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滅門之禍

  第241章 滅門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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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棧大堂的角落,決明一邊喝著清酒,一邊偷看著另外一桌的一對男女。ஜ۩۞۩ஜ ❻➈ᔕħ𝕌Ж.ℂⓄ𝔪 ஜ۩۞۩ஜ

  荔枝的變化很大,大到和李長安說完這幾年的經歷,還能滿不在乎的喝上一口酒,再用手背一抹嘴邊,呵呵一笑。

  越州女子性子再烈,也不過如此,可她雖不是豆蔻年華,但也正值青春時光啊。

  一字一句的傳入決明的耳朵,李長安眼眶有些不自在,決明卻不甚在意。

  世間悲苦,比這還要殘忍的他都看過,甚至親身經歷過,除了一聲感嘆,多餘的情緒也只是徒勞。

  除了偶爾親自參與,點撥一些還算看的順眼的人,他也從未在背後改變過某人或是天下眾生的命運。

  因為他逐漸認識到,眾生命運這個東西,一旦有了外力,就失去了原有的意境。

  生死既定,他更需要的便是中間這一部分。

  一直聊到深夜,荔枝說明天還要早起,二人這才不舍的分別。

  臨睡前決明又給李長安送去一壇酒,這也是李長安第一次沒有對李清河罵罵咧咧。

  同時臨走前他也說,他這是第一次覺得李清河這王八蛋這麼喪良心。

  決明聽後只是微微一笑,搖著頭替他關上了房門。

  第二天李長安和決明跑到荔枝的攤子吃早飯,李長安問她:還要不要去找李清河。

  「找,為什麼不找,他還欠我一句不答應呢。」

  荔枝一邊給客人盛著清粥,一邊滿不在乎,像是在說渴了要喝水一樣輕鬆,可旋即又說道:

  「那也得知道他在哪吧,三年了,我和路過的江湖人打聽了三年,就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消息。」

  李長安沉默的喝著粥,一言不發,決明微笑的點了點頭,又要了一碟鹹菜。

  李長安本想著謝完大宗師洛星河就去找李清河,可不知為什麼,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邊住在郡城裡照顧荔枝的生意,一邊向決明請教如何在九品境界收斂氣機,試圖摸一摸那盲樞境的門檻。

  時間一轉眼到了秋天,豐收的氣息充盈著整座江南,朝廷邊關戰事失利,國內賦稅提高一成,對這裡來說基本沒什麼影響,離朝再厲害,還能打到江南?

  那除非長安城破,端朝滅國。

  這一日下午,涼爽的秋風吹散落葉,李長安在碼頭幫荔枝搬麵粉,決明一個人坐在城門口,仔細觀察著來來往往人群的面容。

  有悲苦,有喜悅,有劫後餘生,有滿心安定,眾生之相,皆入眼底。

  突然,決明端著茶杯的手愣了一下,看著不遠處低頭走進城內的女子,搖頭自語:「朝廷果然是朝廷,拿一國之底蘊下棋,打的一手破而後立的好算盤。」

  松枝兒邁進江南城的那一刻,眼淚就不自覺的打轉,青石板路,細霧水鄉,好久沒有過如此安心的感覺了。

  自從白衣女子死後,松枝兒離開青城山腳,流浪四方,很難想像這樣一個和荔枝性子截然相反的女子,是如何走過這一路的。

  江南也有桂花樹,一到秋天芬芳四散,可松枝兒還是覺得陪自己長大的那顆樹上的桂花最香甜。

  李長安放下最後一包麵粉,擦了擦汗,喝下一碗荔枝熬的去暑湯,頗有意思的看著隔壁正在大掃除的商鋪。

  「是個新來的姑娘,比你我小一些,聽說盤下了隔壁的店,想賣些桂花糕。」荔枝擦了擦嘴,解釋道。

  「其實你也可以把重心從早點上移出來,做一些湯水,這樣你們兩家倒是可以合作,這去暑湯味道不錯。」

  身後剛剛趕到的決明旁若無人的端起一碗去暑湯,一飲而盡。

  「好想法,伊良兄,今天又去哪逛了?」

  決明神秘一笑,拍了拍腰間的長刀:「看人下棋。」

  ……

  ……

  秋天正是桂花盛開的時候,最適合做桂花糕,松枝兒的小店一開始就火了起來。

  因為與其他賣糕點的不同,她的桂花糕味道好,價錢便宜,不少碼頭搬貨的腳行都喜歡休息的時候吃上兩塊,再從荔枝的攤子買碗湯水。

  這一來二去,兩個女孩也就熟悉了起來,李長安和決明也經常和二人湊在一起聊天。

  只是決明的話一直很少,不再像以前扮演清玄道人一樣,滿嘴的各地風俗異事,而是大多數都是靜靜的坐在一旁,靜靜的聽。

  秋天天高氣爽,黃昏帶著微風吹拂,院內是滿地的斜陽,院外是市井的熱鬧。

  四杯清茶,四把藤椅,四個無聊收攤的年輕人,這段時光的美好印在了每個人的心底,即便是決明,也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秋末冬初,桂花的季節過去,松枝兒開始嘗試其他的糕點。

  這些手藝大多數是白衣女子和王婆婆教給她的,奔波這麼多年,倒也是沒忘下。

  只是這兩天有些吃不消,每天都要忙到很晚來準備第二天的材料。

  「呼……天涼了,一碗魚湯可真是人間美味。」決明口中呼出白汽感嘆道。

  「伊良兄,我已經可以做到氣機內斂了,為什麼還沒看到盲樞境的門檻?」

  「你問我?我都還是九品,我知道早就入盲樞了。」

  面對決明的吐槽,李長安無奈的一笑,此時客人正少,便招呼荔枝坐過來,一起看著隔壁的松枝兒出醜。

  一位穿著富貴的年輕人正站在攤子前,大氣的丟下了錢袋,揚言今天的糕點他全包了。

  一旁的跟班面露苦澀的提醒著:「少爺,府里的實在吃不完了,您這再買……」

  「閉嘴!吃不完不會給各房姨母送去麼?她們吃過麼?」

  跟班還不了嘴,只好將攤子上所有的糕點收了起來。

  松枝兒氣的眼睛冒火,一旁的決明三人卻是在偷笑。

  這個年輕人叫謝植,是江南謝家的大公子,那可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

  他父親是這一代的謝家家主,在宛州一代頗有名望,只是為了操持家業,放棄了入朝為官的機會,對這個兒子也是疼愛有加。

  謝植來糾纏松枝兒不是一天兩天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為什麼。

  富家子弟表示心意的方式總是這麼粗暴,財大氣粗比當年放縱的李長安也差不了多少。

  「謝植!你還有完沒完?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買完了,晚上我要忙多久才能準備好明天的貨?」

  「呃……這個……」


  看著謝植離開的背影,松枝兒白了一眼旁邊的決明三人,一溜煙的跑到鋪子裡,背靠著牆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心想這世上怎麼會有比師兄還要憨的人,不過不知道這幾年師兄過得怎麼樣。

  只是聽說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師伯,在長安城釀出了皇帝陛下都讚不絕口的美酒,成了宮裡的紅人。

  也聽說江湖上出了個叫柳松的年輕高手,她知道那就是師兄,他終於實現了自己的願望,學會了武功。

  之後的時間裡謝植依舊每天都來,只不過不會再把糕點全部包圓了。

  松枝兒也慢慢的發現,這個人除了有點跳脫,其實也沒那麼煩人。

  不過就是他幫自己蒸糕的時候,富家公子進廚房,三籠糕硬是變成了兩籠,叫人哭笑不得。

  轉眼間年關將近,李長安忙前忙後的張羅酒菜,想要在新年幾個人好好的聚一下。

  謝植慢慢的也和決明二人混熟了,從小書香門第的他對於這兩位高手可是羨慕的很。

  只不過決明閉口不言學武的事,李長安也只是一直在教他怎麼把松枝兒追到手。

  看著三人聚在一堆打著哈哈,荔枝由心的笑了笑,一旁正在洗菜的松枝兒也羞澀了起來。

  到這時她才明白,師父當年見到師伯的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

  喜歡。

  江南城一下子又熱鬧起來,宛州刺史入京述職已經回來,雖說這三年沒出什麼事,但陛下還是沒留他在長安城過年。

  夜晚時分,街上的吵鬧被院牆擋住了一半,堂屋正門大開,五個年輕人坐在桌旁,抬眼就能看到天上的煙花。

  決明外表虛長几歲,給另外四人包了紅紙,松枝兒也拿出了珍藏許久的桂花酒,給幾人斟了一杯。

  這是她臨走前從院子的桂花樹上摘的,釀完後依舊和白衣女子的一樣,苦澀無比。

  所以只好提前和其他酒液勾兌了一下,酒香撲鼻,李長安皺了皺眉頭,覺得這味道好像在哪嘗過,但一時也是想不起來。

  門外下起了大雪,也許和邊關戰事失利相應合,今年的江南格外的冷,但依舊阻擋不了街上的二八佳人和翩翩公子相會。

  幾人酒菜正酣,外面爆竹聲聲,其樂融融一時無二。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入了決明和李長安的耳朵,隨之而來的是利劍破空的響聲。

  →

  決明低頭飲酒,不動絲毫,李長安單手拍桌,一道氣機湧向門外。

  劍鋒直指松枝兒,謝植沒猶豫的擋在了前面。

  叮!

  一聲輕響,李長安轉身而起,看著眼前這位身披黑袍,滿身風雪的不速之客。

  就在他想要開口詢問的時候,人影掀開了兜帽,露出一張年輕卻泛著冷意的臉龐。

  「師妹,別來無恙。」

  「松果兒……師兄!」

  松枝兒的聲音讓謝植和荔枝不明所以,李長安卻眉頭一挑。

  松果兒?那不是柳松的用過的小名麼?這位就是如今年輕一代的翹楚,三年入九品的東海劍閣柳松?

  蓬勃的不明的情緒從眸子中溢出,決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有點眼力價,明顯這不是打架的時候。

  「師妹,如今能見到肯放棄性命也要保護你的人,師兄放心了。」松果兒點頭說道。

  「師兄……」

  松果兒擺了擺手:「今日路過這裡,嘗了嘗糕點,我就知道是你的手藝,吃飯就免了,師兄還有事,改日再來敘舊。」

  松枝兒想要說什麼,但邁步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師兄變了,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李長安倒是安靜的坐在一旁,壓制著想要和松果兒試試手的衝動。

  「對了,師兄這麼多年都沒碰酒了,前幾天依著師父的法子釀了一壺,來嘗嘗?」

  「好!」

  松枝兒拿出了自己釀造沒有勾兌過的苦澀酒液,與松果兒腰間的酒壺互換。

  期間眾人也紛紛嘗了一口,都是一樣的苦澀,反而李長安一驚,忽然想起了什麼,但暫時沒有聲張。

  「你贏了,師妹。」

  松果兒搖著頭走出了屋門,一個閃身離開了這裡,屋內的眾人一臉懵逼,不明所以這來去匆匆是什麼意思。

  只有一旁的謝植抿了抿嘴,覺得松枝兒的酒還不錯,也沒說的那麼苦啊。

  ……

  ……

  謝府,作為江南世家之一,謝家如今的老太爺還在長安城任太師一位,也正是憑著謝太師,那位大逆不道的狀元,陸澤才保得一命。

  謝家的大堂中,一家人聚在一起,準備吃完飯照舊守歲。

  一旁的大夫人,如今謝家的主母,謝植的母親則一臉愁容,對著謝植的父親說著什麼。

  「不回來就不要回來,這個家沒了他也照樣轉!」謝植的父親狠狠的說道,「一個外地的貧民女子,也值得他敢和家裡鬧翻,他既然喜歡,那就當他的普通百姓去吧!」

  家住的怒火讓其他人不敢勸阻,大夫人終究心疼孩子,但女流之輩也說不動這個男人。

  這時,一旁謝植的二叔,謝家現在的二爺開了口:「大哥,植兒不懂事,教訓一下就行了,以後的謝家還要交給他呢。」

  「交給他?就這個樣子,文不成武不就的,怎麼交給他!」

  「大哥……」

  「既然不交給他,還可以交給我啊,您又不是只有一個兒子,按順序,我才是謝家的長子……」

  帶著冷意的聲音傳入大堂,眾人一驚,就看到門外站了個手持長劍的人影。

  松枝兒和松果兒都是白衣女子當年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松枝兒也知道師兄出身江南富裕人家,但她從未想到,會是出身謝府。

  「你是?」

  家主皺起眉頭,凝望著突然出現的松果兒,直到他一步步走進大堂,這才猛然驚醒。

  「你!你還活著?!」

  一旁的主母愣了許久,突然淚流滿面,回想起了不堪的往事。

  而謝家二爺更是愣的許久說不出話,眸子中有些許紅潤。

  「你想幹什麼?」家主喝道。

  但松果兒旋即一劍劈下,沒有絲毫猶豫,家主下意識抽出身旁的長劍格擋,一劍還了回去。

  劍鋒入體,潺潺的鮮血順著肩膀流下,松果兒故意沒有擋住,硬生生用血肉擋住了這一劍。

  「老爺……」主母哭著撲了過去,死死的攥著家主的胳膊。

  「這一劍,我受了,還你們的身體髮膚之恩。」松果兒咬著牙說道。

  「逆子!」

  家主抽回長劍,推開了主母,又要一劍劈下,卻被二爺攔了下來。

  「大哥!既然他回來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呢?」

  家主眼睛通紅的看著自己的二弟,這麼多年了,他真以為自己不知道?這孩子到底是他的,還是自己的,只不過沒有明說罷了。

  「你起開!」

  「大哥!」二爺橫身擋在松果兒身前,「大哥,你這一劍下去,家就散了!」

  「是你的家,還是我的家?」家主的汗水從額頭滑落,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多年的養氣功夫拋到了腦後。

  一劍落下,松果兒推開二爺,用另一邊肩膀又受了一劍。

  「這一劍,還了你們對我兒時的養育之恩……」

  松果兒眸子中只剩冷意,嘴角帶著笑意,一點點用手掰開了肩膀的長劍。

  這一夜,謝家血流成河,無力的喊叫被掩蓋在街頭的爆竹聲中。

  滴答!

  粘稠的血液順著劍尖滴落,松果兒渾身浴血,一步步走出大堂,來到了院子中,剛剛被他一腳踢開的二爺身旁。

  蹲下身,拍了拍二爺的肩膀,松果兒笑著問道:「為什麼?」

  二爺的鬍子沾滿了鮮血,苦澀的不停搖頭:「你出生就是錯的,只有你死了,這個家才過得下去。」

  「就因為我是謝家二爺和主母苟且的結果?為了面子,你們就捨得把一個幾歲的孩子拖出城外?若不是僕人心生悔意,沒有下死手,也許你們就能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過?」

  松果兒突然笑了起來,毫不在意的坐在了二爺的身邊。

  「你們豪門大戶就是這樣,為了家族的延續,為了面子,為了所謂的基業,什麼都做的出來,被這世俗鎖住的生活,就真的那麼好?」

  「這不是一家三口,謝家百年門楣,你不懂……」

  「是啊,我不懂。」松果兒將長劍遞了過去,「我再受你一劍,這算還了親生父親的恩。」

  二爺嘴角吐血,咧著嘴笑了笑:「還不了,沒有一個爹會殺自己的兒子。」

  松果兒搖頭起身,朝著門外走去:「看吧,這就是你們自欺欺人的藉口。」

  院子中,紅色的燈籠映襯著滿地的鮮血,二爺一個人趴在地上,心中猶如染缸。

  松果兒沒有濫殺僕人,待他走後,一個僕人咬著牙跑了出來,扶起了二爺。

  「二爺,大夫人不行了,她想再見你一面……」

  ……

  ……

  新年第一天,江南又出了件大事,江南謝家,直系血脈三十二口,除了二爺和大公子謝植,一夜斃命。

  兇手並沒有隱瞞身份,東海劍閣,柳松。

  宛州刺史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一連十七道奏摺送往長安城。

  而被趕出家門的謝植則面如死灰,整日渾渾噩噩。

  李長安罵罵咧咧的要去找松果兒報仇,松枝兒卻不敢相信這會是真的。

  沒過幾日,謝植也死了,但令松枝兒想不到的是,他的死法和柳玉川,還有白衣女子一模一樣。

  屋內荔枝和李長安正在陪著松枝兒,決明一個人躺在院子的藤椅上,喝了一口松枝兒的釀酒,沒有勾兌,真是酒香撲鼻。

  「柳玉川喜歡白衣女子,白衣女子喜歡長安城的那位大掌柜,謝植又喜歡松枝兒。」

  決明搖了搖頭:「這翠樓大巫和巫殿殿主所化的桂樹,要想釀出好酒,那深愛著釀酒師之人的性命,就是最後一味引子……可惜。」

  ……

  ……

  長安城,武殿

  皇帝平靜的聽著武殿指揮使的稟報,差點就要笑出了聲。

  「等了這麼久,沒有想到是這一路棋子先成了勢。」

  「來人!」

  「陛下!」指揮使低身拱手。

  「兵發雲州,東海劍閣,你親自去!」

  「是,陛下!」

  武殿指揮使面具下的眸子變了變,領命出殿。

  不一會,一個黑衣人走了進來,皇帝點了點頭,輕聲吩咐:

  「下令邊關,再丟兩座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