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林天魚重新打量起這座失去了「支柱」的黃金大廳。
大廳正中央，原本巨木盤踞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個絕對純粹的「空洞」。連光線、色彩和透視邏輯都被徹底抹除的、概念上的缺口。
邁開腿，他朝著那個空洞走去。
靴底踏在黃金地板上的清脆回音，以及眼角餘光里不斷向後退去的宏偉浮雕，都在確鑿無疑地證明他在進行物理意義上的位移。
然而，視野中央的那個空洞，投影大小毫無改變。
走了一百步，它那麼大；走了一千步，它依然還是那麼大。
林天魚停下腳步，有些無語。
樹都被他揚了，這片空間居然還在死板地運行著「咫尺天涯」的死循環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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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去和這不知變通的殘破規則死磕，林天魚毫無心理負擔地作了弊。
【虛空·境界妖】，「遙遠與臨近的境界」，逆轉。
物理層面的表象一切如常，但因果已經被蠻橫地對調。
「就這。」
林天魚哼笑一聲，習慣使然，反手就是一個【全知解構】甩向面前的空洞。
毫無反應。
作為目前還是個半殘廢的技能，【全知解構】能扒光生物的底褲，能鑑定卡牌的瑕疵，但面對這種連實體「存在」都沒有的純粹空洞，它直接罷工了。
『真是個廢物技能。』
少年在心底腹誹，剛才【全知】天賦吃世界樹自助餐吃得那麼歡，怎麼就不順嘴把【信息】相關的規則也吸兩口，好歹把【全知解構】的完全體給拼回來？
不過轉念一想，【全知】能一口氣進化到「殘·五」這種離譜的級別，估計早就把這片空間裡能薅的規則碎片啃得連渣都不剩了，【全知解構】搶不到資源也合情合理。
【幻想】自帶的常規偵察和鑑定指令還不如他自己的【全知解構】，自然也是失效，他倒也不惱，站在空洞邊緣，雙眼微闔，選擇使用新到手的能力練練手。
錨定：此時，此地。
目標設定完畢。
深潛。
……
事實證明，在涉及到那些神神鬼鬼的唯心存在時，最好不要仗著剛升級的外掛，去隨便潛入「附近」的信息之海。
尤其要明白，在信息的維度里，「附近」指的從來不是物理距離上的幾米遠，而是概念上的毗鄰。
「呼……咳咳！」
林天魚好不容易切斷了錨點，整個人像是溺水被撈上岸的旱鴨子，單膝重重磕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貪婪吞咽著空氣。
心臟快得幾乎要撞碎肋骨。那是生物本能面對未知高維壓迫時產生的極致心悸。
視野邊緣還在殘留著那種高維信息倒灌帶來的生理性雪花斑。他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伸手抹掉額頭的冷汗，環顧四周。
金碧輝煌？哪還有什麼無限延伸的黃金大廳。
周遭的環境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腳下是布滿焦痕與冰霜的粗糙凍土。頭頂也沒有了那由億萬把利劍倒懸而成的「永晝」，只剩下一片如同鉛塊般低垂的混沌陰霾，空氣中飄浮著灰燼。
『這特麼是哪？』
林天魚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腦海中瘋狂復盤剛才那短短一瞬的深潛體驗。
他明明只是想讀取一下那個「空洞」的歷史殘留文件，結果那些信息條目就像是長了手一樣，順著網線反向爬過來，硬生生拽著他的意識連同肉體，完成了時空坐標的強行置換。
理清了頭緒後，少年的臉色變得極其精彩。
『這破世界的底層代碼是誰寫的？狗屎一樣的架構。』
他在心底破口大罵。
信息居然和時間是強耦合的！
稍微懂點前沿理論物理的都知道，雖然在全息宇宙論或者量子引力的前沿假說里，時間和空間本質上是量子糾纏的衍生宏觀表現。
惠勒那句著名的「萬物源於比特」也指出了信息的底層地位。
說白了，時間可能只是信息熵增產生的一種錯覺。
但在一個正常運作的三維宇宙里，點開硬碟看一個陳年老視頻，總不至於把自己整個人給吸進十年前的錄像帶里吧？
把「信息檢索」硬生生搞成了「時空躍遷」，這叫嚴重BUG。
熵增的本意就是信息不可逆的流轉，如果能隨意時空躍遷，「熵」的不可逆性就不存在了，這本質上是否定了「熵」的自我。
不過，林天魚揉了揉眉心，轉念一想，好像在這個鬼地方，也挺合理的，畢竟這裡是北歐神話的廢墟。
在這幫神仙的傳統設定里，世界的發展本來就不是一條射向未來的直線，是一個首尾相連的死循環。
從尤彌爾的屍體上建起九界，諸神繁衍生息，然後迎來註定的「諸神黃昏」。毒龍啃斷樹根，芬里爾吞噬日月，蘇爾特爾的烈火把一切燒成灰燼。最後，再從那片死寂的灰燼中，長出新的綠芽，迎來下一個周目的復甦。
在這樣一個把「重置鍵」當成宇宙公理，時間本身就是一坨環形狗屎的世界觀里，因果律估計早就被那條咬著自己尾巴的塵世巨蟒給絞成了麻花。
更何況所謂的「熵」。
『所以，我現在是因為看了個歷史文件，被卡進上一個存檔位了？還是直接掉進下一個周目的開局了？』
林天魚站直身體，拍了拍褲腿上的凍土殘渣。
雖然剛才那一下深潛差點把腦漿搖勻，但外掛這東西，裝在身上不用，那是純純的哈皮行為。
半殘的【全知解構】頂多能告訴他這塊石頭含幾成水分，指望它像個貼心的人工智慧一樣報出當前的精準年月日？別做夢了。
要想搞清楚現在是哪朝哪代，還得捏著鼻子再用一次【信息潛淵】。
不過吃一塹長一智。在脫下褲子跳進信息海之前，林天魚決定先探探水深。
他蹲下身，目光掃過四周，半殘的【全知解構】猶如不要錢的平A，連續丟出。
目標鎖定一旁帶著焦痕的碎石。
【普通凍土塊：含水量 12%，混合了微量碳化物。建議用來砸核桃。】
視線挪向腳邊那一灘髒兮兮的雪泥。
【輻射雪泥：富含重金屬與未知污染源，不可食用。除非你想讓胃裡長出觸手。】
連續測試了幾十個目標，反饋如出一轍。
確認完畢。這破地方窮得叮噹響，物理層面上乾乾淨淨，顯然沒有哪個神經病神明會閒得無聊，把自己壓縮打包塞進一塊凍土塊里裝死。
看來這個世界的經學家們，大概率是不用爭論針尖上能站多少天使這種問題。
林天魚輕笑一聲，將腦子裡這些脫線的念頭打包扔進垃圾桶。
收攝心神，深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