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魚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了前面幾米開外。
一個瘦削的男人正趴在地上，呆呆地看著自己摔成八瓣的破碗，以及碗裡灑了一地的渾濁糊糊。
『這鍋我可不背。明明是你們自己手滑，沒拿穩飯碗。』
林天魚在心底默默為自己辯解了一句。
他覺得剛才那個急剎車堪稱教科書級別的絲滑，跟自己這輛極其拉風的「獨角仙越野車」絕對沒有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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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身為「恐怖直立怪物」自覺的林天魚，拔出插在兜里的手，邁開腿，踩著滿地碎石，徑直走向營地。
「嘎吱、嘎吱。」
戰術靴踩在凍土上的腳步聲，在死寂的營地里清晰可聞。
隨著他的靠近，人群就像是被無形的推土機碾過，極其絲滑且驚恐地向兩側連連倒退，硬生生在中間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每個人都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沙子裡，生怕多看一眼那三隻滴溜溜轉動的猩紅魔眼，就會被這頭「人形怪物」當場點名吃掉。
林天魚停在一個看起來像是營地管事的刀疤臉男人面前。
「打聽個事。」
少年的語氣隨和得像是出門問路的大學生。
刀疤臉渾身一僵，臉頰上的橫肉劇烈抽搐了兩下。
他咽了口唾沫，極度恐懼之下，腦子裡只冒出一個絕望的念頭：這高階怪物不僅長得像人，居然還懂得模仿人類的語言來戲弄獵物！
「您……您、您問。」刀疤臉的牙齒瘋狂打架，雙腿軟得隨時準備跪下。
「這裡是什麼地界？」
「這、這裡是……舊海州以北三百公里左右的……紅河戈壁……」
海州以北三百公里？
林天魚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那盤破磁帶里的倒霉蛋說「海州收費站」有天球交匯，看來大方向沒跑偏。
剛才那場差點讓他翻車翻進陰溝里的空間亂流，只是讓他提前空降了一段距離，沒把他甩到世界的另一面去。
「附近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林天魚繼續追問，順便把條件限定得更具體了一些，「比如大批怪物反常聚集，或者空間經常扭曲摺疊、指南針亂轉之類的區域。」
聽到這個問題，周圍幾十個倖存者極其默契地在心裡瘋狂咆哮：『最大的異常不就是你嗎！！』
但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把這句吐槽說出口。
刀疤臉愣住了，腦子飛速轉動，生怕回答得慢了或者答非所問，這怪物下一秒就會張開血盆大口咬掉他的腦袋。
「異、異常……空間摺疊的地方太危險，我們這種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也不太清楚坐標。」
刀疤臉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瞄了一眼那閃爍著紅光的魔眼，又觸電般地收回視線。
「但要說最近最大的異常……確實有一樁怪事。不過不是什麼怪物聚集，聽說是……出了個極其可怕的超凡者。」
「超凡者？」林天魚挑了挑眉。
「對！就在西邊五十里外的大峽谷！」
刀疤臉生怕林天魚不信，一邊比劃一邊加快了語速，恨不得把知道的全抖落出來。
「有幾個去那邊拾荒的膽大兄弟遠遠看見過。那個人能……能馮虛御風！就那麼直接踩著空氣在天上飄！而且手段狠得嚇人。峽谷里原本盤踞著上百頭高階的石化蜥蜴，一夜之間被清了個乾乾淨淨，滿地都是燒焦的碎塊。
「據說那位大人物從不跟任何倖存者營地接觸，獨來獨往，見著怪物就殺。」
飛在天上？大範圍清場？還是個自閉症除草機？
林天魚摸了摸下巴。
在這個連制卡理論都還沒被那位所羅門先生正式發表的 2024 年，能憑空飛行、瞬間秒殺上百頭高階怪物的超凡者，絕對是鳳毛麟角。
這要不就是踩了狗屎運、吞了什麼頂級神話核心的變異暴發戶；要不就是和他一樣，可能是某些從其他時間穿越而來的倒霉蛋。
不管怎樣，這種高調的割草機行為，絕對是個極其優質的情報突破口。
「謝了。」
得到想要的情報，林天魚懶得再跟這群嚇破膽的土著多費口舌。
他抬起手，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噹啷、哐當——」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十幾口嶄新鋥亮的 316 不鏽鋼鍋碗瓢盆，憑空砸在了那幾個碎裂的破泥碗旁邊。
沒等這群人從「天上掉鐵鍋」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林天魚身側的空氣如拉鏈般「嘶啦」裂開，露出那布滿詭異眼球虛影的深邃【隙間】。
少年一步跨入，裂隙瞬間合攏，連同他的氣息一起，在營地里消失得乾乾淨淨。
風沙依舊，營地里死寂了足足半分鐘。
刀疤臉壯著膽子，連滾帶爬地湊過去，伸手摸了摸那口厚實的不鏽鋼大鍋。
冰涼，堅硬，敲一下還發出「嗡嗡」的回音。
「真……真的是鐵鍋！不漏水的鐵鍋！！」
他發出一聲近乎癲狂的狂喜尖叫。
幾十個倖存者面面相覷。
說好的吃人怪物呢？這年頭的高階畸變體，已經進化出給人類精準扶貧、定點投放高檔廚具的詭異愛好了？
……
另一邊，越野車的駕駛室里，空間裂開，林天魚穩穩地落回了真皮座椅上。
掛擋，踩油門，那輛掛著十米長合金撞角的「獨角仙」再次發出咆哮，朝著西邊的大峽谷疾馳而去。
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這輛橫衝直撞的鋼鐵巨獸又陸陸續續路過了幾個零星的拾荒者聚落。
林天魚如法炮製，停車，問路，丟下幾口鍋或者幾把不鏽鋼菜刀作為情報費，然後揚長而去。
收集到的情報出奇的一致。
『能飛天，還能憑空畫一些發光的符文……』
林天魚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在心底默默盤算。
這聽著完全不像是這個廢土世界應有的異能體系。
冬城的超凡力量，本質上是對古神遺留規則的粗暴借用，後來發展成卡牌，也是依託於實體介質的迴路封裝。
哪有在天上飄，還用手指頭在空氣中畫符的？
這麼濃郁的東方古典修仙風格，答案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