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名鎮臨武
秋日大比,如期而至。
武院演武場,旌旗招展,人聲鼎沸。
各大家族,城內大小勢力,都派人前來觀禮。
與往年不同,今年高台主位之側,多設了一個席位。
辰時正,鐘鳴九響。
白鴻院長與呂炳辰等數位夫子登台落座。
而後臉色有些蒼白的王騰,與雲驚鴻在真傳弟子位置上坐下,卻是不見梁成O
下一刻,一道身影自真傳峰方向踏空而來,身形如游龍掠空,數息間已經穩穩落在高台之上,立於白鴻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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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腰佩長刀。
神色平靜。
正是梁成。
滿場為之一靜。
隨即響起陣陣驚呼與議論聲。
「那是梁真傳?」
「他怎麼會登上主位高台?還站在白院長身邊?」
「聽聞此次武院秋日大比,由梁真傳主持!」
「什麼?!主持大比?」
「歷來不是由資深夫子或嚴首座擔任嗎?」
「看來武院這是在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梁成,已經是武院真正的高層,地位堪比夫子!」
台下,各大家族的主事人交換著眼神,全部都是震撼難言。
讓一個年僅十九歲的真傳弟子主持全院大比,這是何等的信號?
這意味著,武院已經將梁成視為下一代的核心支柱,甚至可能是未來的院長候選!
這是在為他徹底正名,確立其第一真傳不可動搖的地位。
陸家家主陸明遠坐在前排,看著台上那沉穩如山的青年,心中不由感慨萬千。
誰能想到,當初陸青舟下注支持的年輕天才,短短時日,就已經走到了需要他仰望的高度。
雲驚鴻抱劍立於真傳弟子隊列前方,仰頭望著台上的梁成,眼中沒有絲毫嫉妒,只有純粹燃燒的戰意。
那個位置,他將來也能登上去!
但不是現在。
他清楚,自己與梁成之間,還有一段需要奮力追趕的差距。
他轉頭之時,看到王騰,此刻對方眼神和他一模一樣。
王騰似乎感知到雲驚鴻的視線,先是一愣,而後微微點頭示意。
從今以後,他和雲驚鴻一樣,都只是追趕者。
梁成對下方的騷動毫不在意,他向前一步,目光掃過全場,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冗長的開場,聲音以真氣送出,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秋日大比,現在開始。」
「規則如舊,抽籤定序,擂台上分高下。」
「但有一點,須牢牢謹記!」
他語氣一頓,一股無形的氣勢隨著話語悄然瀰漫開來,讓喧鬧的場地迅速安靜。
「比武切磋,點到為止,若有故意傷殘同門、濫用陰毒手段者,嚴懲不貸。」
此番話言簡意賅,不容置疑。
大比隨即開始。
梁成退回座位,沉默觀戰。
但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威懾,還有標杆。
台上比武的弟子,如今只是人舍弟子,但是都不自覺地將狀態調整到最佳,打得格外賣力。
誰不想在這位第一真傳眼中,留下一個好印象?
況且這位可是實打實從人舍弟子打上去的。
而後一天過去,人舍弟子比武結束。
各大家族代表退場,但是梁成武院第一真傳之名,迅速在臨武城擴散。
接下來兩天,秋日大比有條不紊進行,沒有任何人敢掉鏈子。
此次比試,趙元李慕挑戰天舍弟子,趙元此前雖然受傷,但是在梁成資源供給下,修為並沒有落下太多。
他們的對手都是老牌天舍弟子,修為已經臻至化勁圓滿,實力強勁,趙元李慕有驚無險,成功勝出。
高台上,呂炳辰撫須微笑:「這兩人心性不錯,根基也牢,梁成,聽說如今都跟著你做事?」
「是。」
梁成點頭,「李慕和趙元師弟辦事穩妥,修煉也勤勉。」
「嗯,可堪造就。」
白鴻也給出了評價。
此戰之後,李慕趙元正式鎖定天舍弟子席位,他們忍不住看向高台,梁成對他們微微頷首。
此後還有人挑戰陸青舟,想要趁人之危,可是陸青舟已經傷愈,根本不給對方任何機會。
大比閉幕之時,夕陽西下,為演武場鍍上一層金光。
白鴻起身,正要宣布大比結束,並嘉獎優勝者。
就在這時,演武場入口,忽然傳來整齊的步履聲。
人群分開,一隊約五十人的黑甲精銳護軍,簇擁著一人,大步而來。
來人一身玄色錦袍,腰佩城主印綬,面容威嚴,正是城主沈鈞。
這是什麼陣仗?
這不過武院秋日大比,城主一般不會到來,難道又發生了什麼大事?
觀禮席上眾人心中一片驚疑,議論聲漸起。
沈鈞這時候徑直走到高台之下,對白鴻微微拱手,笑道:「白院長,呂夫子,諸位高朋,沈某不請自來,還望勿怪。」
「沈城主親臨,武院蓬蓽生輝。」
白鴻這時候明顯知道怎麼回事,但還是笑著問道,「不知城主此來所為何事?」
沈鈞微微一笑,目光轉向白鴻他們身側的梁成,朗聲開口,聲傳整個演武場。
「沈某此來,一為觀禮,祝賀武院英才輩出,二來,是為梁成梁真傳。」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於梁成身上。
沈鈞自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令牌,非金非玉,呈暗紫色,正面浮雕臨武城徽,背面是一個蒼勁的「長老」二字。
令牌在夕陽下,流轉著內斂光澤。
「梁真傳於黑石島誅殺拜火邪教,於臨武城有掃清邪患安定後方之大功。
按城主府律例,及沈某與諸位同僚共議」
他雙手托起令牌,聲音傳遍全場:「特聘梁真傳,為我臨武城城主府客卿長老!」
客卿長老!
台下頓時一片譁然!
客卿與客卿長老,雖然只有兩字之差,道卻是天壤之別!
客卿只是掛名,享受一定供奉和便利。
而客卿長老,已經是城主府核心決策圈外的最高榮譽職銜,地位尊崇,享受城主府最高等級供奉。
其令牌甚至可在緊急情況下,直接調動部分城主府直屬守軍!
這是真正將梁成納入了臨武城的最高權力與防禦體系,是沈鈞代表官方給予的最高認可。
這份殊榮,在臨武城近二十年歷史中,從來沒有如此年輕的武者獲得過。
沈鈞繼續道:「憑此令,梁長老可隨時查閱城主府非絕密卷宗,每年享供奉金五千兩,丹藥資源配額同比副城主。」
「遇城池危難或特殊情勢,可憑令調遣不超過三百人的黑蛟衛,或者相應城防守軍。」
說著,他親手將令牌遞向梁成。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落在梁成身上。
梁成面色平靜,心中卻明白這是賞功,也是拉攏,更是一種認可實力的聯盟。
武院第一真傳,加上城主府客卿長老,他在臨武城的地位,已經徹底穩固,無人可以撼動。
他看向白鴻,白鴻微笑著點了點頭。
梁成不再猶豫,雙手接過那枚沉甸甸的暗紫令牌,入手還有溫熱之感。
「梁成,領令,謝城主厚愛。」
沈鈞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梁成的肩膀:「好,臨武城有梁長老,幸甚!」
周虎在真傳峰又留了兩天,終於告辭離開。
武館不能長久無人坐鎮,揚威武館的招牌,是楊威半生心血,也是他們師徒的根。
「武館就拜託你了。
梁成趙元將周虎送至山門外,遞過一個沉甸甸的包袱,裡面是些武院固本的丹藥。
周虎接過,沒有推辭,用力拍了拍梁成的肩膀:「放心,你這麼大名頭,如今想來學武的人怕是更多了。我會看好武館,你和趙師弟照顧好師父。
梁成和趙元一起點了點頭。
其實楊威本也想一同回去,卻被梁成勸住了,楊安尚在強褓,需要更細緻的照料。
看著寧三娘嫻熟地抱著楊安輕哄,丫丫在一旁拿著撥浪鼓逗弄,嬰兒發出咯咯的笑聲,楊威眼中泛起柔軟,最終長嘆一聲,留了下來。
真傳峰三號院,自此多了嬰兒的啼哭與笑語,寧三娘忙碌卻充實,楊威緊皺的眉頭,也一日日舒展開來。
梁成站在走廊下,看著母親與丫丫圍著楊安忙碌,楊威在一旁笨拙地試圖幫忙,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他轉身回到靜室,準備開始新一輪的閉關。
實力,永遠是守護這一切的根基。
蜉蝣命格讓他修煉毫無瓶頸,但是苦修與積累,從來都沒有捷徑。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閉關兩天後,真傳峰下便傳來了不同尋常的喧譁聲,伴隨著兩道強橫且陌生的氣息,由遠及近,毫不掩飾地直衝峰頂而來。
「梁成何在?」
「武院第一真傳?好大的名頭!我等離院數載,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敢擔此稱譽!」
聲音洪亮,絲毫不加掩飾的不善之意,瞬間打破了真傳峰的寧靜。
院內,寧三娘擔憂地望向靜室方向,楊威眉頭一皺,將楊安交給丫丫,有些不安。
真傳峰山道上,不少武院弟子駐足觀望,認出那兩道疾掠而上的身影后,臉色皆是一變。
「是陳師兄和韓師兄!」
「他們不是外放駐守邊鎮了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看樣子是衝著梁師兄來的,畢竟第一真傳的名號,他們又怎麼會服氣?」
有機靈的弟子見狀,連忙跑去執法堂。
執法堂內,呂炳辰恰好與嚴松在議事,聽聞弟子急報,呂炳辰只是笑了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由他們去。」
呂炳辰語氣平淡,「陳瀚韓厲外放六年,梁成是後進真傳,他們自然不服,這第一真傳之名,光靠我們說不夠,總需有些人親自掂量過,才作得數。」
嚴松點頭認同:「也好,讓他們兩個在外歷練鬆懈了的小子知道,人外有人,梁成正好替我們敲打敲打。」
他們兩毫不擔心,黑石島一戰,梁成的實力,已經得到最殘酷的驗證。
陳瀚、韓厲雖然是老牌真傳,外放歷練有些懈怠,與能陣斬真元境右使的梁成,差距不言而喻。
真傳峰,三號院外。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落下。
左邊一人身形魁梧,背負一柄寬厚闊劍,面容粗獷,正是陳瀚。
右邊一人略顯精瘦,腰間佩著一長一短兩把直刀,眼神銳利如鷹,乃是韓厲。
二人皆是風塵僕僕,但是周身氣息沉凝,真氣充盈,顯然在外歷練並沒有荒廢修為,已經踏入真氣境中期。
「梁成師弟,還請現身一見!」
——
陳瀚聲若洪鐘,目光掃過院落,韓厲則抱臂而立,語氣帶著幾分銳氣。
「怎麼,得了第一真傳的名頭,便閉門不出,不敢見人了麼?」
靜室石門緩緩打開。
梁成一襲黑衣,緩步走出。
他神色平靜,目光掃過院外二人,拱手道:「兩位師兄遠道回院,有失遠迎,不知尋梁成何事?」
陳瀚上下打量梁成,見他年輕得出奇,氣息內斂,乍看之下,並沒有什麼驚人之處。
陳瀚越發不滿,沉聲道:「我二人外放六年,為武院鎮守邊陲重鎮,近日才聽聞,院內出了位了不得的第一真傳,心中好奇,特來請教。」
「不錯。」
韓厲指尖輕輕拂過刀柄,「真傳弟子,實力為尊,這第一真傳之名,光靠旁人推崇可不夠,梁師弟,可敢與我二人切磋一番,讓我們心服口服?」
話語中的挑戰之意,已經毫不掩飾。
梁成看向陳瀚與韓厲,點了點頭:「既然兩位師兄有意指點,梁成自當奉陪,不知如何切磋?」
第一真傳之名,關乎武院資源傾斜,蜉蝣爭先,怎可退讓?
陳瀚與韓厲對視一眼。
韓厲道:「簡單,我與陳師兄任你挑選,一對一,分出高下即可。」
他們雖然心中不服,倒也沒想以二打一,徒增笑料。
梁成卻搖了搖頭。
「不必如此麻煩,兩位師兄一起上吧,若梁成不能令二位師兄心服口服,這第一真傳之名,今日便還予武院。」
此言一出,陳瀚與韓厲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起怒色。
「狂妄!」
陳瀚低喝一聲,闊劍已經握在手中,「梁師弟,小心風大閃了舌頭!」
韓厲眼神也徹底冷了下來,雙刀出鞘,寒光流轉:「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願!」
話音未落,兩人極有默契,同時出手。
陳瀚闊劍當頭劈下,勢大力沉,劍風呼嘯,隱隱有山嶽壓頂之勢,正是其苦修多年的鎮岳劍法。
韓厲則身形如鬼魅般遊走側翼,雙刀化作兩道毒蛇般的寒光,一取梁成肋下,一削其膝彎,角度刁鑽狠辣。
兩人一正面強攻,一側翼襲擾,配合雖非天衣無縫,卻也彰顯默契,威力絕非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尋常真氣境中期武者,恐怕一招之下,就要手忙腳亂。
梁成面對這上下左右同時襲來的攻勢,卻站在原地,動也沒有動。
直到闊劍臨頭,刀光及體。
他左手並指如劍,指尖真氣微吐,向上輕輕一點,指尖與闊劍劍鋒接觸。
「鐺——!」
一聲清越如鐘鳴的震響,陳瀚感覺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力,從劍身傳來,他整條手臂瞬間酸麻,闊劍竟然不受控制地向一旁盪開,空門大露!
與此同時,梁成右手袍袖一卷,真氣如潮水般湧出,精準纏向雙刀。
韓厲感覺刀勢如陷泥沼,所有後續變化,頃刻間被封死,其中還傳來一股詭異的旋轉拉扯之力,他如果不撒手,雙刀幾乎要脫手飛出!
電光石火間,兩人第一招就落在下風。
陳瀚踉蹌後退一步,韓厲悶哼一聲,強行穩住身形,抽刀疾退,臉色都已經大變。
不等他們重整旗鼓,梁成主動出擊。
他一步踏出,瞬間插入兩人中間,他沒有動用爭先刀,只是簡簡單單,一拳轟向陳瀚胸口,另外一拳印向韓厲肩頭。
莽牛勁!
拳勁看似平平無奇,卻快到極致,帶著壓迫感,連周圍空氣好像被壓縮。
陳瀚一聲怒吼,全力運轉真氣,闊劍橫格,韓厲則是雙刀交叉,封擋身前。
「砰!」
「嘭!」
幾乎不分先後的兩聲悶響,陳瀚連人帶劍向後滑出丈余,腳下青石地面型出兩道淺溝,胸膛氣血翻騰,闊劍嗡嗡震顫不止。
韓厲則感覺如被巨錘砸中,雙刀劇震,虎口迸裂,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拋飛,落地後又連退數步才。勉強站穩,持刀的雙手微微顫抖,已經麻軟難當。
第二招,高下已判。
梁成並沒有追擊,負手而立,看著面色驚駭,氣息有些紊亂的兩人,平靜道:「兩位師兄,還要繼續麼?」
陳瀚與韓厲呆立原地,臉上紅白交錯,之前的怒意與質疑,早已經被難以置信的震撼取代。
他們在外歷練六年,竟然敗得如此乾脆,甚至連讓對方後退半步都做不到。
原來,所謂第一真傳,名不虛傳。
長江後浪,真的已經將前浪遠遠推在了沙灘上。
沉默良久,陳瀚率先收起闊劍,深吸一口氣,朝著梁成抱拳躬身,聲音誠懇:「梁師弟,實力通玄,陳某這次輸了,方才冒犯,還請見諒。」
韓厲也默默還刀入鞘,同樣躬身:「韓某也輸了。」
梁成上前,扶起二人:「兩位師兄不必如此,你們長年外放,為武院戍邊勞苦,梁成敬佩至極,方才出手稍重,還望勿怪。」
陳瀚直起身,苦笑道:「什麼戍邊勞苦,如今看來,不過是坐井觀天,蹉跎歲月罷了。」
他眼中露出一絲悔意,而後堅定。
「外放六年,瑣事纏身,修為看似有所進益,實則根基虛浮,前路迷茫,今日見得梁師弟,方知何為真正的道心堅定,何為院內潛心修煉的寶貴。」
韓厲也嘆道:「是啊,離院時意氣風發,以為天地廣闊,如今歸來,方覺自己已成井底之蛙,梁師弟,多謝你今日打醒了我二人。
兩人相視一眼,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兩人告辭離開,來到明心閣。
見到呂炳辰與嚴松後,兩人直接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夫子,首座,弟子陳瀚(韓厲),外放已逾六年,遠超三年之期,懇請准予回歸武院,繳還外放令,留於院內,安心修煉,夯實根基,追尋武道!」
呂炳辰與嚴松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呂炳辰抬手虛扶:「起來吧,知恥而後勇,善莫大焉,你們能想通此節,不枉外放一番歷練,回歸武院之事,准了。」
「謝夫子!」
陳瀚、韓厲重重叩首,這才起身。
武道一途,不進則退,當奮勇爭先!
他們如今落後於人,但都是武道天驕,誰又甘願落後?
努力修煉,再戰一場,路還很長,笑到最後,方為英雄!
而經過這一戰,梁成第一真傳之名,再也無人敢質疑。
臨武城想要拜訪梁成者,不計其數。
可是,不管多少人想要登門拜訪,都被執事弟子同樣的理由,拒之門外。
「梁師兄偶有所得,正在閉關,請下次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