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蘇晚棠。」
蘇晚棠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到你了誒,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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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晏在她身後輕輕推了一把:「我就在這兒等你,很快的啦,別緊張。」
蘇晚棠回頭看了她一眼,嘴唇抖了抖,想說謝謝,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張長桌……短短几步路,她覺得自己走了一輩子。
桌上五塊石頭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顏色鮮艷得有些刺眼。金色、青色、藍色、紅色、黃色,整整齊齊排成一排。
「把手放上去。」
桌後的道袍人說,聲音不冷不熱。
蘇晚棠伸出手……但她的手還在抖。
是,是先放哪一塊?還是按順序?
她咬了咬嘴唇,閉上眼睛,隨便把右手按了上去。
她不知道按的是哪塊石頭。
只知道掌心觸到石面的那一瞬間,一道光從指縫間炸開——金燦燦的,亮得像正午的太陽。
蘇晚棠嚇了一跳,下意識想縮手,卻被那道光照得睜不開眼。
「金靈根……」
道袍人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而是帶著明顯的驚訝:「居然是單金靈根。」
「很好。」道袍人站起身來,語氣比方才溫和了許多。
「去那邊等著,準備下一輪。」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沒人說話,而是所有人都在說話,但蘇晚棠什麼都聽不見。
她的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飛,耳鳴不止。
內心並沒有竊喜,也沒有喜悅,蘇晚棠只是臉色蒼白的站在原地。
好多人……都在看她……
她沒有睜開眼睛,而是顫抖著去捂住自己的耳朵。
直到有一隻和她一樣的小手立馬拽著她,趁眾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將她拉下了台,去了另一頭。
……?
炎晏晏若無其事地說:「對吧對吧,我就說你很厲害!哼,再怎麼說也不能懷疑我的眼光啊。」
是晏晏啊……
蘇晚棠泄了氣似的,緩緩睜開眼。
耳鳴消失了。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手上還拿著那個石頭。
那塊金色的石頭還在發光,像一朵小小的金色的雲,托著她的掌心。
……單靈根。她記得父親說過,單靈根是天才……萬里挑一的那種天才。
可蘇晚棠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明明自己好像可以留在太虛宮,明明自己真的完成了父母的囑託……但為什麼自己還是這麼害怕?
「我通過了。」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炎晏晏回過頭,雖然在笑,但她的目光很平淡,如同居高臨下的神仙,靜靜觀察著蘇晚棠。
「這不是好事嗎?你能留下來了。」
「可是——」
「可是……」
蘇晚棠攥緊了手裡的金色石頭,指節泛白:「可是好多人都在看我……」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炎晏晏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手,把她手裡那塊還在發光的石頭拿走,隨手便扔到不知哪個角落去了。
啊?
蘇晚棠一愣,急忙反應過來:「等,等一下!誒?你為什麼……」
「安心啦,本來就是讓你拿去做登記的破石頭,那種石頭太虛宮多的是,每次都有人拿走過,他們根本不管這個。」
炎晏晏面不改色:「再說了,石頭測完就該丟掉,況且不管是單金靈根還是別的什麼,別人怎麼看都無所謂不是嗎?你只是你而已——是你太緊張所以才沒鬆手。」
「……」
好深奧哦……沒聽懂,但是好像確實是這樣的。
「行了,我們走快點,」晏晏拉著她往等候區走,「別站在這兒擋路,你沒發現後面的人都在瞪我們嗎?」
蘇晚棠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果然,隊伍里好幾個孩子正朝這邊張望。
噫!
她趕緊把頭轉回來,乖乖跟著晏晏走了。
等候區在長桌後面的一片空地上,已經站了十幾個通過第一輪的孩子。
晏晏拉著蘇晚棠走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靠著欄杆站定。
炎晏晏:「怎麼樣?這裡人少,沒人看你。」
蘇晚棠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她偷偷看了眼對方,猶豫了一下,問:「你……你測了嗎?」
「啊…我當然測過了。」
晏晏隨口答道:「我排在你後面測的,你忘啦?」
蘇晚棠仔細想了想,剛才排隊的時候她太緊張了,一直在看前面的人,根本沒注意後面的人,應該是自己發愣的時候測的吧?
「那你是……什麼靈根?」
「雙靈根啦。」
炎晏晏「撒謊」得很快:「水和木,不怎麼厲害。」
蘇晚棠下意識想說「雙靈根也很厲害」,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發現晏晏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失望的表情,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真奇怪,她好像不在意?那我是不是不需要特意安慰她呀?
「哦。」蘇晚棠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炎晏晏找了塊乾淨的台階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坐。」
蘇晚棠猶豫了一下,挨著她坐下了。
「嘿,你瞧那邊。」炎晏晏朝測試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蘇晚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台上正站著一個穿大紅錦袍的男孩,約莫十二三歲的樣子。那人下巴抬得老高,鼻孔朝天,渾身上下寫滿了「我很厲害」四個大字。
他把手往金色的石頭上一按,沒亮。再按青色的……也沒亮。
藍色的亮了一點點,紅色的……也亮了一點點。
但都只是微微一亮,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閃了閃,就閹沒了。
道袍人面無表情地在冊子上記了什麼,說了句「火水靈根,下品」,然後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
嘿,真怪,火水都能湊一塊。
男孩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拍著桌子:「我爹說了我是上品火水雙靈根!你們的石頭是不是壞了!」
道袍人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還是那不冷不熱的調子:「太虛宮出品,如假包換,不可能壞。」
「不可能!就是你們太虛宮有問題!」
這話一出口,周圍一下子安靜了。眾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嘶嘶嘶——
台上,道袍人放下筆,緩緩站起身來,比那個男孩高了半個身子。
男孩仰著頭看他,臉上的漲紅慢慢變成了慘白。
道袍人問:「你說什麼?」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duang——砸的男孩險些跪地求饒。
「我……我……」
男孩的嘴唇在抖:「我沒說……我沒說什麼……」
「不,我兩隻耳朵都聽見了,你說了。」道袍人低頭看著他,「你說太虛宮有問題。」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男孩說不出話,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抖得更厲害,然後——「哇」的一聲,哭了。
哭得驚天動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周圍的人都在看他,有的搖頭,有的嘆氣,有的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菜啊!
阿錦&露露:哦豁?
炎長晏,啊不,炎晏晏(♀)無情嘲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就連施了隱身術的兩隻小動物也差點笑出聲。
蘇晚棠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但她不敢笑出聲,只是偷偷用袖子擋住臉。
道袍人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遞過去。
「嘖,擦擦,然後你回去跟你爹說,下品火水靈根也能修行,只是路難走一些。若是肯下苦功,未必不能有所成。」
男孩接過帕子,抽抽噎噎地點了點頭,然後捂著臉跑下了台。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