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湖·繁星之地。
在久遠的第二紀元，這裡曾是灰精靈們的花園，無數華美的尖塔曾在這片沃土上拔地而起，但此時只剩下了滿地的廢墟。
三兩隻陰影魔狼正趴在腐朽的巨木旁啃食著不知名的屍骸，血腥味還未散開，它們便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夾著尾巴倉皇逃竄。
沉悶的震顫自地平線的盡頭滾滾而來。
四十輛鋼鐵戰車排成鋒矢陣型，寬大車輪無情碾碎攔路的枯骨與朽木，發出咔滋的脆響。
羅文站在指揮車的裝甲板上，將目光眺望向遠處。
或許是之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徹底抹去了那些陰影祭司們的膽氣，又或是她們已經將所有的力量龜縮到了王都之內。
離開沼澤地的數個時辰里，一切出奇的順利。
這支狂飆突進的鋼鐵洪流再也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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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距離精靈王都，只剩下了不到四公里的路程。
隨著戰車頂端探照燈的交叉掃射，夜幕深處，一座龐大的城市輪廓漸漸顯露。
車隊內，不少炮手們已經連眼皮都撐不開了，雙腿手抖得像篩糠。
正式巫師們的狀況同樣好不到哪去，之前為了維持雷網，幾乎耗盡了魔力。
羅文掃了一眼後方隊形開始鬆散的車隊，果斷下達了指令。
「所有停止前進，就地紮營休整！」
羅文很清楚，越是臨近決戰，越不能以這種強弩之末的狀態硬拼。
而且剛剛的戰鬥消耗巨大，他也需要時間恢復魔力。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一輛輛戰車與重型火炮車首尾相連，在這片荒蕪的谷地中央圍成了一個巨大的鋼鐵鐵壁。
車燈依次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圓陣內部升起的團團篝火。
在大火的熬煮下，一碗碗熱氣騰騰的肉湯很快便被分配了下去。
老漢斯靠在一輛戰車的車輪旁，雙手捧著滾燙的鐵碗灌了一大口，肉脂與麥粥的香味湧入喉嚨，這才覺得凍僵的腸胃重新活了過來。
老漢斯用髒兮兮的手背抹了把嘴，長舒一口濁氣，咂舌道。「痛快，要是能來點黑麥酒，就算在和那些怪物們拼一場也值了！」
「別胡吹了，老漢斯！」旁邊端著碗的年輕炮手毫不客氣嗤笑道。
「剛才天上往下滴黑水，也不知道是誰嚇得縮到了炮管底下。要不是我把你拉出來，放照明彈的時候，早把你的耳朵震聾了。」
老漢斯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道。
「你懂個屁！那叫戰術隱蔽！」
說罷，老漢斯掄起手裡的空鐵碗作勢欲敲，卻被年輕炮手靈活地一扭身躲了過去。
老漢斯一擊落空，只得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揭短道。「我記得，在雷網沒撐起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兔崽子在那裡急的喊媽媽。」
年輕炮手立刻跳腳，滿臉漲紅的擺手道。「誰喊媽媽了？你不要憑空污人清白！」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粗野的鬨笑聲。
連日的疲憊與恐懼，在這群平眾人笑罵聲中消散了大半。
隔著十數米遠，塔娜被拴在指揮車的尾掛上，龐大的蛛魔之軀只能屈辱地趴在泥水裡，看著這些渺小人類吃喝玩鬧，複眼中翻滾著濃郁的怨毒。
盡情笑吧，這群無知的螻蟻。
等偉大的陰影之主甦醒過來，全都得成為陰影的養料。
塔娜在心中惡毒的詛咒著，耳畔邊一陣腳步聲忽然響起。
「很懷念吧？塔娜。」
一截木杖拄在了她面前的爛泥里，蒼老的聲音透著一股看穿歲月的懷念。「繁星之地應該很久都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塔娜轉動的頭顱，猩紅的複眼盯著面前這個佝僂的老頭。
達因手裡端著個豁了口的玻璃碗，裡面晃蕩著矮人釀的黑麥酒。
「要喝一杯嗎？」達因將玻璃碗往前遞了遞。
「滾開！」
塔娜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張開嘴，一口腥臭的黑血夾雜著唾沫狠狠啐了過去。
達因只是微微偏了偏頭，那口污血便擦著他的袍角飛過，砸在後方的裝甲板上，蝕出一股刺鼻的白煙。
達因也不惱，慢吞吞的收回手，仰起脖子，將酒液一飲而下，而後咂吧著嘴，目光越過塔娜，望向繁星之地。
「我記得幾百年前，這裡種著許多月光樹，精靈們用星露釀出來的酒，味道可比這好多了。」
聽到這話，塔娜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屈辱與憤怒讓她的聲音變得歇斯底里。「別給我在這裡假惺惺套近乎，你這個臨陣脫逃的懦夫！」
「的確，我逃了！」達因沒有反駁，坦然得近乎冷酷。
「我曾勸說過墨萊娜，她根本沒有任何勝算，早日帶著你們與整個精靈王國開闢一個新的位面，躲開諸神的鋒芒。」
達因挑著眉頭說道。「只可惜，她並沒有聽從我的建議。」
「墨萊娜冕下當然和你這個畏戰避死的懦夫不同，我們絕不會向諸神屈服！」塔娜惡狠狠的說道。
「所以這就是你們的選擇？」達因的目光在塔娜的身上掃過，嗤笑著說道。
「看看吧，你的身體，這副醜陋的尊容，你還記得自己曾經的模樣嗎？」
「閉嘴！你給我閉嘴！」塔娜戳中了最痛的軟肋，瘋狂掙紮起來，鍊金鎖鏈繃得筆直，帶動著身後的戰車發出劇烈的金屬碰撞聲。
「偉大的主會撕碎牢籠！我們會殺光你們所有人！」塔娜嘶吼道。
「哪怕真的如你所願。陰影之主真的甦醒了，又能如何？」達因冷眼看著在泥水裡撒潑的蛛魔。
「你們永遠只能蜷縮在這個不見天日的陰影王國之內，背負著這副詛咒之軀苟延殘喘罷了。」
塔娜氣炸了，咬牙切齒的盯著面前的老頭，暴怒道。「所以你讓人留我一命，就是特意來羞辱我嗎？」
「不。」達因搖了搖頭，緩緩說道。「我是來給你，還有灰精靈們一個機會。」
「一個能夠逆轉一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