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於超光速空間傳送的殆反因果律遠程火力投射打擊技術驗證」。
林天魚聽著少女口中蹦出的這個長得離譜、堪比論文標題的名稱,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好。但他大概理解了江心月的意思。
這一切的前提,自然是那隻躲在紫月上的「機械邪神」無法超越光速。至少在目前所有的觀測和推演中,它的一切行為,都嚴格地遵守著這個宇宙的物理法則。
那麼,它無論執行何種打擊——無論是發射高能粒子束,還是操控軌道上的武器平台——其指令從紫月發出,到真正影響到處於地面的二人,都必然會慢上那麼一兩秒。
林天魚將可以把一切戰鬥,都變成自己的主場優勢。他可以在敵人出現的剎那,通過「隙間」瞬間傳送至紫月軌道,甚至直接傳送到對方的伺服器機房門口,然後反手就是一輪軌道轟炸。
從相對論的數學計算上來說,一個超光速的事件,在某些參照系中,其結果是會先於原因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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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從那隻「機械邪神」的視角來看,整個戰鬥過程會變得極其詭異:它會先感覺到自己被打了,然後才「看到」林天魚從地面傳送過來打它的動作。
結果先於原因。
這並非真正意義上的「逆轉因果」。因為他的行動,並沒有改變已經發生的「過去」,而是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利用信息差,對「未來」進行了一次精準的預判和干涉。
所以,江心月才用了「殆反因果律」這個詞。「殆」字,意為「幾乎」,表示這是一種無限接近於打破因果律,卻又在數學上完美自洽的戰術。
江心月面前那個微縮的沙盒模型,正是在驗證這件事情。她將現實世界的真實光速限制,作為底層參數,導入了這個動態模擬系統。
如果是在她的個人量子計算核心裡跑這個模擬,估計得跑上個四五天。可在這裡,在這個真實存在的宇宙里,她只需要將參數設定好,然後「所見即所得」。
「這算是白嫖這個宇宙的算力嗎?」林天魚看著那片由真實物理法則驅動的沙盒,忍不住問道。
聞言,江心月俏皮地眨了眨眼,伸出一根食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這叫合理利用公共資源。」
江心月設計的這套戰術核心,其底層邏輯幾乎就是照搬了「地球聯合軍」的標準作戰手冊。
只不過,地球聯合軍的空間投送並非超光速的。當然,這個區別在實戰中不大。地球上面那幾十毫秒的延遲,甚至還沒有一個技能讀條時間的百分之一長,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但眼前的沙盤上,那座架設在主星地表,造型充滿了工業美感的巨大發射器,給林天魚的既視感實在是有點強。
「「崑崙質量投射器」?」他看著那份幾乎是等比復刻出來的設計藍圖,忍不住念出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這不就是夏國前些年在西域戈壁灘上搞的那個質量投射器嗎?這麼明目張胆地抄襲,就不怕回頭被告侵權?
「哼,」江心月那張清麗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理直氣壯的得意,「我尋思我學生帳號的權限里,剛好就能訪問到這套公開圖紙,怎麼能叫抄襲呢?這叫『基於成熟開源項目的二次開發』。」
這套圖紙也不是什麼國家機密。夏國的「崑崙質量投射器」更多是作為一種國際公共設施存在的。它的很多投射任務,是為「地球聯合軍」,或者那些中亞、亞太地區的鄰國服務的。
對於前者而言,租用場地能節省一大筆維護和運營成本。對於那些自己幾乎沒什麼太空軌道投送能力的小國來說,他們想把自己的衛星送上天,或者進行一次簡單的太空實驗,就只能四處蹭這種大型設施的「順風車」。
現實中「崑崙質量投射器」,本質上就是個超級電磁炮。它沒有、也不需要任何空間技術相關的部分。它的任務,就是把載荷加速到第二宇宙速度,然後扔出去。
建造「崑崙」,前前後後歷經了五年,動用了全國最頂尖的工業力量。而他們在這個副本里的生產力,別說五年了,就算是給他們五十年,也未必能搞出一個1:1復刻的版本。真要按這個圖紙來,沒準得變成一個需要幾代人接力完成的「百年大計」。
不過,這套方案槽點最大的,在林天魚看來,倒也不是建設難度。
「先不提這個玩意兒怎麼造出來,」他指著模型末端那個被特殊標記出來的區域,臉上寫滿了「你是不是在開玩笑」,「最大的問題是,怎麼我變成了負責投送的苦力了?」
這套魔改版的設計圖裡,軌道的盡頭赫然是一個需要他手動開啟的「隙間」。
「什麼叫苦力?多難聽啊。」江心月雙手叉著腰,「這叫『核心戰略組件』,是整個打擊體系里最無可替代的一環!沒有你,這玩意兒就是一堆廢鐵。有了你,它就是能跨越星辰、無視距離的因果律武器!」
……
十分鐘後,惱羞成怒的少女終於忍無可忍,直接把那個一直在旁邊問東問西的林天魚給轟出了家門。
「這二百公里的磁軌,咱們上哪兒找那麼多超導材料?」
「這個單次發射的能耗,咱們現在的電網根本撐不住吧?」
「項目要是開工,至少得占用一半的工業產能……」
面對林天魚那一連串現實主義精神的「靈魂拷問」,正沉浸在「宏大敘事」與「天才構想」中的江心月,腦子裡那根名為「靈感」的弦,終於「啪」地一下,斷了。
她猛地一回頭,那張清麗的臉上寫滿了「你不要再說了」的抓狂,不由分說地就把林天魚往外推。
「出去出去出去!等我把方案徹底優化完再叫你回來!」
主控室的門「砰」地一聲關上,留下林天魚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手裡還拿著那把剛練了沒多久的太刀,一臉無辜。
少年嘆了口氣,心裡卻很清楚,恐怕到時候真要搞建設,估計還得他親自上陣。
他抬頭看了看盡頭的舷窗,外面是黃昏。希望今晚的晚飯,不會因為江心月廢寢忘食地畫圖紙而被徹底遺忘。
不然,他精心準備的「刀法表演」,豈不是沒了觀眾?
他可是特意練了十幾遍,就為了在晚飯前不經意地展示一下自己那行雲流水的手法,順便感嘆一句:「哎呀,這刀還挺順手的。」
結果現在,連晚飯能不能吃上都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