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也被這陣仗驚到了。
難道石頭走到一半死活不下來的原因是這個？
一陣風吹過，老王打了個激靈。
「嘶……陰森森的，走走走！」老王一把薅住陳青的胳膊，連拉帶拽地穿過了林子。
結果發現穿過這片墳地，沒走幾分鐘就直接來到了水潭邊上。
陽光照在碧綠的潭水上，波光粼粼，暖意重新包裹全身。
老王長舒一口氣，瞬間感覺舒服了許多。
陳青站在潭水邊，盯著水面發呆。
他在新詞條的作用下，感受要比老王強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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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是墳地，眼前是生機。
這種生死之間的對沖，讓他的大腦直接宕機，被動進入了心流狀態。
這一次不一樣，之前都是在創作的時候，這次完全是被動地被扯入這種狀態的。
轟！
一股極其磅礴的情緒瞬間將他淹沒。
這種情緒不像人的愛恨情仇，而是一種自然的意志。
他能感覺整個森林都在呼吸。
呼，潭水蒸發，樹葉伸展，動物捕獵進食。
吸，枯枝掉落，腐肉化泥，一切歸於平靜。
所有的律動都有著極其高深且完美的規則。
陳青感覺自己輕飄飄的，他好像變成了一棵樹，正在拼命吸取陽光。
他又好像變成了林子裡的一具野豬骸骨，安靜地反哺大地。
妙啊！！！
沒有內卷，沒有焦慮，只有最純粹的生命力。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終於回過神來。
清風拂面，潭水依舊。
他感覺整個人再次升華，腦子裡那個一直折磨他的「情緒感知」詞條，發生了一種質的飛躍。
以前這玩意兒就像個吸水的海綿，不管他願不願意，只要看到了，各種萬物的情緒就往他腦子裡鑽。
但現在，這個詞條好像有了可控的閥門。
他可以很大程度地控制自己的感知力，隨著後續相關數值提升，這種控制力肯定還會再上一個台階。
需要的時候，萬物皆有靈。
不需要的時候，主觀意識永遠占據主導地位。
經過剛才的感悟，他的思維里多了一種玄之又玄的明悟。
萬事萬物，一體兩面。
有生機勃勃的水潭，就有死氣沉沉的墳堆。
有快樂純粹的石頭，就有雜念纏身的大人。
他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真正的高級，是站在第三視角。
平靜地把所見之一切畫在紙上。
老王坐在大石頭上，看著陳青遞過來的一張張速寫。
「對味兒了！」
老王拍了下大腿，臉上的褶子都笑得堆在一起。
「你小子可算正常了，這趟沒白來，劉飛那小子有點東西，果然還是天才更懂天才。」
「我可不是天才，我是開掛的。」陳青收起畫本。
「你是啥？」
「沒啥王老師，天快黑了，咱們回吧。」
老王揉了揉耳朵，感覺年紀到了，聽力越來越差了。
兩人輕車熟路往回走，到石頭家的時候，石頭爺爺正在院子裡生火做飯。
陳青把背包往小木桌上一扔，挽起袖子過去幫忙。
「大爺，我幫你添柴。」
石頭原本蹲在桌子旁邊，被陳青背包側兜裝著的捲起來的畫吸引了注意力。
他走過去伸手將畫抽出來，是一張由黑色和綠色組成的巨樹，仰視角度。
樹上垂下一根根藤蔓，其上密密麻麻都是黑色的蟲子，粘稠的液體順著樹幹滑落……
這是陳青在潭邊將情緒感知開放到最大畫的，想看看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結果老王看了之後，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上來了，罵了他幾句。
所以他當即決定帶回來給石頭爺爺當柴燒，就放到了背包的側邊。
石頭眼睛都看直了，一動不動。
「蟲子。」
一個稚嫩又沙啞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石頭爺爺手裡的火鉗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過頭，死死盯著石頭，嘴唇哆嗦了一下。
「石頭，你剛才說話了？」
石頭沒理他，眼睛依然死死盯著畫。
陳青跟著石頭爺爺一起來到院子裡的石頭身邊，老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湊了過來。
石頭爺爺一把抓住陳青的胳膊，神情激動。
「小陳，你這畫神了啊！他快一年沒開過口了，還有這種畫嗎？你多給他看看，多給他看看啊！」
陳青擦了擦手上的灰，走到石頭跟前，若有所思。
他打開背包，沒有把自己其他的畫拿出來，而是直接把速寫本中的一張白紙撕下來，然後把一盒彩鉛推過去。
「光看沒意思，你自己畫。」
石頭愣了一下，有些不敢接，看向他爺爺。
看到爺爺點頭之後，他才小心翼翼接過紙和筆。
他認真地挑選了一下顏色，選中了一根藍色。
然後在紙上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嘴裡小聲念叨了一個字：「河。」
然後他又換了一根紅色的，在旁邊畫了一個圓。
「日？」
老王低聲嘟囔，石頭抬頭看向他，點點頭。
「你讓他自己說……」陳青撞了老王一下。
老王趕忙點頭，做了一個打自己嘴的手勢。
石頭仿佛找到了快樂，不停地換筆，然後在紙上塗鴉。
每畫幾下，嘴裡就會跟著說一些字和詞語。
畫著畫著，他的情緒突然煩躁起來。
線條開始變得雜亂無章，力道也極大，紙都被劃破了好幾處。
陳青一開始就把感知力全開，去感受石頭身上的情緒。
剛才那種純粹的快樂瞬間被一股極其暴躁，甚至帶著點毀滅欲的負面情緒替代。
陳青皺起眉頭，趕忙叫停。
然而石頭不肯，抓著畫筆不鬆手，紙也被他撕了個稀巴爛。
爺爺見他這個樣子，非常生氣地呵斥：「石頭！把東西還給人家！」
石頭依然不肯，但看樣子挺怕他爺爺的，極其不情願地把鉛筆扔在木桌上，跑出院子。
「老王怕他出事，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跑步跟上。」
陳青撿起地上撕成幾塊的塗鴉，拼湊在一起。
他不懂心理學，不知道這孩子心裡到底憋著什麼。
他掏出手機，對著那張亂七八糟的畫拍了張照，發給了菜包AI。
幾秒鐘後，AI回復了。
「根據畫面線條和色彩分析，該畫作作者內心充滿極端的破壞欲，潛意識中有著嚴重的暴力傾向，甚至具備變態連環殺手的心理特質，建議立刻報警並進行心理干預。」
陳青臉都黑了。
「作畫者才七八歲，你確定？」
菜包秒回。
「好的，我將用最直白，最不繞彎子的方式來描述，這是一幅充滿童真與活力的畫作，線條靈動自由，展現了作者無憂無慮、快樂無比的內心世界，是個純潔的小天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