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524年4月24日,16:21」
林天魚並不知道,以那個只出現在「傳國玉璽」信息中華夏的標準時間來看,此刻已是傍晚。畢竟這顆被遺忘的星球,每日自轉的長度也就二十二小時出頭,晝夜交替的節奏,與標準地球時快了那麼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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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這裡沒有校準時間的機構。舊帝國倒是留下了一套自己的曆法,被稱為「本土歷」。這套曆法很務實,年份會定期與帝國首都星球發來的深空信標進行一次痛苦而又漫長的校準,以確保自己沒有在時間的長河裡徹底掉隊。但月份和季節,則完全按照本地的規律來。帝國的天文學家們用古典韻味的「翠、赫、荼、素」四象,分別代指本地那漫長而又分明的春、夏、秋、冬。
按照這套算法,現在是「翠象」之末,春末夏初。空氣里不再有早春的料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塵土芬芳的溫吞。風一吹,遠處低矮的矽化林就沙沙作響。
經過了一天一夜(當地)的休整,江心月可算是從那足以燒毀任何一台超級計算機的數據過載狀態之中恢復了過來。當林天魚又一次提議去城郊的戈壁灘上搞點「基礎建設」時,她沒有再像上次那樣,擺出一副「你不要在我的實驗室里搞這些黏糊糊的東西」的嫌棄表情。
她只是默默地給自己泡了一杯據高委員長說有「凝神靜氣」之奇效的草本茶,然後用一種近乎於「視死如歸」的平靜姿態,跟在了自家那位又準備開始玩「許願機工程學」的男友身後。
衛星星座雖然提供了海量的數據,也初步探明了那顆紫色衛星的大氣層,是個活著的「生物圈」。但「活著」這個詞,實在是太籠統了。
換做任何一個正經的航天機構,下一步的計劃,都該是耗費數月乃至數年的時間,召開無數次冗長的會議,邀請天體物理學家、生物化學家、材料學家,共同論證在那顆紫色衛星上進行無人探測的可行性與風險。會進行不知道多少次計算機模擬,試圖推演出那層「生物大氣」可能的化學成分與物理特性,再投送幾台著陸信標,反覆驗證大氣成分、地表承重、電磁環境,最後才敢考慮是否派遣無人探測車。
但這裡不是正經的航天機構。林天魚和江心月,跳過了中間所有的步驟。
兩人又出現在一號中央都市外郊,那片早已被林天魚的「移山」大法給徹底改造得平平無奇的超大平原上。
「所以,你想好用什麼材料,來玩你那套『寶可夢合體』的遊戲了?」
江心月坐在那塊自帶製冷功能的移動冰凳上,小口地喝著草本茶,語氣平靜。她看著自家男友又準備開始了他那「俺尋思」的科研工作,眼神里已經寫滿了「你又準備搞什麼離譜操作」。
本次的目標很明確:造一輛探測車。一輛皮實耐用、能源強勁、還能在那個活著的紫色大氣層里活蹦亂跳的無人探測車。
可原材料拿什麼呢?
林天魚顯然早有準備。他胸有成竹地打了個響指,那模樣,像個準備在自家後院車庫裡手搓高達的瘋狂科學家。
「這一次,我們要講究科學!」他一臉嚴肅地宣布。
江心月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冰凳往後挪了兩米,給「科學」留出了足夠大的爆炸半徑。
看著少女那副「我已經看透你了」的表情,林天魚啞然失笑,搖了搖頭,沒再多解釋。他抬腳向前一邁,踏進了身前無聲張開的「隙間」。
下一瞬,他已然出現在了那個被他戲稱為「SCP收容中心」的據點。這裡如今經過了數次改造,早已今非昔比。高聳的電網,巡邏的機械體,以及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膩中帶著一絲瘋狂的氣息。
沒在入口處停留,他穿過幾道安保閘門,無視了那些關押著「隱形魔」和「苦痛之球」的收容間。這一次他的目標很明確,直奔那個關押著「吞噬獸」的圓形深坑。
厚重的合金柵欄依舊覆蓋著深不見底的坑口,那股混合了腥與腐的獨特氣味,比上次來時似乎還要濃郁幾分。
林天魚站在坑沿,低頭看著那團不安分的陰影,眼神帶著點審視原材料的意味,臉上露出了一個「善意」的笑容。
對於這輛即將被送往未知環境,充當「敢死隊」的無人探測車,林天魚心裡早就有了幾套備選方案。而「吞噬獸」,從一開始就在他的「核心組件」清單上,占據了最優位置。
雖然不知道天上那隻宅在紫月里的超凡智能,到底是怎麼把這玩意兒給造出來的,但【全知解構】給出的數據不會騙人。
這玩意的消化液,能輕鬆腐蝕掉大部分帝國制式的特種合金。這意味著,它自身的生物組織,特別是那套消化系統,必然具備著超乎想像的抗腐蝕性與結構韌性,否則它早就把自己消化乾淨了。
這不就是現成的完美探測車外殼材料嗎?
再者,就是它那「不需進食」的特性。這意味著這頭巨獸的體內,必然搭載著一套效率高得離譜的能量循環系統。它或許是從真空零點能里汲取能量,又或者體內就藏著一個小型的生物核聚變反應堆。
林天魚不關心這套系統的具體原理,他只關心結果。
一個不需要添加任何燃料的生物動力核心,就這麼擺在了他的面前。這玩意兒簡直就是為了深空探測這種長期待機、又無法進行常規能源補給的任務而生的。
更何況這頭看起來傻乎乎的吞噬獸,還有一個被利亞姆忽略了的隱藏優點:[心靈信標]。
心靈敏感度極高,這讓它能成為一個高效的靈能信號中繼點。由它的組織構成的探測車,或許天生就具備著超強的信號收發能力。連通訊模塊的材料都給備齊了。
這對林天魚來說,簡直就是為了這次任務而生的完美「原材料」。
至於怎麼把它弄上來……林天魚看了看那深不見底的坑,又掂量了一下自己下去跟一頭巨獸肉搏的必要性,於是他站在坑沿,只是伸出手,對著下方那團還在不安分蠕動的巨大陰影,虛虛一握。
【造物·主】的權能自他掌心垂落,在虛空中凝出無數道漆黑的絲線。每一根都是由最純粹的「質料」構築而成的真實物質,堅韌,且具備物理實體。
【虛無·編織】悄然介入,為這些剛剛才誕生,看起來比蛛絲還要纖細的造物,賦予了它們本不應擁有的「虛假」。它將那些絲線纏繞、摺疊、嵌套,用「虛假」的結構去模擬「真實」的功能
【虛無·敕令】落下。一道無聲的意志,如鐵律般楔入編織體的核心,寫入這些絲線的「底層」。
真理未必回應意志,但在這片被權能覆蓋的領域內,意志就是臨時的真理。
那成百上千根本還如同柳絮般在空中無序漂浮的墨色絲線,在一瞬間仿佛被賦予了生命。它們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了一群最高效的捕食者,如同一場無聲的暴雨,朝著深坑之下的那團巨大陰影撲去!
坑底那頭還在焦躁刨地的「吞噬獸」顯然也察覺到了危險。它那不成形的巨大身軀猛地一震,發出了沉悶的咆哮。它試圖用自己那足以輕易撞碎鋼鐵牆壁的蠻力,將這些看起來脆弱不堪的「蛛網」給撕碎。
可它面對的,並非物理層面的堅韌。那些絲線在被賦予了相應的虛假之後,已經脫離了常規材料學的範疇。任憑那頭巨獸如何翻滾、衝撞,那些看似纖細的絲線都如同長在了它的血肉之中,分毫不斷。
林天魚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那個被捆得結結實實,重量至少在數十噸開外的「大粽子」,便如同一個被無形吊索牽引,晃晃悠悠地從深坑之中緩緩升起。
一道「隙間」在「粽子」身旁張開,林·起重機操作員·天魚熟練地控制著那張大網,將這個還在徒勞掙扎的「核心組件」,直接丟進了通往城郊戈壁灘的傳送門裡。
做完這一切,他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又邁入了另一道為自己敞開的「隙間」。