塗著白粉的臉從他頭頂往下看。畫上去的眼睛盯著他,黑漆漆的兩個點,沒有光,但你被盯得發毛。

  嘴角的笑還掛著,但越看越不像笑,像哭。像有人把一張哭臉畫成了笑臉,角度不對,比例不對,表情也不對。

  紙紮人伸出手。

  手指又白又長,指甲塗著紅。指尖上有裂紋,紙糊的,一碰就碎的樣子。

  他的手伸向小男孩。

  小男孩想喊,嘴張開了,嗓子發不出聲。

  光幕上的畫面越來越暗,有什麼東西把光線一點一點吸走了。

  紙紮人的手離小男孩的臉越來越近。

  近了。

  更近了。

  吳凡正盯著光幕,眼前突然一黑。

  整個人被彈出來了。

  ······

  臥室的燈亮著。

  他還坐在床上,後背靠著床頭,被子搭在腰上。

  月織趴在枕頭上,翅膀張開,六條腿朝天,整隻蝶翻了個兒,像只死蝴蝶。

  「月織?月織!」

  沒反應。

  吳凡伸手戳了戳它的肚子。

  月織的六條腿蹬了一下,翅膀合上,翻過身來,趴在枕頭上。

  「蝶……」聲音有氣無力的。

  「怎麼了?」

  「蝶。(靈力和靈魂力都沒了。)」

  「編那個夢把靈力和靈魂力耗光了?」

  「蝶。(嗯。月織想了好多東西,房子、牌坊、紙紮人、燈籠、霧、聲音……越想越多,靈力就跟不上了。)」

  吳凡把月織從枕頭上托起來,放在掌心裡。月織趴在他掌心,翅膀耷拉著,觸角垂下來,整隻蝶軟塌塌的。

  「你傻不傻?編個意思就行了,誰讓你把每樣東西都想到最細?」

  「蝶。(月織想讓主人看看月織的本事。)」

  「看到了看到了。」吳凡用手指點了點它的背,「先休息吧,明天再說。」

  月織沒回話。

  吳凡低頭一看,這小東西已經睡著了。

  呼吸很輕,翅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催動萬物之瞳看了一眼。

  【月織(織魂夢蝶)】

  【狀態:深度睡眠(靈力耗盡,正在自行恢復)】

  吳凡把月織放在枕頭旁邊,拉過被子一角蓋在它身上。

  蝴蝶蓋被子,這畫面有點滑稽,但月織沒反應,睡得很沉。

  這小傢伙編織夢境的能力,比他想的還要強。

  現在才一境五星,就能把夢編到這種程度。

  畫面、聲音、細節,全都有,而且邏輯自洽,不是那種亂七八糟的碎片拼接。

  這要是到了高境界,再進化幾次……

  吳凡腦子裡轉過一個念頭。

  夢境與現實之間的界限,到底能不能打破?

  如果月織的夢足夠強,能不能把夢裡的東西拽到現實里來?

  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那些故事。

  畫中仙,紙人活,聊齋里的狐妖鬼怪,哪個不是從虛到實、從無到有?

  月織是夢魂系的靈獸,玩的就是靈魂和夢境的力量。

  他伸手在月織的翅膀上輕輕點了一下。

  沒反應,睡得很死。

  「行吧,你好好歇著。」

  吳凡盤腿坐好,雙手搭在膝蓋上,閉眼。

  丹田裡的靈力滿滿的,但月織耗光了,他這個當主人的不能光看著。

  他運轉基礎納靈訣,靈力在經脈里走了一圈。

  他能感覺到,月織那邊正通過契約,慢慢從他這裡汲取靈力。

  雖然不多,但比它自己恢復快得多。

  一人一蝶,就這麼一個修煉一個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