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顧平安不咸不淡的語氣,帶頭的精壯男子臉上雖然神色依舊,但心裡的不滿卻是比之前更盛幾分。
下一刻,這帶頭的精壯男子,就面帶微笑地主動開口道:
「顧平安,我是鎮山營的什長,梁志鵬,也是你今後的直屬上司,歡迎你加入鎮山營。」
顧平安聞言,則是抱拳回應一句。
「謝謝梁什長。」
只是,在顧平安說完,放下抱拳的雙手後。
一名站在梁志鵬身後,約莫三十多歲的壯漢,則是陰陽怪氣地突然譏諷道:
「喂喂,你這新來的也太不懂規矩了吧?梁什長他專程過來看望你,你就這麼一聲謝謝便算是結束了?
我可是聽說了,你之前不是贏了五百多兩銀子嗎,怎麼不拿點出來孝敬一下,就當做是拜見上司,和見過我們這些鎮山營前輩的誠意?」
聽到這壯漢的話語,顧平安則是瞬間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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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這些人,不過對方既然敢故意來找自己的麻煩,那他也不會慣著對方。
而同樣聽到這番話的孟老三,則是隱隱覺得事情可能有些不對勁。
因為對孟老三來說,他加入天虎寨多年,清楚地知道天虎寨不僅沒有這種新人孝敬老人的規矩,反而是有一條專門用來制止和懲罰這種情況的規矩。
他記得那條規矩的內容,是惡意毆打同僚、相互辱斗、以舊欺新、索要錢財等行為者,首犯鞭四十,再犯鞭一百。
而屢教不改,或是致人重傷等造成嚴重後果的情況,則要削去其一切職務,罰沒其一切家產,並發配開墾地充當苦役三到十年。
若是出現致人死亡的極端情況,則是在罰沒一切家產之後,處以斬立決的極刑,連去開墾地充當苦役的機會都沒有。
而天虎寨之所以會立下這條規矩,則是天虎寨早期曾出現過老兵虐新人似奴僕的情況。
這導致天虎寨在朝廷第一次圍剿的過程中,一些新人拒戰、避戰、逃亡。
甚至,還有人直接叛逃到朝廷一方,主動為官軍帶路去絞殺在山裡游擊的天虎寨眾人,使天虎寨損失慘重。
正是因此,當時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韓孝純,才立下這條規矩,並以壯士斷腕的決斷,將那些造成惡劣情況的天虎寨老兵全部斬殺,只留部分罪行較輕的去戴罪立功。
而當朝廷的第一次圍剿失敗並退去後,大當家還專門召集起剩餘的天虎寨中層、高層人員。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表示,若新人畏老兵如虎,則槍不熟、陣不齊、臨戰必潰,故需嚴懲此事,絕不可姑息縱容,事後依舊縱容者,將同罪處理,並罪加一等。
想到這裡,孟老三頓時意識到梁志鵬這幾人的目的,很可能是想引誘顧平安主動出手,然後用此規矩來對顧平安進行懲罰。
隨即,意識到問題的孟老三,連忙在顧平安身邊小聲提醒道:
「老大,千萬不要生氣動手,天虎寨對於這種事管的很嚴!這些人很可能是想故意激怒你,好在後面用天虎寨的規矩來對你不利。」
孟老三說完,便想主動上前,去警告梁志鵬幾人不要犯了天虎寨的規矩而自找苦吃。
只不過,孟老三才剛邁出半步,就被顧平安伸手攔下。
「讓我來。」
顧平安小聲回了一句,就看向梁志鵬幾人。
然後,他故意學著對方的表情,面露鄙夷和譏諷地說道:
「不好意思,我初來乍到,對我們天虎寨的規矩了解不多。
要不,我等一下歸還大當家腰牌時,順便問問大當家,看看天虎寨有沒有這所謂的孝敬前輩的規矩?
若是有,那我自然會按規矩來,該孝敬的都會給各位孝敬到位。
可若是沒有,那我就想問問大當家,這天虎寨的規矩,究竟是大當家說了算,還是梁什長你們說了算?」
顧平安一邊說著,一邊拿出身上那枚刻有韓孝純名字的白玉腰牌,在梁志鵬幾人的面前故意晃了晃。
而白玉腰牌的出現,外加顧平安在言語上扣過來的大帽子,頓時讓剛才那出聲譏諷的壯漢面露難色,不敢再多說什麼。
畢竟對於這壯漢來說,他剛才主動出聲嘲諷,這種事情便是鬧到大當家面前他也不怕。
對他來說,無非是挨些鞭子而已。
但是,顧平安在言語上扣過來的這頂大帽子,他卻是沒辦法回答。
因為要是回答錯了,那他的下場可就慘了!
不過,這名壯漢雖然不再吭聲,但他邊上的其他人,卻有人似自言自語一般,冷嘲熱諷地嘀咕道:
「呵呵,還以為能在試武中打贏總教頭他們的人,是什麼有膽氣的英雄好漢,結果沒想到是個只會找大當家打小報告的慫包廢物。」
這嘀咕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剛剛好能讓現場的幾人都聽見。
對此,顧平安則是嗤笑一聲。
「哦?這麼說,躲在他人背後嘀嘀咕咕的就是英雄好漢了?還是說,你有膽子說,沒膽子認,這才躲在背後不敢見人?
另外,我找大當家評理就是慫,你們上門來勒索我就是規矩?合著這天虎寨的道理,全是由你們一張嘴說了算的麼?」
顧平安的聲音不大,但卻字字清晰的砸在眾人的耳朵里。
當即,梁志鵬身後那名嘀咕的壯漢就瞬間漲紅了臉,忍不住往前站了出來,直接指著顧平安罵道:
「你小子罵誰呢?給臉不要臉是吧!」
而其旁邊另一名臉上留有刀疤的壯漢,也跟著陰惻惻地在旁搭腔。
「小子,別贏了兩場試武,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我告訴你,鎮山營的水比你想的深多了!若是真把我們惹急了,絕對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就在雙方的火氣越發高漲之時。
一直未曾發話的梁志鵬,才突然假模假樣地往前一站,轉身對著那滿臉漲紅的壯漢和刀疤臉,出聲訓斥道:
「夠了!你們倆都給我閉嘴!別成天沒事找事!」
梁志鵬說完,又重新轉過身來看向顧平安,在臉上擺出和氣的笑容。
「顧平安,你別往心裡去,這幫粗人說話都不過腦子的,不會說話,他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
說到這裡,梁志鵬又扭過頭,衝著背後的兩人沉下臉。
「你們兩個,還不快給顧兄弟賠個不是?」
臉色依舊漲紅的壯漢和刀疤臉,聞言只好不情不願地站出來,歪著身子向顧平安拱了拱手。
「顧兄弟,對不起。」
只不過,這兩人說是道歉,但卻連腰都沒彎一下,完全是一副應付了事的態度。
而梁志鵬對於兩人的態度,則當做沒看見一般,沒有再做任何表示。
在他看來,能給你道歉就不錯,你還想怎麼樣?
下一刻,梁志鵬就用略帶說教意味的語氣,對顧平安說道:
「顧平安,雖說我們鎮山營,沒有所謂孝敬的說法,但咱們鎮山營卻歷來講究論資排輩。
而他們兩人,怎麼說都是早早就跟著寨子拼殺了多年的老人,見過血、擋過官軍,這才有天虎寨當下的安穩。
所以,你作為新來的,有時候客氣點總沒壞處,畢竟大家都是同袍,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別把關係鬧太僵,你說是吧?」
面對梁志鵬這夥人,輪流唱紅臉和白臉的架勢,顧平安也懶得再和他們繞彎子。
他直接將目光對上樑志鵬的雙眼,用平淡卻充滿尖刺的語氣,緩緩開口道:
「梁什長,你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我就想問,你們主動跑到我院門口堵著要錢,到頭來卻怪我把關係鬧得太僵?
還有,這鎮山營的論資排輩,究竟是論上陣殺敵的本事,還是論誰先來幾年,就能騎在新人頭上作威作福?」
眼見顧平安依舊沒有低頭,之前的那刀疤臉瞬間炸毛。
「你小子,別他媽給臉不要臉!你真以為打贏了三個教頭,就天下第一了?!」
刀疤臉一邊說著,還一邊將手按在腰間單手錘的錘柄上。
「老子告訴你,鎮山營的弟兄們,個個身披多層重甲,錘鍊陣形配合,這才打出了鎮山營的威名!
而你那點花架子槍法,真要是上了戰場,連層甲皮都破不開!那時候,你個人武藝再高,又有屁用!
若是我們幾十號人列陣衝來,你能擋得住幾個?所以,別拿你試武那點本事當回事!
否則戰場上死得最快的,就是你這種只會單打獨鬥,以為天老大,你老二的愣頭青!」
隨著刀疤臉的爆發,那和梁志鵬一道來的另外三人,也當即紛紛附和。
一口一個「新人不懂規矩」、「戰場之上才是真章」、「半身不全的甲冑有什麼資格加入鎮山營」等倚老賣老、嘲諷鄙夷的話語,一句接一句。
擺明了就是要拿集體資歷,強行讓顧平安低頭認錯。
而孟老三見場面再次變得緊張,也不禁有些面色微白。
生怕再這樣吵下去,顧平安會突然忍不住主動出手,導致其違反規矩,受到嚴厲懲罰。
只是,就在孟老三想站出來打圓場時。
顧平安卻是搶先踏出半步,用冰冷的聲音對著梁志鵬幾人說道:
「廢話少說!既然你們覺得我本事不夠,不配站在這兒,那我們就去校場,在所有人的見證下約戰一場!
若是你們能贏得了我,別說一點孝敬錢,我就算給你們挨個磕頭認錯都行,甚至以後見了你們都繞道走。
但是,你們要打不贏我,就給我跪下磕頭認錯,大聲喊一百遍你們自己是倚老賣老的廢物,如何?」
顧平安說完,發現剛才還和一群鴨子一樣吵鬧的幾人,像是突然被他掐住了脖子一般不再吭聲。
頓時,他對幾人的鄙夷之色,更是濃了三分。
「既然不敢,那就都給我滾遠點,滾去好好鍛鍊你們的自身武藝!而不是閒的沒事來欺壓同袍,來我這邊丟人現眼。」
隨著顧平安的話音落下,便是梁志鵬臉上的假笑,也徹底掛不住了。
對於梁志鵬來說,他十分清楚顧平安的斤兩,知道對方能同時打贏賀承九外加另外兩名教頭的實力,絕不是自己這五人能夠對抗的。
畢竟他可是聽說了,總教頭賀承九在顧平安的長槍下,那是連一招都沒撐住。
試武僅是剛開始,賀承九就被顧平安一槍打在臉上,連連倒退。
要知道,賀承九僅憑一人,就足以贏過他們五人,就更別提比賀承九還要猛的顧平安!
所以,若是真去了校場,輸的鐵定是他們五人。
到那時,他不僅要把臉面丟得一乾二淨,還會因為事情徹底鬧大,而被扣上尋釁同袍的罪名。
這罪名如果落實了,那麼他就算是鎮山營的什長,就算是二當家的兒子,也免不了要遭受一頓鞭刑。
甚至於,他還會因為二當家之子的身份,而被大當家以知法犯法的理由,罪加一等。
相比之下,若是此刻直接走人,那麼事後顧平安就算去大當家那邊告狀,他也完全可以不承認,甚至倒打一耙說顧平安故意冤枉人。
畢竟現在這地方,除了他們五人之外,就只有顧平安和孟老三,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人。
所以顧平安就算去告狀,也沒辦法證明他梁志鵬是來上門找事。
可如果真這樣灰溜溜的離去,他心裡也並不甘心。
因為,此刻他都被顧平安數落到這份上了,若是認慫離開,那麼他以後在鎮山營還怎麼抬得起頭?
『可惡,這該死的傢伙怎麼就不上套呢?明明他只要衝動一下,衝過來把我打傷,那麼一切就都完美了啊……』
就在梁志鵬陷入糾結時。
他身後的四個手下也都僵在原地,彼此大眼瞪小眼,沒人敢去接顧平安剛才的話。
畢竟,他們欺負一下普通人還行。
可要是真遇上顧平安這種能吊打三個教頭的硬茬,那是誰也不想當這個出頭的沙包,被人給活活打成豬頭。
要知道他們在來之前,可是先去觀察過總教頭賀承九的情況,看到賀承九的鼻子直到現在,都還腫得和饅頭一樣,盡顯狼狽。
無奈之下,四人只好都看向梁志鵬,等著梁志鵬去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