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升祭壇」最大的特點，就是它像個永遠吃不飽的饕餮。你可以把背包里的任何東西，例如生物組織、礦物結晶、機械殘骸、甚至是一段加密數據流等等，丟進去當「燃料」，而且上不封頂。
每吞下一件東西，「祭壇」都會給你整點花活，反饋給你一些充滿了暗示性，卻又什麼都沒明說的「神諭」。比如「血肉在低語」「鋼鐵在共鳴」「虛空在迴響」之類，搞得神神叨叨，像是某個中二病晚期的AI在念詩。
對於那些信息閉塞的野生職業者而言，每一次階躍都像是一場豪賭。他們只能憑著直覺和運氣，將自己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家當，一樣一樣地丟進這個充滿了不確定性的黑箱裡，然後虔誠地祈禱，自己最後能搖出一個還算能用的結果。
不過，作為科班出身、持有正規學生證（且進副本前剛考完《階位進階導論》閉卷考試）的兩人，自然知道標準操作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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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材里早就把進階路徑分成了幾大類，每類都有對應的「投餵策略」。
第一類，也是最經典、最穩定、最受大眾歡迎的選擇，便是「血脈階躍」。
顧名思義，就是通過投餵大量的、具備特定傾向性的生物素材，將自己的凡人之軀，朝著某個強大的神話生物方向進行改造。
想走東方神話路線？沒問題。從蛟龍的逆鱗到應龍的精血，再到傳說中祖龍的一小塊骸骨，只要你有足夠的積分，你總能從莫名其妙的學長學姐手裡買到這些東西，至於價格是否公道，那就另說了。
想體驗西幻的浪漫？那選擇就更多了。皮糙肉厚、擅長噴火的紅龍；掌控冰霜、優雅致命的白龍；劇毒與詭詐的代名詞，綠龍……甚至還有些更冷門的，比如自帶虛空行走能力的「影龍」，或者天生就能操控金屬的「精金龍」。
只要你能想到的，教科書上有的，官方的兌換平台和各個大學城獨立的二手市場上基本都能找到。
第二條路也相當流行，甚至在高年級學生中隱隱有成為主流的趨勢，便是「職業同化」。
這條路，通常是那些不太願意放棄自己人類血統的職業者，或者對龍鱗和尖角沒什麼審美偏好的實用主義者的首選。
與「血脈階躍」那種大刀闊斧的生物學改造不同，「職業同化」更像是一種概念層面的深度融合。職業者不再是簡單地「使用」某個職業的技能，而是將自身的存在，與職業的核心概念徹底綁定。
至於投餵給「飛升祭壇」的素材，自然也就從各種珍稀的生物組織，變成了與自身職業高度相關的概念性奇物。
一本記錄著禁忌知識的法術書，一塊蘊含著大地之力的符文石，一柄斬殺過偽神的傳奇武器殘片……這些東西或許沒有強大的直接屬性，但它們本身，就承載著某個職業最純粹的「概念」。
這條路的上限極高。理論上，只要你能不斷深化自己對職業的理解，並找到更高級的「職業素材」，你就能無限地向「概念」本身靠近。有傳言說，地球聯合軍那位坐鎮中樞、從未露面的總司令，走的就是這條路，他早已不是「人」，而是「戰爭」這個概念在現實中的一個錨點。
對於林天魚而言，如果他選擇這條路，那未來的畫風大概也會變得相當奇特。
以他【虛無使徒】的職業來看，若走「職業同化」路線，他可能會變成一個行走的「虛無」本身，甚至是一個活生生的「邏輯悖論」。任何對他的觀測，都會在觸及他存在的瞬間陷入邏輯坍縮；任何對他的攻擊，都會因為「目標不存在」這一前提而自動失效。他或許會成為現實結構中的一道裂隙，一個存在於世的「謊言」。
而以【造物·主】來看，或許會成為一個活著的「形式」。他不再需要通過消耗「質料」來塑造萬物，他的意志本身，就能直接為無形的「質料」賦予「形式」。他所見即所構，所思即所存。他走過的地方，荒漠可化綠洲，廢鐵可成神兵，甚至能憑空捏出一顆遵循他心意運轉的微型恆星。
但林天魚覺得自己大概不需要這玩意。
他的天賦【無垠】，從一開始就在幹著類似的事情，而且幹得更徹底，更不講道理。一個普普通通的【鍊金術士】，選擇「職業同化」這條路，再往祭壇里塞滿各種珍稀的鍊金奇物，吭哧吭哧地升到一百級，或許能摸到他現在【造物·主】這個職業的腳後跟。
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階躍不需要去做那些動輒就要偽造唯一性奇物之類的複雜任務，過程相對「簡單」一些。
更何況，這條路也有個致命的缺點。一個足以讓大部分人都望而卻步的缺點。
當一個人的存在，越來越趨近於某個純粹的概念時，他屬於「人」的那部分特質，便會被不可逆地稀釋。
教材上對這個過程的描述，用詞相當委婉，稱之為「概念升華帶來的存在性偏移」。
可林天魚很清楚，這玩意兒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你會慢慢地，不再像個人。
情感會鈍化，記憶會模糊，對「自我」的認知會逐漸被「概念」的宏大所吞噬。最終，或許會變得無比強大，但也會忘記自己為何而戰，甚至忘記自己是誰。
如果他選擇與【虛無使徒】同化，他或許真的能成為一個行走的「謊言」。但代價是什麼？他可能會漸漸忘記江心月做的飯是什麼味道，忘記可樂的氣泡在舌尖炸開是什麼感覺，甚至忘記「愛」這種情感，其底層的邏輯構成是什麼。因為這些東西，對於純粹的「虛無」而言，都是毫無意義的、可以被輕易抹除的冗餘信息。
選擇與【造物·主】同化呢？他或許能獲得憑空捏造星辰的偉力。但他的視界可能也會隨之改變，看著江心月，看到的可能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會笑會鬧的女孩，而是一堆由碳、氫、氧等元素構成的、結構精妙的「質料」集合體。她不開心了，他想的可能不再是「該怎麼哄她」，而是「是否需要對她的神經遞質分泌系統，進行一次重寫」。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力量取捨了，這是一場關於「自我」的豪賭。賭桌的另一頭，坐著的是那個名為「人性」的荷官，而賭注，就是他自己。
贏了，你獲得神的力量。輸了，你變成神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