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莊家

  莊家,或者說「The House」(房子),並不「參與」賭局。這個詞的精髓,恰恰在於它的「非參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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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賭場裡,莊家不是賭客。他不押注,不猜大小,不關心哪張牌會翻出來。他只是規則的化身,是概率的具現,是那個穩穩坐在桌子盡頭,永遠微笑、永遠冷靜、永遠只收錢不賠錢的「存在」。

  賭客們在賭輸贏,而莊家只在賭「概率本身會如常運作」。

  以經典的股票交易為例。

  市場上有無數的投資者,有散戶,有機構。他們互相買賣,有人賺錢,有人虧錢。他們是賭桌上的「玩家」,他們的輸贏,取決於市場的波動和自己的判斷。

  那麼,誰是這場巨大賭局裡的「莊家」?是那個掌控著最高權力的政府嗎?不是。是那些能影響市場走向的巨型資本嗎?也不是。

  真正的莊家,是那個提供交易平台、制定交易規則、並從每一筆交易中抽取手續費的「證券交易所」。

  交易所本身不買賣股票,它不關心今天這隻股票是漲停還是跌停。它只關心一件事:今天市場的交易量有多大。只要有人在交易,無論他們是賺得盆滿缽滿,還是虧得傾家蕩產,交易所都能穩穩地從每一筆交易中,抽走那筆雷打不動的手續費。

  玩家有輸有贏,但莊家永遠在賺。

  很多時候,【幻想】的任務描述雖然總喜歡寫些虛頭巴腦、充滿詩意的文字,但這些文字往往在最核心的概念上,是極其精確的。

  「在這場遊戲中,你不是參與者,你是規則的制定者,是永遠的贏家。」

  林天魚反覆咀嚼著這句描述。他之前的思路,完全跑偏了。

  他把重點放在了「永遠的贏家」上,於是他動用了自己那不講道理的幸運值,確保了自己在牌桌上的全勝。但他卻忽略了最關鍵的前提——「你不是參與者」。

  所以,林天魚犯了一個根本性的錯誤。他把自己也當成了一個「玩家」,一個坐在賭桌上的「參與者」。他試圖用玩家的邏輯,去完成一個屬於「規則」的任務。

  發牌、出牌、贏牌——這一切行為,都讓他深陷於「賭局」之中,而不是凌駕於其上。

  真正的「莊家」,不該坐在賭桌上。

  經江心月這麼一點,林天魚腦子裡那根弦「啪」地一下就接上了。

  他再回頭去看那條任務描述,是他自己先入為主,把自己也算進了那「三名個體」里。

  【幻想】系統甚至在這裡還給了一層更隱晦的提示。正常的職業者,完全有可能主等級已經升到了50級,回頭再去做20級的職業進階任務。可任務要求里,根本沒提對他這個【賭徒】本人的等級有任何要求。

  這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你的等級不重要,你不是玩家,你是裁判。

  「可是這該如何做呢?」林天魚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個星球上,能被他拉來當「玩家」的50級存在,滿打滿算就只有威廉和克洛伊兩個人,離任務要求的「三名」,還差一個。

  把利亞姆那個20級的【賭徒】抓過來,臨時用神奇糖果給他催肥到50級?先不說那小子願不願意,光是那海量的經驗消耗,就足以讓他肉疼好一陣子了。更何況,這顆星球上剩下的NPC,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些歪瓜裂棗,連個能打的都沒有。

  剛剛才想通了一層,林天魚又一頭撞上了另一堵更厚的牆。他有些無奈地癱回椅子上,感覺自己就像個剛解開一道謎題,結果發現答案需要用到一種自己根本沒有的工具。

  「不要急嘛,任務這東西隨緣,」江心月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好笑,「再說了,等出了副本,花積分找幾個靠譜的學長學姐,甚至直接去請教導員或者教授,讓他們陪你玩一局不就行了?你是不是在這裡當『球長』當久了,都忘了咱們還是學生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繞到林天魚身後,把下巴輕輕擱在了他腦袋上,然後伸出兩隻手,一左一右,捏住了他那張寫滿了「鬱悶」的臉,像揉麵團一樣,毫無章法地搓了起來。

  京城大學城裡,50級以上的高年級生和研究生一抓一大把,隨便拉幾個來打個牌,還能順便刷點人情。至於教授和導員們……雖然他們可能不太願意陪學生玩這種「不務正業」的遊戲,但只要價格給到位,積分砸得夠狠,別說打牌了,讓他們cosplay荷官都沒問題。

  「唔……你……放手……說……說話……不清……了……」

  「就不放,」少女的語氣里滿是得逞的笑意,「誰讓你剛才愁眉苦臉的,看著就欠揉。」

  忽然,少女像是想起了什麼,手上的動作一頓。

  「對了,高強的那些『奏摺』你看了嗎?」

  「你是說他那堆土豆培養流水帳嗎?」林天魚下意識地回答,語氣里還帶著點被揉搓後的含糊不清。

  江心月一聽,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又狠狠地往左右拉扯了一下他的臉頰。

  「一點都沒看是吧?!」她氣鼓鼓地說道,「別人好歹觸發了一個獎勵很特別的支線任務,還專門寫了報告上來,結果你連問都不問一句!」

  「唔……我……我錯了……」

  片刻後,少女終於玩夠了,心滿意足地鬆開了手。

  林天魚揉著自己那兩邊發燙的臉頰,嘴裡小聲嘟囔著「臉都被你揉大了」,一邊不情不願地打開了【幻想】面板。

  說來慚愧,這幾天他要麼在忙著刷經驗,要麼在跟江心月搓探測車,下面那些部門遞上來的報告,他確實一篇都沒看。

  特別是高強那邊,之前一直都是些關於土豆育種、化肥配比、病蟲害防治的流水帳,枯燥得要命。他乾脆在系統里設置了個規則,凡是來自高強的文件,一律自動標記為「已讀」,眼不見心不煩。

  此刻,他只能硬著頭皮,在那堆早已被系統自動歸檔的「已讀」文件夾里,翻找了起來。

  《B-13號工地最新水泥標號審核報告》……已閱。

  《E區部分囚犯心理健康動態評估》……已閱。

  《關於在中央廣場增設公共長椅以提升市民幸福感的提案》……已閱。

  在翻過了十幾份充滿了官僚主義氣息的無聊文件之後,他總算是找到了那份來自於農業委員會,標題有些與眾不同的報告。

  《關於「息壤」項目啟動及初步勘探計劃的緊急申請》。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詞上。

  「息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