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吸力消失了。
王大力抱著青銅匣子,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上下被汗水浸透了,T恤破得不成樣子,身上全是細碎的傷口,血珠混著汗液往下淌。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青銅匣子,匣蓋在剛才那一拽中徹底散開了,裡面放著一卷暗金色的絲帛,絲帛上繡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和符號,跟他在蘇妲己傳承里見過的上古陣圖有幾分相似,但更複雜,更完整。
王大力把絲帛重新塞回匣子裡,合上蓋子,塞進懷裡,撐著石柱站起來。
渡邊雄二靠在石室角落的大石頭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臉上的表情從瘋狂變成了難以置信。
「你,你居然,拿出來了……」
王大力抱著青銅匣子走出裂開的石壁,站在渡邊雄二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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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東西,你的十五年,白費了。」
渡邊雄二靠在石室角落那塊大石頭上,腿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暗紅色的血珠順著鐘乳石滴在苔蘚上。
金絲邊眼鏡歪掛在耳朵上,鏡片裂了一道細紋,把那雙眼睛分割成兩半,一半瘋狂,一半絕望。
他盯著王大力懷裡的青銅匣子看了好幾秒,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笑聲,像是一隻被踩住了氣管的老鼠,笑聲在石壁之間來來回回撞了幾圈才散掉。
「你拿走它也沒用,陣圖上的紋路只有我能解讀。」
「十五年前我找到這個洞口的時候,就在外面那間石室里拓了一份副本,後來被張靖虛那個瘋道士搶走了一份,但最重要的那一卷我一直記在腦子裡。」
「你拿走的只是個死物,沒有我的解讀,它就是一卷誰也看不懂的破布。」
王大力低頭看了他一眼,把青銅匣子往懷裡塞了塞,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誰說我要解讀?」
渡邊雄二的笑聲戛然而止,那雙分裂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
王大力蹲下來,伸出手,在渡邊雄二那條扎著鐘乳石的傷腿旁邊停了一下,指尖懸在皮膚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渡邊雄二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可身後就是石壁,退無可退。
「老東西,你剛才說,那九個女人只餵了陣圖半飽,剩下的半飽本來應該是我來填的。」
王大力的指尖輕輕落在那根鐘乳石上,一股溫熱的真氣順著石頭表面滲進去,沿著傷口邊緣緩緩繞了一圈,把那些已經碎成渣的骨片和爛肉一點一點地裹住。
渡邊雄二的身體猛地繃緊,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滾,牙齒咬得咯咯響,但他一聲都沒喊出來,只是死死盯著王大力。
「你,你要幹什麼?」
「你猜。」
那股真氣在傷口裡繞了三圈,把碎骨頭從肉里一根一根地剔出來,又把那些被陣圖吸走精氣的組織一點一點地溫養回來。
渡邊雄二疼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可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條腿上一股溫熱的力量正在把碎裂的東西重新拼回去,每一根毛細血管都在重新生長,每一絲肌肉纖維都在慢慢癒合。
王大力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掌心裡並不存在的灰。
「別誤會,我不是幫你。我是怕你死得太快,後面的話說不完。」
渡邊雄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那根鐘乳石還扎在傷口裡,但周圍的皮肉已經不再往外滲血了,甚至能看到一絲淡粉色的新肉從邊緣長出來,把傷口一圈一圈地收攏。
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一團攪在一起的亂麻,有震驚,有恐懼,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說過了,王大力,白龍村的。」
王大力把青銅匣子從懷裡取出來,放在石室中央那塊比較平整的岩石上,匣蓋打開,暗金色的絲帛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一層柔潤的光澤。
他伸手在絲帛表面輕輕摸了一下,指腹順著那些紋路的走勢慢慢移動,把能辨認出來的片段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然後他笑了。
蘇妲己傳承里見過的那種陣圖,跟這塊絲帛上的紋路同出一脈,只是這塊絲帛上的版本更古老,更原始,像是同一個體系在幾千年前的最初形態。
傳承里那些看不懂的地方,在這塊絲帛上反而有更直白的表述,像是給一本晦澀的古書配上了入門圖解。
「渡邊雄二,你找了十五年的東西,說到底就是一塊陣圖。你把它當成帝國復興的鑰匙,可你連它到底有什麼用都不知道。」
渡邊雄二靠在石壁上,喘著粗氣,那條腿已經能微微動一下了,但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連抬手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你知道?」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塊陣圖不管落在誰手裡,都不可能用來復興什麼帝國。」
「它是一條龍脈的樞機圖,能調動地氣,改變一地的風水格局。」
「白龍山底下有一條隱脈,跟崑崙祖脈相連,這塊陣圖是當年有人用來鎮住隱脈的。」
「你把它拿走,隱脈泄氣,整個白龍山脈方圓幾百里的地氣都會紊亂,到時候山體滑坡,洪水倒灌,死的人比你那場戰爭死的還多。」
渡邊雄二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嘴唇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王大力把絲帛重新卷好,塞回青銅匣子裡,合上蓋子,揣進懷裡。
「所以你根本不是在找什麼復興的鑰匙,你是在找死。只不過你死了不要緊,別拉著我們白龍村的人一起。」
「現在,就如你的意,去見你的大日本帝國吧!」
說完,王大力指尖凝出一個耀眼的光球。
渡邊雄二靠在石壁上,那條被鐘乳石扎穿的腿微微動了動,新肉從傷口邊緣長出來,把裂開的皮肉一圈一圈收攏。
他盯著王大力掌心那顆越來越亮的光球,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白了。
「不,你不能這樣,你不能殺我!我是大日本帝國的,殺了我,你們領事館不會放過你的!帝國不會放過你的!我的家族,我的會社,他們都會查到底,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